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景祐年间的润州城,出过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奇事。几百个统一穿白裙戴素花的女子集体出城,安安静静往城外墓地走。路人不知情,还以为是哪位权倾朝野的王侯将相出殡,结果躺在棺材里的人,生前连套像样的宅院都没有,兜里掏不出几枚铜板。这个人,就是写尽市井悲欢的柳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柳永出身正儿八经的官宦世家,父亲柳宜是工部侍郎,放到现在就是部级领导,家里早早给规划好了人生路线:读书考试做官,光宗耀祖。他两个哥哥也很争气,早早考中进士,成了整个家族的骄傲。年轻时候的柳永还叫柳三变,对自己的才学信心满满,觉得进士及第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辞别家乡,揣着家人的期待和满腔抱负就往汴京赶。那时候他还是根正苗红的正统书生,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要在朝堂干出一番事业。谁知道第一次科举就翻了车,没中举。宋代科举除了才学,还得贴合考官的喜好,当时朝廷正提倡古文运动,考官看腻了辞藻华丽的虚浮文字,就偏爱淳朴平实的风格。

柳永从小生活优渥,写出来的词句精雕细琢,自带细腻风月气,完全不对考官的胃口,自然落榜。换做别人可能回去埋头复习再考,柳永偏不,满肚子委屈化作一首词,里面有句话流传了上千年: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那时候柳永已经是汴京的顶流网红,他写的词刚出炉就被谱曲传唱,大街小巷全是这句,最后还传到了宋仁宗耳朵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等柳永第二次参加考试,仁宗皇帝还记得这件事,提笔直接批注:且去填词,何要浮名?这句话直接给柳永的官场生涯判了死刑,皇帝都发话了,谁还敢用他。柳永心态也直接转了弯,既然官场不收,那就去市井闯,误打误撞开启了中国最早的“自由撰稿人”模式。

北宋经济发达,市民阶层对文娱的需求蹭蹭往上涨,当时的歌妓更像现在的职业歌手和艺人,要维持人气就得有新鲜对味的新作品。当时的士大夫也写词,可大多写得太高深晦涩,普通老百姓根本听不懂,更产生不了共鸣。柳永一眼就盯上了这个市场空白,开始写普通人能共情的情感。

他还发明了“慢词”,篇幅更长节奏更丰富,能装下更多叙事内容,放到当时的乐坛,这不就是从单曲时代直接跨越到专辑时代。有说法叫“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柳永的火爆程度可见一斑。很多人说柳永被万千歌女包养,这话其实只对了一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柳永确实长期住在青楼,吃穿住行都由名妓们承担,可这种关系更像是顶级金牌词人和签约艺人的深度合作。只要柳永给哪个姑娘量身写一首词,这个姑娘短时间内就能声名鹊起,出场费打着滚往上涨,本质是双赢的合作。可除了利益往来,还有实打实的真情在里面。

柳永写这些风尘女子,从来没有士大夫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对这些姑娘充满了尊重和共情。他会写她们等恋人的焦虑,会写她们对未来的迷茫,也会写她们繁华背后的孤独。在女性地位极低的古代,柳永是唯一一个愿意走进她们内心,还愿意替她们发声的男性文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份懂得,比单纯的才华更让姑娘们动心。哪怕在民间红得发紫,柳永心底其实还是渴望得到主流社会的认可。五十岁左右的时候,他终于通过特恩考试,勉强挤进了公务员队伍。可他的性格注定和官场融不到一起,去拜访宰相晏殊,还碰了一鼻子灰。

晏殊也是写词的大家,走的是高端婉约的路线,晏殊问他你也写词?柳永答我和您一样,结果晏殊直接怼,说我虽然写词,可不写“彩线慵拈伴伊坐”这种俗句子。柳永这才明白,哪怕穿上了官服,他在士大夫眼里永远是那个混烟花巷的俗人,融不进去那个圈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在官场折腾了几年,最高也就做了个没实权的小官,最后贫病交加,走到了人生终点。他死的时候家徒四壁,连买棺材的钱都拿不出来,家里亲戚早就和他断了联系,不少人还以他为耻,根本没人愿意出头办丧事。

最后还是那群和他相交的歌妓站了出来,自发凑钱给他置办了最好的丧葬用品。几百个姑娘挤在他的坟前,哭得肝肠寸断,这种阵仗,在整个古代历史上都绝无仅有。从那之后还形成了一个叫“吊柳七”的习俗,往后七十多年,每年清明节,各地的艺人都会自发来柳永墓前祭奠,一直延续到北宋灭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头看柳永的一生,出身和家教都要求他做一个合格的封建官僚,可他的才华和灵气,偏偏让他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平民词人。他被皇帝抛弃,被精英圈子排斥,却被普通老百姓牢牢记住。他在官场上一败涂地,却在文学史上开宗立派,留名千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这一辈子没当上大官,没赚到万贯家财,却换来了满城白裙和真心的泪水,怎么算都不虚此行。哪怕过了上千年,只要还有人读他的词,他的名字就永远不会消失。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宋史·文苑传》;上海古籍出版社 《避暑录话》;古典文学出版社 《醉翁谈录》;商务印书馆 《方舆胜览》;人民文学出版社 《柳永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