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三大战役结束后,长江以北就基本解放,接下来的战事主要发生在南方。
但事实上,平汉线还有两座城市新乡、安阳坚持了很久,对四野南下部队的运输线造成很大威胁。长江都打过去了、南京都解放了,这两个孤立据点还在顽抗着。
其中新乡是国民党正规军驻守,安阳多为地主武装、土匪、民团。从部队组成来看,新乡的战斗会相对激烈,安阳应能传檄而定。
但现实正好相反,新乡没怎么打,倒是安阳硬挺了许久,不仅让韩先楚40军进攻受挫,还令吴瑞林42军连吃三败。甚至在城破之前还提出了几个嚣张要求,气得吴瑞林在指挥部里拍桌子。
那么,这座小小的孤城为什么能打呢?
一、城坚人顽固,曾阻刘邓大军
安阳能顽抗许久,在于物理和思想两方面的原因。
物理上,它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明代初期就开始建城墙,后世不断修缮,四关五门特别坚固,墙高10米,下宽15米,上宽5米,直接能跑汽车。
守军以此为基础增筑工事,大大小小共建两百多处,搭配着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形成一张火力严密的防御网。若要攻城,必须冒着炮火抢渡护城河,紧接着还得逐步清理两百多处工事,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思想上,守军虽有43师的部队番号,实质还是土匪郭清所率的一些亡命徒。早在抗日时期,这些人做过婉拒,残杀过八路军女干部郭玉书、王婉贞等人,手上血债累累。
日本投降后,他们被国民党收编为43师,继续与我党对抗,迫害进步人士、打击革命力量。他们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没有退路,所以坚决反动,只要是跟解放军作对就积极参与。
1947年3月,刘邓大军发起豫北大反攻,接连收复延津、原武、阳武、濮阳、封丘等地后,没成想在安阳碰了钉子。
国民党43师与赶来增援的整40师凭借城防抗住了晋冀鲁豫野战军四个纵队的多次进攻,最终刘邓考虑到要抓紧时间挺进大别山,就放弃安阳隐蔽渡河,一打安阳不幸失利。
二、收拢溃兵将,让韩先楚受挫
后来的解放战争,安阳相对平稳,因而涌入了很多逃难的民众及溃兵溃将。
尤其是豫东战役后,国民党河南境内的3个专员公署、24个县政府、大小保安团等各类人员纷纷涌入安阳,这些人就是不愿意投降才跑,全部聚集在安阳后,此处就成了顽固分子聚集地。
华北部队有过几次试探性进攻,但没取得效果,1949年3月,南下的四野40军途经安阳,太行军区副司令员陶国清连忙找到老战友韩先楚说:“老韩,帮忙打一下安阳,那里的敌人太嚣张了。”
此时的四野兵强马壮,40军足足有6万人,且接连获得辽沈、平津战役的胜利,士气正旺。韩先楚想到平汉路上还存在着这样一个敌方据点确实不好,就请示过上级后,让麾下两个师向安阳发起进攻。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安阳守军竟仗着城高河深,跟40军打得有来有回,一连打了三天都没出现突破性进展。
这里有一个关键因素是40军的重武器还在路上,没有运输到位,但以土匪为主的武装能有这个战斗力,已经很令人诧异了。
韩先楚更是为之恼火,锦州、天津这样的大城市都拿下了,一个小小的安阳竟受挫?他
命原本待命的部队做好准备,攻城云梯都安排到位了,但这时中央和四野司令部发来电报,让40军迅速行军,准备在武汉歼灭白崇禧集团主力,安阳留给后续部队打。
韩先楚心有不甘,但只能服从大局,这二打安阳,也是四野南下首战草草收尾。
三、连吃三败仗,吴瑞林做检讨
40军没能打下安阳,既有重武器没到位的因素,也在于自身轻敌。既如此,中央便重新做出部署,开始慎重对待。当时河南只剩安阳和新乡,先打哪个?要不要一起打?
经过分析,组织最终决定还是打安阳。因为新乡的守军是国民党正规部队,即便先拿下安阳,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弃城。
但如果先拿下新乡,觉得完全孤立的土匪们说不定会从安阳逃窜,到时这股武装散出去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所以,四野司令部做出指示先打安阳,并将这个任务交给了42军。
42军即原东野5纵,是东北最晚组建的野战纵队,中央希望他们能打出我军风采,便多次耳提面命。
临行前,朱老总听说42军只携带炮弹2700多发、炸药2000公斤,连忙将军长吴瑞林、政委刘兴元叫到身边叮嘱:“太少了,炮弹要5、6千发,炸药要1万公斤嘛”。
随后强调:“安阳跟临沂城是一个类型,与北平的城墙相似。安阳的外围据点比太原还要难打。你们不要认为打了辽沈、平津战役,缴获了那么多坦克、大炮,受到过毛主席的嘉奖,就产生轻敌思想。”
滕代远也说:“安阳城防非同一般。本来就建得高,抗战时期,日本人又构筑大量钢筋水泥工事,到国民党统治时期又增修了不少砖石结构的明暗地堡。你们看,光地图上标出的就有200多处,比长春、沈阳、锦州、天津、北平还要坚固。”
吴瑞林和刘兴元都谨记在心,为能迅速破城,他们带着精干人员于1949年4月1日先行出发,抵达太行军区了解敌情。
此时地下党已经将安阳的城防图偷偷带出,陶国清在介绍时,吴瑞林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工事有些咋舌,内心多了几分沉重。等部队集结在安阳附近时,语气严厉地要求各部必须认真对待。
4月15日,42军基本抵达磁县、成安一带,为防止敌人逃跑,吴瑞林命麾下的四个师于次日长途奔袭,先将安阳彻底围住,再把据点、攻城。
4月16日下午三时左右,42军四个师分头出发,经过12个小时的急行军后,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安阳外围,马上就展开清扫战斗。其他三个师都在预定时间内完成了任务,但124师却连吃了三次失利。
4月17日早上六时左右,124师371团1营对安阳西北两公里的高楼庄发起进攻,由于事先没有勘察,营长没有安排好相应的攻城器械,只是让1连、3连、机枪连承担主攻,2连迂回配合。
结果到了地点后,发现高楼庄外有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如果他们就这样攻击,会直接变成活靶子。所以营长只好让主攻部队暂停行动,监视敌人的同时又去附近村庄找梯子。
在这等待的过程中,2连传来消息,他们已迂回到任家庄附近,发现敌人正在往电灯房方向溃逃。营长担心敌人跑了,就让2连改变任务去追任家庄的逃敌。
结果由于对地形不熟,2连追错方向,追到了打蛋厂,在敌强大的火力反击下,被迫退回。营长只好命令他们打电灯房,可2连再度搞错方向,又被车站的守敌打退。
可以说这个迂回起到了反效果,敌人感觉没有侧翼危险后,集结高楼庄、电灯房、车站三处的兵力,对正面的1营主力发起进攻。
此时1营很分散,一部分出去找梯子了,剩下的也没想到敌人敢反扑,所以仓促作战伤亡146人后被迫撤退。
这次失败,没能让团部吸取教训,反而来了次1营的翻版。团部让2营、3营发起对高楼庄的进攻,可惜还是因为准备不足,最终伤亡200余人撤退。
该说不说,部队的风格还是相当一致,师部听兄弟部队都已经完成任务,而自己却受阻于小小的阵地,也是火了,将370团调来负责清扫周围据点,让371团专心攻高楼庄。
师长想的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要让371团用胜利重振士气,然而在部署上,他同样没有准备到位,370团虽然夺取了广益沙厂和郭湾,但部队未能穿插到位,使得两个据点的敌人大部分逃脱。371团则把剧情重演了一遍,伤亡285人后撤退。
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了三次,吴瑞林听到消息后大怒,要求124师暂停进攻,做深刻检讨。124师副师长苏克之马上前往371团做工作,与大家一起分析了之前失利的原因。
做出检讨后,又制定了全新的进攻战术。这次是抵前仔细观察,不仅找到合适的梯子,还准备了充足的炸药包。
4月27日7点左右,随着吴瑞林一声令下,42军四个师同时对当面之敌发起总攻,371团这次终于一雪前耻,将高楼庄之敌全歼,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而随着车站、电报局、城关、铸钟街等关键阵地接连被突破后,敌人终于慌了。他们派出代表到42军接洽:我们郭师长提出两个条件,一要保证全体官兵安全,二要保证部队编制不被打散,如贵军答应条件,我们就投降。
吴瑞林听后大怒,拍着桌子说道:这个时候还想提条件?做梦,请回吧。
之后经过10余个小时的进攻,1949年5月6日安阳解放。这一战是很不容易的,42军伤亡共2704人,其中371团是大头,三次失利付出631人的代价,他们的战斗力也受到质疑。
好在后来在抗美援朝,他们在黄草岭一战证明了自己,他们也不负主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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