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山坳里藏着座竹篱小院，阿秀总在晨雾未散时推开木窗。山风卷着野樱香扑进来，她望着灶间升起的炊烟笑——那是阿山在为她熬红豆粥，柴火噼啪声里，混着他哼的走调山歌。

阿山是村里最笨的猎户。别人打虎用陷阱，他却总把猎物赶到溪边，等受伤的野兔喝了水再放生。阿秀便蹲在溪石上洗野菜，看他红着脸解释："它们眼睛亮得像你的。"溪水把她的蓝布裙浸得透湿，他慌忙脱下外衫要替她挡，却把自己摔进了浅滩。！

那年暴雨冲垮了半座山。阿山冒雨加固院墙，阿秀举着油纸伞追了他半里路。泥石流滚下来时，他把她推进山洞，自己却被落石砸伤了腿。她在洞里哭，他便撕了衣襟给她擦泪："哭花脸就不美了，等雨停了我背你去看野百合。"

后来阿山咳血了。阿秀翻遍三座山头采药，指甲缝里嵌满泥土。他躺在竹床上笑她："丑姑娘。"她便把熬好的药吹凉，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等你好了，我们去看后山的云海。"可他的眼睛终究没能再睁开。

如今小院里的红豆树年年结果，阿秀总把最红的几颗埋在树下。她说那是阿山贪吃，要留着当零嘴。山风起时，竹篱上的野蔷薇簌簌摇动，像极了那年他追着她摔进浅滩时，溅起的水花。

从前有个山村里住着对夫妻，他们没说过海誓山盟，却在晨雾里共用过一碗红豆粥，在暴雨中分享过一件外衫，在病榻前交换过最后一抹笑。原来最深的爱情，是青石路上并排的脚印，是灶间永远温着的粥，是生死相隔后，仍有人对着山风说："你看，今年的野百合开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