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年间,官场有个名堂叫“捐班”,说白了,就是不看你有没有才学、有没有良心,只要你肯给朝廷送银子,就能买个县官当当。咱们这个故事里的县太爷,就是这么个货色。
他一脚踏进营山县衙门,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眼睛就直勾勾盯着老百姓的钱袋子,恨不得把地皮都刮翻过来。这人啊,贪得没边没沿。
只要是能想出个由头的,他都要安上个“名堂”捞钱。今天加个“过路税”,明天收个“进门钱”,后天又说要“修缮衙门”,反正名目多得像牛毛,数都数不清。老百姓种点田、做点小买卖,挣点血汗钱,七扣八扣,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没几个子儿。
这家伙上任才一年,肚子吃得滚圆,家里金银绸缎堆成山,老百姓却被榨得骨瘦如柴,叫苦连天。大伙背地里把他骂了千百遍,可人家是官,咱是民,有苦没处说,有冤没处伸。
可常言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别看他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没过多久,风声传来——京城要派“肃政廉访使”下来巡查!这官儿是干啥的?专门查贪官、办污吏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消息一传到县太爷耳朵里,当场就把他吓瘫了,整个人焦麻了!
在衙门里是抠脑壳、拍胸膛、转圈圈,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他自己干了多少亏心事,他比谁都清楚。真要被廉访使一查,那不光乌纱帽保不住,脑袋都得搬家!他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想来想去,硬是想不出一条脱身计。
最后啊,还是他那个鬼点子多的老婆,从戏文里看出了门道,给他出了个“枕头计”——
“老爷啊,你赶紧让老百姓给你送‘万民伞’、‘德政匾’!人越多越好,场面越大越风光!那京城来的大人一看,全县百姓都爱戴你,还以为你是青天大老爷呢,这不就蒙混过关了?”
这县太爷一听,眼睛都亮了,拍着大腿喊:“夫人高见!高见啊!”
他也不想想,自己平时刮民脂民膏,恨不能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老百姓怎么可能真心给他送伞送匾?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立马派差娃子,像催命一样,四乡八里去逼老百姓:
“都给我准备‘万民伞’‘德政匾’!三天之内必须送到衙门!谁敢不送,大刑伺候!”
老百姓一听,肺都气炸了!你搜刮我们还不够,现在还要我们装模作样捧你?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官!可差狗子凶得很,手拿棍棒,上门威逼,不送还真不行。
就在大伙又气又急、没辙的时候,村里一个秀才站了出来,微微一笑,说:“大家莫慌,他要‘万民伞’,我们就给他扎;他要‘德政匾’,我们就给他送!只是这伞和匾,咱们得动点‘真功夫’!”
秀才凑到众人耳边,如此这般一说,大伙听完,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连连点头:“妙!太妙了!就这么办!看这贪官怎么死!”
到了廉访使大人驾到的那一天,那场面,可真是热闹得破天荒!只见四里八乡的百姓,敲锣打鼓,吹着唢呐,浩浩荡荡往县衙涌来。一伙人又是吼、又是笑、又是哭,乱哄哄一片,看得人摸不着头脑。
廉访使眉头一皱,问旁边点头哈腰的县太爷:
“贵县,这些百姓在此喧哗,又哭又笑又吼,是何道理?”
这县太爷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毕恭毕敬、一脸谄媚地回答:“回大人话!这都是下官治下的良民!下官在任期间,清正廉明、为民做主,百姓感恩戴德,特意前来给我送‘万民伞’和‘德政匾’!”
廉访使又问:“那为何哭哭笑笑?”
县太爷脸皮比城墙还厚,张口就编:“笑嘛,自然是百姓喜欢下官;哭嘛,那是舍不得下官高升,要离开此地啊!”
他说得唾沫横飞,自以为天衣无缝,廉访使只是淡淡一挥手:“把伞和匾留下,百姓都退下吧。”
百姓一散,廉访使走到“万民伞”和“德政匾”跟前,仔细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当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嘟!大胆狗官!竟敢在本官面前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县太爷当场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左右侍卫一拥而上,像捆粽子一样,三下五除二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贪官糊里糊涂就成了阶下囚,哪里甘心?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着:“大人明察!大人明察!下官无罪!下官一片忠心啊!”
廉访使冷笑一声,指着那把“万民伞”:“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叫万民伞?这是揭露伞!你看看这伞上挂的布条,写的都是些什么人?——死乞、白赖、活二流、滚地皮、赛虎犬……全是地痞流氓、恶棍无赖!只有这些人拥戴你,你能是个好官?”县太爷傻眼了,浑身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廉访使又指向那块“德政匾”,一字一句,声音洪亮,震得整个衙门都嗡嗡响:“你再看这匾上四个大字——天高三尺!你以为这是夸你?这是骂你刮地三尺!你上任以来,横征暴敛,吸尽民脂民膏,把地皮都刮低了三尺!地皮一低,天可不就凭空高三尺了吗!”这话一出,县太爷面如死灰,魂飞魄散,像发疟疾一样抖个不停。
廉访使继续怒斥:“百姓笑,是笑你恶贯满盈,今天终于要倒霉!百姓哭,是哭被你害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百姓吼,是要轰走你这吸血啃骨的瘟神!你还敢在本官面前装清官?”
这一番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得贪官体无完肤,他瘫在地上,只剩一个劲地求饶:“卑职知罪!卑职知罪!求大人饶命啊!”廉访使不再多言,当场宣布:贪官削职为民,永不录用;所有家产,全部充公!
这贪官本来花五千两银子买官,想做一本万利的生意,结果呢?钱没赚着,反倒把全部家产都搭了进去,落得个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下场。而朝廷呢,一分钱没花,白得了他买官的银子,又没收了他搜刮来的万贯家产,前前后后弄了五六万两银子,堪称无本万利。可最解气的,还是咱们老百姓。没动刀,没动枪,就靠一块匾、一把伞,几句巧字,就把一个恶贯满盈的贪官,直接送进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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