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打工人，大概都曾在某个周一早晨、某个加班深夜，或者某次地铁挤到怀疑人生的通勤途中，认真幻想过同一个问题：要是不用上班就好了。没有闹钟追杀，没有会议轰炸，没有KPI压顶，也不用一边回「收到」，一边在心里嘀咕「受不了一点」。
可这个念头，通常也就敢在脑子里短暂停留三秒。因为下一秒，房租房贷、账单、社保、银行卡余额，就会当头浇下一盆凉水。不上班或许能救精神状态，但大概率先「伤害」钱包。
于是，大多数人最终还是会把「躺平退休」的梦想，塞回心底最角落的位置，然后咬咬牙，继续做一名「情绪稳定的牛马」。正因为如此，「不上班到底对人是好是坏」这件事，大家平时虽然都在琢磨，心里其实谁都没底。要说真正入坑尝试，还是要再细想想的。
失业率上升，死亡率反而下降
但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等机构的研究团队，恰好利用了一场现实世界中被迫发生的「大型不上班实验」，替大家提前看了一眼答案。
他们发表于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的一项研究[1]表明，「不上班」所伴随的经济活动减少，反而带来了健康收益。美国大衰退期间，失业率上升与死亡率显著下降相关，而且这种影响至少持续了10年。
分析结果表明，在大衰退期间，就业率跌得越狠的地区，死亡率反而降得越明显。
如果再把「死亡率下降」这件事拆得更细一点，就不难发现，在大衰退期间，随着地方失业率上升，绝大多数病因相关死亡率都呈下降趋势。
但癌症这位「死亡榜常驻选手」，这次却几乎没什么动静。乍一看，这很反常；可仔细想想，反而很合理。因为，大衰退并不能让所有死因都「无差别下跌」，它更可能改变的，是那些会随着工作节奏、通勤强度、空气污染、短期压力和生活方式波动而迅速起伏的死因，比如交通事故、心血管急性事件等。
相比之下，癌症的发生和死亡过程通常更漫长，也更难在短时间内被一次经济波动立刻撬动。这反而证明了研究结果的可靠性。
当然，话说回来，这场经济寒潮带来的「延寿效应」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进一步按照教育程度划分后，几乎只有高中及以下学历人群享受到了这波死亡率下降的「红利」。
由此可见，从「被迫不上班」中获得健康收益的，往往是那些平时最容易被高强度劳动、较差的工作环境和长期生活压力反复消耗的人。
为什么经济差，死亡率反下降？
看到这儿，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不难理解啊，工作没了，时间总算回来了。”不用再天天被通勤和加班追着跑，睡眠或许更充足了，锻炼的机会也更多了；再加上手头变紧烟酒这类「又烧钱又伤身」的消费也可能顺势减少，健康状况很难不变化。
但研究者并没有观察到大衰退对吸烟、饮酒、运动以及疫苗接种等一系列健康行为带来显著变化。也就是说，大衰退期间死亡率之所以下降，并不是因为人们失业后终于有空好好养生了，也不是因为钱包瘪了，顺手把坏习惯一并戒了。
既然「失业后更自律」这条路走不通，研究者便关注了外部因素。
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来自空气污染。
他们指出，当经济开始降温，工厂开工率下降、车辆出行减少，原本被源源不断排放到空气中的污染物也随之减少。空气一旦变干净，身体承受的「负担」自然也会减轻。
不仅如此，像PM2.5这样的细颗粒物，几乎是「无孔不入」，不仅会加重心血管疾病和呼吸系统疾病，还可能通过影响能见度、反应速度等因素，间接增加交通事故风险。
当然，这项研究绝不是在劝大家「主动辞职保平安」，也不意味着「不上班就更健康」。真落到个人头上，失业后收入一断，焦虑、内耗、自我怀疑几乎是连着来的；原本靠工作维系的节奏感、价值感，甚至社交关系，也可能一点点松掉。
失业表面上是「终于不用上班了」，实际上很多人面对的，却是另一种更漫长、更难熬的消耗。
说到底，研究强调的「被动失业」，和个人主动辞职选择「躺平」不能相提并论。如今很难有打工人不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被消耗情绪和健康，与其一直纠结「到底要不要上班」，如何才能在打工生涯或「躺平」中找到自己的平衡点才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参考资料：
[1]Finkelstein, A., Notowidigdo, M. J., Schilbach, F., & Zhang, J. (2025). Lives versus livelihoods: The impact of the Great Recession on mortality and welfare.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40(3), 2269–2328. https://doi.org/10.1093/qje/qjaf023
撰文 | 木白
编辑 | 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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