去年冬天,我丈母娘走了,享年七十八岁。
临终前,她拉着我媳妇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翠翠,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那年在路上......拦住了建国......"
我媳妇哭得泣不成声,我站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知道我妈说的是哪件事。
那是1995年的春天,我相亲失败,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大婶突然停下来,冲我喊了一句:"小伙子,你是不是去相亲了?我家也有女儿!"
那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
1995年,我二十六岁,在村里算是大龄青年了。
那年头,农村小伙子二十二三岁就结婚了,像我这样二十六还打光棍的,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看,那是老周家的建国,都二十六了还没娶上媳妇,八成是有啥毛病。"
其实我没啥毛病,就是穷。
我爹走得早,我十五岁那年他就没了。家里就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妹妹长大。我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回家种地、打零工,啥苦活累活都干过。
好不容易熬到妹妹出嫁,我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可家里穷得叮当响,三间土坯房,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这条件,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受罪?
我妈急得睡不着觉,托了好几个媒人,都没说成。不是人家姑娘嫌我家穷,就是嫌我长得不够俊。
说实话,我长得确实一般。个子不高,一米六八,脸上还有几颗麻子,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但我觉得自己不算丑,五官端正,就是不够精神。
1995年农历二月,媒人王婶又给我说了一个。
女方是隔壁镇的,叫刘芳,比我小三岁,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王婶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那姑娘长得俊,工作也好,一个月工资三百多呢!"
我妈一听就动心了,赶紧让王婶安排相亲。
相亲定在二月十六,地点是女方家里。
那天一大早,我妈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是我舅舅前年给的,我一直没舍得穿。
"穿上,体面点。"我妈边帮我整理衣领边叮嘱,"到了人家家里嘴甜点,多夸夸人家姑娘。记住了没?"
我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我终于到了隔壁镇。女方家住在镇子东头,是一排砖瓦房,看着比我家气派多了。
王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我来了,赶紧把我往屋里领。
刘芳坐在堂屋里,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烫着时髦的卷发。我第一眼看见她,心里"咯噔"一下——长得确实俊,比王婶说的还俊。
可她看我的眼神,却让我心凉了半截。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妈倒是挺热情,端茶倒水,问我家里几口人、种几亩地、一年能挣多少钱。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家里就我和我妈,种着五亩地,农闲时出去打零工,一年能攒个千把块钱。
刘芳她妈听完,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
刘芳始终没怎么说话,问她啥她就"嗯"一声或者"还行"两个字。我能感觉到,她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刘芳突然站起来说:"妈,我去趟供销社,那边有事。"
说完,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刘芳她妈干笑了两声:"那个......芳芳工作忙,你别介意啊。"
王婶在旁边打圆场:"没事没事,年轻人嘛,害羞。"
我知道,这是人家委婉地下逐客令了。
我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婶子,那我先回去了。"
刘芳她妈送我到门口,客套了两句就回去了。
王婶拉着我走出老远,才叹了口气:"建国,这事......可能悬。"
我苦笑了一下:"我看出来了,人家姑娘没看上我。"
"唉,也不是你的问题。"王婶摇摇头,"芳芳那姑娘眼光高,听说她看上了镇上信用社的一个小伙子,人家是正式工,一个月五百多呢。"
我没说话,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憋屈。
我知道自己条件不好,可我又不是懒汉二流子,凭啥被人这么瞧不起?人家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那眼神,就跟看一坨烂泥似的。
骑着骑着,眼眶就酸了。
二十六岁的大小伙子,在大马路上抹眼泪,说出去都丢人。可我忍不住,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实在压不住。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小伙子!小伙子!等一下!"
我抹了把脸,回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骑着自行车追上来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骑得有点急。
"啥事?"我停下车。
大婶喘了口气,打量了我一眼:"小伙子,你是不是刚从刘家出来?去相亲的?"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就说嘛!"大婶一拍大腿,"我刚才在路边看见你从刘家出来,脸色不太好,猜着是没成。"
我有点尴尬:"是......是没成。"
大婶又打量了我几眼,突然问:"小伙子,你是哪个村的?家里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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