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事件:解析“透支型人格”背后的无意识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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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见心理

有些人的人生,好似永无止境的冲锋。但在事业达到顶峰、原本应当大放光彩之时,却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一样,倒在了心梗或者过度劳累的边缘。

最近两天,整个网络都在热议张雪峰猝死一事,实际上,每年都会出现年轻企业家因为心肌梗塞而去世的新闻:

在2025年9月的时候,“云海肴”的创始人赵晗不幸离世,而在2023年6月,泊通投资的总经理卢洋也撒手人寰。同样是在2023年5月,MegaEase的创始人陈皓因突发心梗而去世,他们的年纪分别为40岁、41岁以及47岁。(头条新闻:多次年轻企业家因心梗离世)

只是张雪峰的名气太大了,因此这次猝死事件,引起了全网的关注。张雪峰是那种为了实现目标而长期透支身体的人,他并不是不知道累:

也许这是他身体里的呼喊(“求求了,停下来吧”),但来自于潜意识的动力,让这些声音一次次被屏蔽了。

在这篇文章里,我想聊一聊那些为了成功、为了满足他人期待,而过度透支身体的人。当然,潜意识的动机往往是复杂的,文章中指出两种常见的心理动力:原生家庭带来的拯救动机,以及与此相关的,来自于超我的压力。

(注意,本文只是一种可能性的解读,而非对他个人的分析)

贫穷记忆里的“父母化”儿童

很多习惯于极限透支的人,往回看,童年大多有一段关于物质匮乏或者家庭不稳定的底色。在精神分析的视野里,这类孩子经常会经历“父母化”的过程。

正常情况下,孩子应该是被照顾的对象。但在贫寒或充满危机的家庭里,角色发生了错位。这些孩子从小就得去感知父母的难处,甚至去分担家庭的经济或情绪压力。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通过“有用”“强大”来换取生存的安全感。

(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原生家庭的写照?)

这种早期的家庭关系状态,在他们内心种下了一颗种子:我必须变强,我得拉着全易友往前跑,我得成为家庭的顶梁柱。

这些孩子长大后,会拥有一种极度膨胀的“虚假自体”。注意,虚假自体并不是“虚伪”或“装模作样”,这是一种为了取悦他人、适应社会而过度发展出来的人格成分。

与之相对的是“真实自体”,即那些活生生的情感和想法,那些会累、想玩、想说“不”的需求。真实自体只有在安全、非评价的关系中,才能得到更好的整合和发展,让一个人变得充满自发性、创造性,并与身体产生良好的联结。

有些执着于虚假自体的人,他们呈现给世界的形象经常是全能的、不知疲惫的救赎者。在这种状态下,即使他们在外面赚再多的钱,名声再响,潜意识里那个挨过饿、看够了父母愁容的小孩依然在害怕着。

他们拼命工作,很多时候是在防御一种来自于早期的恐惧。如果不跑,那种被贫穷和无力感吞噬的窒息感就会回来;如果停下来,各种灾难化的想法就会不断地浮现。对他们来说,透支身体不是选择,而是一种求生本能的惯性使然。

暴虐超我下的“强迫性努力”

如果去观察这些“拼命三郎”,往往会发现他们内心有一个极其苛刻的“超我”。超我本来是内化的道德和规则,但在他们那里,它变成了一个手里拿着皮鞭的监工。

只要他们停下来休息,哪怕只是发个呆、睡个懒觉,那个监工就会开始责备:“你怎么能这么懒?你对得起现在的地位吗?那些期待着你的人怎么办?”这种声音带来的内疚感、罪恶感,往往比肉体的疲惫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为了逃避这种排山倒海的负罪感,他们只能继续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中。

他们是属于那种停不下来的人,一生都要在打拼之中。赚更多的钱,承担更多的责任,像个永动机那样,不停地在那边转着。当然,由于对事业的过度执着,正如他们忽略自己的身体一样,他们可能也会忽略身边亲近的人。

他们还迫切地渴望维持那种“全能感”的幻觉。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掌控生理规律,就能对抗生老病死。承认累了,对他们而言等同于承认自己是个凡人,而凡人是脆弱的。

这对一个习惯了当家族拯救者、社会偶像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人格层面的羞辱。所以,他们宁愿选择身体崩溃,宁愿承受极度的压力,也不愿主动承认自己“不行了”。

他不能让自己“累”,不能让自己“怕死”,这是对真实自体的扼杀。而“对得起每个信任你的人”,也许只有执着于“全能感”的人,才会给自己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吧?

身体工具化:一种惨烈的身心解离

习惯透支的人,和自己的身体之间通常处于一种断联的状态。这种现象叫作身心解离。

他们把身体看成一个客体,一个达成目标的工具,而不是“我”的一部分。就像一个老练的司机,为了赶路,可以无视仪表盘上闪烁的红灯,疯狂踩油门。当心脏发出胸闷、心悸的信号,或者大脑给出眩晕的警示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厌恶这个“不争气”的躯壳。

这可以理解,张雪峰明明在工作后已经非常疲惫,却仍然要去完成跑步打卡任务。也许在他看来,承认疲惫并停下来休息,意味着对自己目标的背叛。而完成目标,永远是他的第一要务。

这种对身体信号的屏蔽,源于他们早年必须通过压抑生理感受来完成任务的训练。久而久之,他们失去了对自己生命节奏的感知力。他们活在逻辑里,活在目标里,活在他人的期待里,唯独没有活在自己的肉身里。

这种异化非常残酷,一个人越成功,他离真实的生命体验可能就越远。

比如,一个拼命三郞式的职业女强人跟我说,每当她遇到困难时,她就会对自己说:“心一横,困难就过去了。”她说的“心一横”,指的是穿透身体的疲惫,绝不会妥协和倒下。在她看来,疲惫是需要打败的对象,而不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内心呼唤。

唯一的“请假条”与寻找真实的自体

为什么这些人非要等到大病一场,甚至在生命终点才肯停下?

从潜意识层面的逻辑来讲,患上重病或者出现猝死的情况,居然成了他们唯一能够被认可的“合法请假条”。在极为严苛的超我那里,是不允许所谓的“主观休息”导致停工的。只有当身体罢工并因此停顿时,才是无可指摘的。

在那一刻,他们终于放过了自己,告诉自己并非不够努力,而是命快没了。这样一种以生命作为代价所换取的解脱,恰恰是那些有拯救者情结的人,所呈现出的一种悲凉归宿,因为他们更为关注的,是自身肩负的使命,以及实现他人所抱有的期待。

要想解开这种致命的捆绑,并不在于去学习时间管理,而在于要去妥善处理“必须有用才能被爱”这样的信念。要把目光从那种无所不能的“全能自我”形象上移开,转而去接纳那个会疲惫、会害怕,并且会陷入无助状态的“真自体”。

当身体刚刚发出求救信号时,不妨暂且停下来,去真切地感受那份内心的焦虑与内疚,而不是匆匆忙忙地投身于工作中。要诚恳地与自己的内心展开对话,不妨这样问问自己:如果在此时此刻选择休息,那么天是否会塌下来呢?这个世界离开了我,难道真的不转了?

这可能会是漫长而又充满痛苦的过程,毕竟,这需要将维持了大半辈子的英雄面具,给彻底打碎。不过,在壮年时遭遇“断电”之前,要是能够学会去接纳自己是一个有局限的普通人,那才算是真正的自我救赎。

如果能够早点听懂身体所发出的“哭声”,那么,也就无需用悲剧,来换取原本就该拥有的那份宁静了。

年仅4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