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总觉得,人微言轻,说几句话能顶什么用呢?要真遇上大事,那得靠真金白银,靠拳头够硬。可读历史,有时候却觉得,最厉害的刀剑,往往就是人的三寸不烂之舌。
这不是瞎说,春秋时期就有个例子,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出去转了一圈,说了一大堆话,结果呢,五个国家的命运,让他给硬生生调了个个。
这人就是孔子的学生,子贡。
事情起因简单,孔夫子晚年在鲁国,忽然听说齐国的大将军田常,要向鲁国开战。鲁国是孔子的父母之邦,国力小弱,要真打起来,肯定凶多吉少。孔子急,弟子们也都嚷嚷要去救国,可孔子谁也没点,就选了子贡。让他去游说齐国。
要说孔老夫子看人,那是真准。
子贡这人,不像子路那么勇猛,也不像颜回那么安贫乐道,所以他后来成了大商人,家财万贯。这样的人,普遍脑子活,懂利害,更知道别人心里想要什么。他这一趟出去,很像是去做买卖,只不过买卖的货物,是几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他先去齐国找田常。
见面上来就说:“将军,打鲁国?您可错了主意。鲁国那城墙,一脚能踹个窟窿,国君大臣,没一个顶事的。这种软柿子,你就算打赢了能有什么光彩?别人反而觉得您欺负弱小。我给您指条明路,去打吴国。”
田常一听,鼻子都气歪了。放着弱小的不打,去打兵强马壮的,那不是找死吗?
子贡慢悠悠说出道理:“将军,您的麻烦在齐国国内,不在国外。您想掌权,这是‘内忧’。打弱国,赢了,损耗不大,您带着战功回去,国君一看,呀,这小子势力更大了,更得防着您、收拾您。可您要是打强国呢?大概率得输。一打败仗,国内就紧张,国君还得靠您稳住局面,到时候您要兵要粮,他能不给?权柄,不就慢慢全到您手里了?”
这话,咔嚓一声,把田常的心锁就给打开了。
那时的田常愁什么?不就是怎么名正言顺地把齐国拿到自己口袋里嘛!子贡给他画的这张饼,虽然冒险,却直指要害。田常乐坏了,可又有难处:大军准备半天了,突然调头打吴国,没由头啊?
子贡拍拍胸脯:这好办,我去让吴国来打你。
你看,这就叫“因势利导”。鬼谷子说得好:“ 不见其类而为之者见逆,不得其情而说之者见非。得其情,乃制其术。”你没摸清对方是哪类人、什么心思,就瞎出主意,肯定碰钉子。子贡就是摸准了田常“内忧”这个“情”,才给他制定了“攻强”这个“术”。
第二站,子贡跑到了吴王夫差那儿。
夫差这边刚把越王勾践给收拾服帖了,正做着称霸中原的美梦。子贡一来就给他递枕头:“大王,您的机会来了。齐国要灭鲁,鲁国一完,齐国更强,必定是您称霸路上的绊脚石。您现在出兵救鲁,打齐国,那可是‘存亡继绝’的大仁义!天下诸侯都得夸您,拥护您。既有名声,又能除掉对手,这买卖多划算?”
夫差听得心花怒放,可他也有顾虑:我前脚走,后脚那勾践小子要抄我家怎么办?
子贡说:“让越王派三千精兵,跟着您打头阵。他听话,就消耗他实力。他若不听,你正好有理由灭了他。”这一石二鸟,把夫差安排得明明白白。回头子贡又跑到心惊胆战的勾践那儿,连吓唬带指点,让他乖乖交出三千老弱残兵,既表了“忠心”,又保存了实力。
这来回几句话的功夫,齐、吴、越三国的行动,已经按照子贡写的剧本走了。他还没消停,顺路又去了趟晋国,给晋国国君提醒:大国要开战了,您小心溅一身血,得赶紧备战。
后来发生的事,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吴国联手越国打败了齐国。田常果然在国内掌了权。得胜的夫差骄傲了,又去打早有准备的晋国,没讨到便宜。两场仗下来,吴国人困马乏。这时一直在家“熬药养伤”的勾践,带着三千虎狼之师扑向吴国。夫差回天乏术,最终国灭身死。
短短十年,鲁国保全了,齐国乱了,吴国灭了,越国称霸了,晋国也加强了戒备。真应了《史记》里那句:“ 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读这段历史,如同看高手下棋。
高手不动棋子则已,一动,看似轻飘飘一步,却已经算好了后面十几步的变化,把对方的车马炮都调动到他想让去的位置。子贡就是这样的国手,而齐国、吴国这些大国君主,都是他棋盘上的子。他凭什么能调动他们?就凭他看透了每个人心里最痒的地方。
田常痒的是权位,夫差痒的是霸名,勾践痒的是复仇。子贡给出的,正是那一剂止痒的“药方”。
这故事离我们两千多年了,可这里面的人心算计,却值得人领悟。
商场谈判,职场周旋,甚至家长里短,哪里不是一个个微缩的“国际战场”?我们劝人,为什么常常话不投机?大概就是因为,我们总急着说自己想说的,而不是对方想听的。我们手里举着自己觉得最好的礼物,却不管别人此刻是渴了,还是饿了。
子贡的智慧,不是诡诈,而是一种深刻的“知人之明”。
孔子说:“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别愁别人不懂你,就怕你不懂别人。把别人琢磨透了,话说进去,事办成了,危机也可能就化成了转机。
这本事,放在今天,大概就是顶级的沟通力与洞察力吧。
言语的力量,从来就不比千军万马逊色,关键是,你得把它用在刀刃上,说到人的心坎里。
当然,做这一切的前提是,信任。
这个,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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