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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辽权臣 耶律乙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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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辽权臣 耶律乙辛)

有辽一代,像耶律乙辛这样的权臣,非常少见了。

不过尽管权柄在握,耶律乙辛却并不开心,他感觉有威胁。

事实上耶律乙辛的权势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他身兼数职,又是北院枢密使,又加守太师,还被授予便宜行事,随便调兵的特权,以至于朝中大事,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他的党羽也遍布朝野之间,可以说从中央到地方,从南面官到北面官,到处都是他的人。

耶律乙辛连道宗都不怕,但他真有害怕的,谁呢?道宗的儿子,太子耶律濬。

耶律濬,皇后萧观音所生,道宗的嫡长子,也是大辽的太子。

这个孩子,非常不一般,能言善辩,爱好学习,很有文化,道宗曾经评价儿子:

《辽史·卷七十二》:此子聪慧,殆天授欤!

这个孩子如此的聪明,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啊。

有文化,这只是基本功,耶律濬武功骑射也很了不得,七岁的时候他跟着道宗出城打猎,一连射了三箭,每一箭都能射中猎物,道宗非常开心,说我们契丹先祖骑射本领异于常人,代代相传,这孩子尽管岁数小,但却有祖先风范。

道宗说完,树林里又跑出来十头鹿,耶律濬弯弓搭箭,十头给他射死九只。

老实说,这种记载,听一乐就行了。

辽代的军队,广泛使用以牛角,筋腱,木材等材料制作成的复合弓,我们一听复合弓,感觉这弓很厉害,但其实古代的传统复合弓和现代复合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用一张传统复合弓连发十箭而射中九个移动的目标,别说是孩子了,就算是专业的射箭运动员也很难做到。

《辽史》毕竟是元末修的,材料残缺,很多列传直接摘抄辽代的墓志和实录,史官根本就没时间再去考证真伪,耶律濬这段神乎其技的记载,大概率是辽代史官为了洗白冤案,追悼太子所做的官方叙事,因为后来道宗把太子杀掉了,也就是接下来我们要讲的十香词冤案。

冤案之后,道宗醒悟,他又后悔把太子杀掉了,那么这种过分夸赞太子耶律濬,以至于把太子描述成了神童一般,目的就是为后来的平反制造“如此优秀的太子”怎么会谋反的这种情感铺垫。

七岁的时候,耶律濬就已经是皇太子了,十七岁,道宗还专门下了一道诏书,由耶律濬总领朝政。

对于别人来说,这不过是例行公事,太子长大了,也该学着处理政务了,但是在耶律乙辛看来,这不是寻常的事情,这是一道催命符。

耶律濬一旦总领朝政,就代表除道宗之外,又有一个人介入了权力核心,而太子一旦掌握实权,还会容忍他这个权臣么?

那肯定是不会的,耶律乙辛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朝野之内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太子年轻,人还很有正义感,最主要太子的母亲就是萧观音,萧观音代表的就是一直被打压排挤的后族势力,别说耶律濬现在做了实权太子,以后要当了皇帝,指不定怎么收拾耶律乙辛呢。

耶律乙辛决定要扳倒太子,但他面对到的困境是,太子是道宗唯一的儿子,是长子,是嫡子,是道宗唯一的继承人,道宗又十分喜欢太子,耶律乙辛想扳,他扳不倒,他没有那个能力,单凭道宗对太子的那种无限喜爱,耶律乙辛就没办法。

(太子 耶律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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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 耶律濬)

所以这个时候耶律乙辛换了一种思路,他要由母及子,内外夹击。

后族虽然被打压,但仍旧存在,而太子最大的靠山,除了道宗本人之外,就是他的母亲,皇后萧观音。

时间回到辽朝重熙九年。

这一年的端午节,在辽西懿州,今天辽宁阜新一带,萧孝惠的妻子耶律氏从梦中醒来,一阵惊悸。

萧孝惠,就是钦哀皇后萧耨斤的弟弟。

萧孝惠的妻子耶律氏在梦中梦到一轮圆月掉到了自己的怀里,那月亮光辉照灿,不可仰视,突然一只恶犬跑了出来,又把月亮吃掉了。

醒来之后,耶律氏就生产了,这个在梦魇中降生的女婴,就是后来的萧观音。

父亲萧孝惠根据妻子的这个梦,说了这么一段话:

《焚椒录》:此女必大贵而不得令终...

我这个女儿啊,将来必然大富大贵,但难以善终啊。

这则记载的真伪已经无从考证,但它就好像是一个谶言一样,真的精确预言了萧观音的一生。

萧观音的容貌,长得非常出众,在契丹萧氏中首屈一指,家人觉得她长得端庄持重,很像观音菩萨,所以给她取名萧观音。

一个契丹贵族女子以佛号为名,这在辽代历史上并非偶然,不仅不偶然,还很常见,观音,菩萨比比皆是。

辽人崇佛,由来已久,萧观音本身就出身于一个崇佛的家庭,母亲耶律氏曾经捐献修建佛寺,叫大昊天寺,就是今天北京石景山区的隆恩寺,丈夫道宗更是“一岁而饭僧三十六万”,兴佛事到了近乎于癫狂的地步。

辽朝的宗教信仰,主要是萨满教和佛教。

在辽朝的萨满教中,占最大比重的则是木叶山崇拜和自然崇拜。

木叶山,在内蒙古赤峰市翁牛特旗的海金山牧场一带,这里正好是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的交汇处,传说数千年前,曾有一位仙人牵着马沿着老哈河行走,而有天女骑着青牛从西拉木伦河而下,仙人和天女正好在木叶山相会,他们一见钟情,结为夫妻,养育了八个孩子,这就是后来的契丹八部。

所以我们可以在后来的文献中看到,契丹人每逢祭祀,祭品都有白马和青牛,对于祖先相遇,生息繁衍的地方,契丹人也视为圣地,修建祖庙,还在此举行典礼。

(木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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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山)

除了木叶山崇拜,契丹人还崇拜天地,拜太阳神,拜山神,这体现出萨满教万物有灵的观念。

至于佛教信仰,从某些程度来说其实是舶来品。

辽朝取得燕云十六州后,它直接就继承了当地发展的佛教传统,包括佛经啊,思想啊,全都照收不误。

要不有种说法说辽承唐制,是唐的继承人呢,从佛经这块就能体现出来,辽朝的佛经几乎全部采用了唐代的译本,宗派上也全盘继承唐朝,但是辽代早期,契丹人主要注重神佛崇拜,祈福禳灾,因为这个时候佛教对于辽朝皇帝来说其实是维持稳定的工具,辽朝是游牧民族建国,多民族混居,治下的汉人信佛,渤海人信佛,那统治者非常聪明,你信我也信,直到澶渊之盟后,宋辽休战,不打了,社会安定了,皇帝们就逐渐开始追求精神上的生活,因为他们在前期烧香拜佛的同时,不可避免的被佛教所影响,所以皇帝们开始研究义学,就是他们开始钻研佛经哲学,这个时候就不仅是身体崇佛,心理上也开始崇佛。

《奉使金鉴续编·卷二十五下》:然契丹之人缘此诵经念佛,杀心稍悛,此盖北界之巨蠹,而中朝之利也。

宋人苏辙就曾说,契丹人诵经念佛,本来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靠武力建国,但现在他们也讲慈悲为怀,讲戒杀生,一百多年下来,当年那个能征善战的契丹民族,已经变成了皈依我佛的善男信女,他们变佛系了,这对宋朝来说岂不是好事么?

而辽朝之崇佛,尤以道宗为甚。

道宗当皇帝的时候,动不动就请数量在几十万的僧侣们吃饭,修建寺庙,一次性拨款五万贯,这些钱从哪里来?自然是都从国库里出,是国家财政支出,朝廷花在佛事上的钱多,用于军队,救灾,行政上的自然就少。

辽朝僧人法均,据说他“前后受忏悔称弟子者,五百余万”,一个僧人就有五百万弟子,这个数据虽然或有夸大,但反映出的是大量人口涌入寺院,脱离生产的事实,僧人不用承担徭役,不事生产,不服兵役,不纳赋税,在古代农业社会里,种地的人少了,粮食的产量就会下降,当兵的人少了,国防力量就会被削弱。

道宗是个狂热爱好者,苏辙出使辽朝,说道宗“好佛法,能自讲其书,每夏季,辄会诸京僧徒及其群臣,执经亲讲,所在修盖寺院,度僧甚众。”,乍一听好像没毛病,就是说道宗自己研究佛经,还给大臣讲经,还盖寺院,鼓励百姓出家,但苏辙还有下半句,是“因此僧徒纵恣,放债营利,侵夺小民,民甚苦之”,意思是因为道宗崇佛到了佞佛的程度,僧人们开始肆意妄为,有些僧人敛聚了大量的财富,开始放高利贷,有些仗着朝廷撑腰,甚至开始抢夺百姓的土地。

(辽代观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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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代观音像)

僧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能占到辽朝总人口比例的三点六,这个比例听起来不算高,但却是隔壁北宋的十二倍。

公元1247年,已是南宋晚期,蒙古已经完成了对北方的统一,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再灭南宋,南宋还在硬撑,但也是撑不了太久了。

蒙古帝国先后灭掉了西夏,金朝,领土从北方一直延伸到了东欧,蒙古骑兵一直打到波兰,匈牙利,整个欧洲都在瑟瑟发抖。

未来的元朝开国皇帝元世祖忽必烈在此时还只是一个蒙古宗王,是当时的大汗贵由的堂兄弟,但忽必烈已经表现出和其他蒙古贵族不一样的地方,他对汉文化有浓厚的兴趣,他在自己的封地网罗汉人儒士,尝试用汉法来治理,一个叫做张德辉的人就被忽必烈收入囊中。

忽必烈一次召见张德辉,问:孔子已经去世很久了,我到哪里去找寻孔子的精神呢?

这是一个游牧贵族的困惑,你们汉人天天说要学习孔子,可孔子都死了一千多年了,我去哪儿找?

张德辉回答,说孔子不在书里,也不在庙里,您也不用去找,只要您行圣人之道,圣人就在这里,孔子就在身边。

回答的很巧妙,但忽必烈提出了反驳,他说:

辽以释废,金以儒亡。

辽朝因为宠佞佛教所以灭亡,金朝则因为依赖儒学所以灭亡。

张德辉回答,金朝的确用儒学,用儒士,甚至有汉人儒生做宰相,但儒生在金朝做高官的比例,只不过三十分之一,且军国大事基本不让他们参与,所以金朝亡国,不是因为儒生太多,反而是因为儒生太少,是因为没有彻底的去执行儒学,换言之,金朝根本就没有以儒治国。

张德辉想要把蒙古征服者变成儒家意义上的好君主,所以他反驳了金以儒亡,但纵然张德辉巧舌如簧,面对辽以释废,他也没有作答,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佞佛当然无法成为辽朝灭亡的首要原因,但道宗一朝那种“一岁而饭僧三十六万,一日而祝发三千”的行为,终究是难辞其咎。

何况,就在大办佛事的同时,大辽天下,早已是饥民遍地,析骸以爨,易子而食了呢...

参考资料:

《辽史》

《元史》

《辽史纪事本末》

肖爱民.辽朝追尊皇帝及其原因钩沉.内蒙古社会科学(汉文版),2019

葛华廷.位于辽上京周边的辽代多位重要人物墓地浅探//宋史研究论丛 第11辑.赤峰市巴林左旗公安局;,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