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京圈太子爷开劳斯莱斯剐蹭周大老虎车后嚣张辱骂,次日跪地砸车谢罪,终致父失官成笑柄
2001年10月19日,星期五。
时间刚过傍晚六点半。
北京王府饭店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完全亮透,车灯却已经连成了一片。
这里是京城最堵的地方之一。下班高峰,加上饭店进出的豪车多,辅路上排起了长龙。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混杂着喇叭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门童小张站在旋转门边上。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这活儿他干了三年,早就练出来了。不用细看,扫一眼就能知道开过来的是什么车,车里坐的是哪路神仙。
“哎,你看那边。”
同事小王用胳膊肘顶了顶小张。
小张顺着小王的视线看过去。
停车场出口那儿,缓缓驶出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是辆老式的红旗。车身很长,漆面黑得发亮,在夕阳剩下的那点余晖里,泛着一种很沉的光。这种光不是新车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像是被岁月磨过之后的温润。
车牌是白色的。京A打头。后面跟着三个数字:00086。
“这牌子……"小王咂摸了一下嘴,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意思。”
“别瞎琢磨。”小张低声提醒了一句,“干好你的活。”
那辆老红旗开得很稳。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后座拉着深色的窗帘,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车子慢慢挪到了路口,准备拐上长安街。
就在这时候,东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嗡——!”
声音很大,像是有野兽在叫。
一道银色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银刺型号。车身在路灯下闪着冷光。车牌更是扎眼:京A·88888。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戴着墨镜,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根烟,直接搭在车窗外面。
车速极快。
这条辅路限速三十公里。这车起码跑到了八十。
“我靠!”小张忍不住骂了一句。
“砰——滋啦——”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尖叫声,瞬间撕破了傍晚的嘈杂。
那辆银色劳斯莱斯的左前翼子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老红旗的右侧车门。
两辆车都猛地一震。
两道长长的划痕,瞬间出现在老红旗的车身上。从车头一直拉到了车尾,漆皮翻卷,露出了底下的金属。
老红旗稳稳地刹住了。
劳斯莱斯也停了下来,车头歪在一边。
周围几辆正在挪动的车都停了下来。司机们摇下车窗,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有人甚至下了车,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小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王府饭店干了三年,见过的剐蹭事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今天这两辆车……他直觉告诉他,今天要出大事。
劳斯莱斯的驾驶室门开了。
那个年轻人跳了下来。他一把扯下墨镜,露出一张挺英俊的脸。但这张脸上现在写满了怒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嚣张。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左前翼子板瘪进去一大块,漆刮掉了一大片,看着心疼。
“我操你妈的!”
年轻人吼了一嗓子。
他转身就朝老红旗走过去。步子迈得很大,带着风。
走到驾驶座旁边,他抬腿就踹。
“嘭!”
一脚踹在车门上。声音很闷。
老红旗的司机下来了。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精瘦,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
他先看了看自家的车门。
那道划痕又深又长,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前翼子板,看着触目惊心。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年轻人指着司机的鼻子骂道,“长没长眼睛?我这车刚提一个月!”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两车相撞的地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刮痕。又站起来,看了看年轻人的车。
“跟你说话呢!”年轻人更火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司机脸上了,“哑巴了?”
司机这才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年轻人,你超速了。”
“我超你妈!”年轻人冷笑一声,“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劳斯莱斯!你赔得起吗你?”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老红旗的右侧。
抬起脚,又是两下。
“嘭!嘭!”
车门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鞋印。原本光亮的漆面,现在全是灰土和凹坑。
司机的眼神变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别踹了。”
“我就踹了怎么着?”年轻人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开个破红旗,你以为你谁啊?这车比我年纪都大了吧?早该进报废厂了!还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围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有刚从饭店出来的客人,穿着西装革履;有过路的行人,拎着包;还有几个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下来看热闹。
小张在饭店门口急得直跺脚。他想上去劝两句,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那个开劳斯莱斯的,他认识。
令天宇。
京城里有名的公子哥儿。他父亲是城建集团的二把手,手握重权。上个月这人就来过饭店,因为服务员上菜慢了两分钟,当场就把桌子掀了,吓得经理差点跪下。
老红旗的司机沉默了几秒钟。
他站得笔直,看着令天宇,说:“留个名号吧。”
“名号?”令天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特别张狂,“行啊,你听好了。我叫令天宇。我爹是令卫国。城建集团,听说过吗?”
司机点了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滚蛋!”令天宇从怀里掏出钱包。
他抽出一沓钞票。看厚度,至少有两三千块。
他随手一扬。
钞票散开,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有几张正好飘到了司机的脚边。
“修车的钱,够了吧?”令天宇转身往自己的车走,边走边骂,“真他妈晦气!开个破车也敢上路!”
司机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令天宇上了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劳斯莱斯发出一声咆哮,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围观的人见没戏看了,慢慢散了。
小张这才敢小跑过去。
他弯下腰,帮着捡地上的钱。捡起一张一百的,递给司机:“师傅,您的……”
司机没接。
他先抬头看了看老红旗后座的车窗。
车窗关着,深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就在小张递钱的那一瞬间,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大概也就两三厘米宽。
一只夹着香烟的手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皮肤有点松弛,能看出年纪不小了。香烟是特供的中南海,烟灰积了挺长一截,却没掉下来。
司机立刻弯下腰,低声说:“领导,我处理。”
车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就一个字。
车窗又升上去了。
小张举着钱,手僵在半空。他离得近,听见了那声“嗯”,也闻到了车里飘出来的烟味。那味道很特别,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烟。
司机这才接过钱。
他一张一张捡起来,叠整齐。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衬衫口袋里。
“师傅,这车……”小张看着那道划痕,心疼得直咧嘴,“这老红旗保养得这么好,一看就是主人的心头肉。这下可毁了。”
司机没接话。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没马上走。
司机掏出手机。那是个很老式的诺基亚,黑白屏,天线还露在外面。
他拨了个号码。
通了之后,他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出事了。”
第二句:“王府饭店门口,被人蹭了,对方还踹了车门。”
停顿了几秒。大概是在听那边说话。
然后他说:“是,对方报了名号。令卫国家的。”
又停顿。
最后他说:“明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老红旗缓缓启动,拐上了长安街,往西边开去。
小张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心里一阵阵发毛。
他转头问小王:“刚才那红旗……车牌你记住没?”
小王摇头:“没看清,好像是京A,后面几个零来着?”
“00086。”小张说。
“这牌……”小王琢磨了一下,“没见过啊。京A86,应该是挺早的牌子了吧?”
小张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件事。
三个月前,也是傍晚,他见过这辆老红旗。那天车里下来个人,六十多岁,穿着中山装。饭店总经理亲自到门口迎接,弯腰弯得都快九十度了。
总经理叫那人“周主任”。
当时小张还纳闷,什么主任能让总经理这么恭敬?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哎,”小王碰碰他,“你说那开劳斯莱斯的小子,会不会惹上麻烦了?”
小张看着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喃喃道:“谁知道呢。这四九城的水,深着呢。”
王府饭店往东三公里,昆仑饭店。
令天宇把车钥匙扔给门童,黑着脸往大堂里走。
翼子板上那道划痕像道疤,看着就烦。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觉得刚才那司机太不识抬举。
“令少!”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坐在主位的是个胖子,姓薛,叫薛东。他是山西煤老板的儿子,家里有钱,但在京城这块地面上,还得看令天宇的脸色。
“怎么了这是?”薛东看他脸色不对,“谁惹我们令少了?”
“别提了,”令天宇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半瓶,“刚在王府饭店门口,让一破红旗给蹭了。”
“红旗?”旁边一个女孩问,“出租车啊?”
“不是出租车,是老红旗,起码十来年了。”令天宇越说越气,“开车的还是个傻逼司机,愣不愣的,连句道歉都不会说。”
薛东给他倒酒:“赔钱没?”
“赔了,”令天宇冷笑,“我扔了他两千多。就他那破车,全身喷一遍漆都用不了五百。”
众人都笑。
“令少大气!”
“要我说,那司机得感谢你,白捡两千多!”
“就是,开个破红旗还敢上路,也不嫌丢人。”
令天宇被这么一捧,心情好了点。他又开了瓶啤酒,开始吹嘘自己怎么踹那辆车,怎么骂那司机。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看见,”令天宇比划着,“那老头被我骂得一句话不敢说。我就问他赔不赔得起,他直接哑火了。后来我踹了他两脚,他才敢吭声。”
薛东听着听着,突然问了句:“那红旗啥牌啊?”
“没注意,”令天宇说,“京A开头,后面好像是86吧。怎么了?”
薛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京A……86?”
“对啊,”令天宇又喝了口酒,“怎么了?你认识?”
薛东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天宇哥,我就是随口一问……那车,除了司机,车里还有人吗?”
“有吧,”令天宇想了想,“后座窗帘拉着,看不清。不过窗户开了一条缝,我看见有只手伸出来抽烟。”
“手?”薛东追问,“什么样的手?”
“就手呗,还能什么样?”令天宇觉得他问得奇怪,“老手,皱巴巴的,夹着根烟。”
薛东不说话了。
他拿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神有点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说:“天宇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令天宇不耐烦,“磨叽啥呢?”
薛东凑近了些:“我听说……四九城有些老红旗,不能惹。”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女孩噗嗤笑了:“薛东,你喝多了吧?红旗就是红旗,还能是坦克啊?”
“就是,”另一个男生说,“再牛逼也就是辆车,还能比令少他爹牛逼?”
令天宇也笑了,拍拍薛东肩膀:“东子,你呀,就是胆子小。一辆破红旗,看把你吓的。”
薛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他挤出一个笑:“是,是我多想了。来来来,喝酒!”
气氛又热闹起来。
但薛东那杯酒,喝得有点慢。他时不时看令天宇一眼,眼神复杂。
他刚才出去上厕所,偷偷打了个电话。打给他爹在北京的一个老朋友,问京A·00086这个车牌。
对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东子,你朋友惹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
“大麻烦。”
“叔,您说清楚点……”
“那车,是西城周大老虎的。”
薛东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周……周大老虎?”
“对,”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主儿,退是退了,但余威还在。别的不说,就他那些老部下,现在哪个不是一方诸侯?你朋友撞他的车,还踹车门……这是打他脸啊。”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对方苦笑,“让你朋友赶紧找他爹,让他爹想办法。能不能见到周大老虎,就看造化了。”
“见不到呢?”
“见不到?”对方叹了口气,“那就准备后事吧。不是人后事,是前程后事。他爹那个位置,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薛东挂了电话,后背全是冷汗。
他回到包厢,看着还在吹牛的令天宇,几次想开口,又憋回去了。
怎么说?
说“天宇哥你惹了周大老虎,你爹要完蛋了”?
令天宇非但不会信,还可能觉得他扫兴,当场翻脸。
可不说明天就要出大事……
“东子!”令天宇又举杯,“发什么呆呢?喝啊!”
薛东端起酒杯,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
他心里更苦。
他知道,今晚这顿饭,可能是令天宇最后的狂欢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将改变。
而此刻,令天宇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条短信,他爹发来的。
“马上回家。”
四个字,没头没尾。
令天宇撇撇嘴,没回,把手机又塞回口袋。
“来,接着喝!”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四九城的夜,深了。
同一时间,东直门,一家涮肉馆。
加代正夹着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他对面坐着江林和左帅,三个人围着铜锅,热气腾腾。
“代哥,深圳那边来电话了,”江林说,“王哥说下个月要来北京,问你有空没。”
“王哥来,没空也得有空。”加代把羊肉捞出来,蘸了麻酱送进嘴里,“什么时候?”
“具体日子没说,就说大概月中。”
左帅插话:“代哥,王哥这次来,是不是为了广州那档子事儿?”
加代看了他一眼:“吃你的肉。”
左帅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江林笑了笑,给加代倒上啤酒:“代哥,要我说,王哥这时候来,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最近四九城不太平,好几个衙门的都在动。”
“动就动呗,”加代又夹了片肉,“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不掺和那些。”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个深圳的号码。
加代擦了擦手,接起来:“喂?”
“加代,”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广东口音,“我,王。”
加代立刻坐直了:“王哥,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开完会,”深圳王说,“有件事,你明早去办一下。”
“您说。”
“西城大院,周叔那边有点小事。你明早九点过去一趟,找老王。”
加代心里一动。
西城大院,周叔。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在四九城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什么事?”他问。
“有个不开眼的小崽子,”深圳王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午在王府饭店门口,把周叔的车蹭了,还踹了几脚,骂了人。”
加代眉头皱起来了。
谁这么大胆子?
“周叔没生气吧?”他试探着问。
“生气倒不至于,”深圳王说,“但规矩不能坏。周叔的意思是,让那孩子长点记性。”
“明白了,”加代说,“对方什么来路?”
“他爹是令卫国,城建集团刚提的副总。”
“令卫国……”加代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新上来的?”
“嗯,去年提的,有点背景,但不大。”深圳王顿了顿,“周叔说了,孩子还小,不懂事,教教规矩就行。别弄得太难看。”
“懂了,”加代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嗯,你办事我放心。”深圳王又说,“对了,周叔那车,是老红旗。你知道的,周叔开了十几年,有感情了。”
“我明白。”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半天没说话。
“代哥,咋了?”左帅问。
“有事儿干了,”加代端起酒杯,一口喝完,“明天去见个人。”
“谁啊?”
“西城,周大老虎。”
江林和左帅同时放下筷子。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锅里的“咕嘟”声。
“周……周大老虎?”左帅咽了口唾沫,“代哥,咱跟他没交集啊。”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加代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有个傻逼小子,把周叔的车蹭了,还踹了几脚。”
江林倒吸一口凉气:“谁啊?这么不怕死?”
“令卫国的儿子,叫令天宇。”加代吐了口烟,“王哥让我去处理,意思很明白——让那孩子懂点规矩,但又别弄出人命。”
左帅咧咧嘴:“这尺度可不好拿捏。”
“所以才让咱去,”江林接话,“代哥在四九城,面子够,手段也有。重了轻了,都好说话。”
加代没接话,只是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江林。”
“在。”
“明天一早,你去查查这个令卫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查清楚。”
“明白。”
“左帅。”
“代哥你说。”
“明天你跟我去西城大院。记住,到了那儿,少说话,多看。”
“是!”
加代又倒了杯酒,但没喝,只是端着。
铜锅里的汤还在滚,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听说“周大老虎”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时他还在广州混,听一个老江湖说,四九城有几个人不能惹,其中一个就是西城的周大老虎。
老江湖说:“那主儿,年轻时是真打死过老虎。后来进了衙门,位置越坐越高,但脾气一点没变。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敢碰他一下,他能把你祖坟都刨了。”
当时加代还年轻,觉得这话夸张。
现在他不觉得了。
“代哥,”江林小声问,“这事儿……咱真要管?”
“不管行吗?”加代笑了笑,笑容有点苦,“王哥开口了,周叔那边也等着。这是人情,也是机会。”
“机会?”
“对,”加代说,“能在周叔那儿留个好印象,以后在四九城,咱们的路能宽不少。”
江林点点头,懂了。
左帅却挠挠头:“可那令卫国……好歹是个副总,咱动他儿子,他不会急眼?”
“急眼?”加代看了他一眼,“他要是聪明,现在就该押着他儿子,去西城大院门口跪着。”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行了,吃饱了就撤。明天还有正事。”
三人结了账,走出涮肉馆。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加代点了根烟,站在路边等车。东直门大街车来车往,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看起来繁华又平静。
但加代知道,平静底下,暗流一直在涌。
就像今晚。
一辆老红旗被蹭了,一个公子哥儿踹了几脚,骂了几句。
看起来是小事。
但在某些人眼里,这是天大的事。
规矩坏了,就得有人来教。
而他,就是那个教规矩的人。
手机又响了。
加代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喂?”
“加代吗?”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稳,很平,“我是老王。”
加代立刻站直了:“王叔,您说。”
“明天九点,大院门口,我等你。”
“是,我一定准时到。”
“嗯,”老王顿了顿,“周叔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您说。”
“孩子不懂事,教教就行。但规矩,不能坏。”
“明白。”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站在夜风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那个叫令天宇的年轻人,要上一堂很贵的课。
贵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昆仑饭店的包厢里,已经喝倒了一片。
令天宇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酒瓶。薛东还算清醒,但也是强撑着。其他几个人,有的在沙发上睡着了,有的抱着话筒唱歌,鬼哭狼嚎。
“东子……”令天宇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你说……那红旗……到底什么来头?”
薛东心里一紧。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怎么说?
说你惹了周大老虎,你爹要完蛋了?
“天宇哥,”他换了个说法,“要我说,明天……明天你去找找那司机,道个歉。毕竟是咱撞了人家……”
“我道歉?”令天宇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我凭什么道歉?他一个开破车的,我给他钱是看得起他!”
“是是是,”薛东赶紧扶住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你爹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万一……”
“万一什么?”令天宇甩开他的手,“我爹是副总!城建集团二把手!谁他妈敢动他?”
薛东不说话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令天宇又抓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衬衫上。
“东子,我告诉你,”他大着舌头说,“在四九城,就没有我令天宇摆不平的事儿!一辆破红旗,我明天就找人查它!看看到底是谁的车,敢不给我令家面子!”
薛东心里苦笑。
查?
等你查出来,怕是已经晚了。
但他嘴上还是说:“对对对,天宇哥牛逼。来,咱再喝一杯……”
“不喝了!”令天宇把酒瓶一扔,玻璃碎了一地,“回家!明天还有正事!”
他摇摇晃晃往外走,薛东赶紧扶住。
两人出了包厢,坐电梯下楼。令天宇的劳斯莱斯就停在门口,门童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天宇哥,你这样能开车吗?”薛东担心。
“没事!”令天宇拉开车门,“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在英国的时候,喝得比这多,照样开!”
薛东还想劝,手机响了。
是他爹。
他接起来,走到一边:“爸……”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昆仑饭店,跟天宇哥他们喝酒呢。”
“马上回家!”他爹的语气很重,“现在!立刻!”
薛东愣了愣:“爸,出什么事了?”
“别问!赶紧回来!还有,离令天宇远点!听见没?”
电话挂了。
薛东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看已经坐进车里的令天宇,又看了看手机,一咬牙,走过去。
“天宇哥,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了。你……你慢点开。”
“走吧走吧!”令天宇摆摆手,发动了车子。
劳斯莱斯发出一声低吼,冲了出去。
薛东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银色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想给令天宇发条短信,提醒他小心点。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说什么?
说你爹可能要被查了?
说你要倒大霉了?
算了。
薛东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海淀。”
车子开动了。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突然想起他爹那个老朋友说的话。
“能不能见到周大老虎,就看造化了。”
令天宇有那个造化吗?
薛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的北京,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暗处开始改变了。
令家。
令卫国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妻子刘玉梅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老令,你倒是说句话啊!”刘玉梅带着哭腔,“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半夜的,陈总打电话让你明天去集团,还说有急事……能有什么急事非要半夜说?”
令卫国没说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个小时前,他接到集团一把手陈总的电话。电话里,陈总的语气很怪,既客气又疏离,既平静又透着某种紧迫感。
“卫国啊,明天一早来集团开个会。紧急会议,所有班子成员都要参加。”
“什么议题?”
“来了你就知道了。”
“陈总,您给透个底……”
“卫国,”陈总打断他,“咱们共事也六年了。我提醒你一句,明天……态度好点。”
电话就挂了。
令卫国握着话筒,半天没回过神。
态度好点?
什么意思?
他立刻给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打电话,有的不接,有的接了也是支支吾吾,说不知道。
最后他打给在纪委工作的一个老同学。
对方沉默了很久,说:“卫国,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啊!”令卫国急了,“老张,咱们这么多年同学,你了解我,我做事一向谨慎……”
“那我就不清楚了,”老同学打断他,“但我听说,今晚上面有人发话了,要查城建集团。点名要查你。”
令卫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查我?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同学顿了顿,“卫国,听我一句劝,如果真有什么事……早点准备。”
电话挂了。
令卫国瘫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旋转。
查我?
为什么?
我最近干什么了?
工程招标?都是按程序走的。
资金往来?账目都清清楚楚。
人事安排?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他想了整整两个小时,想破头也没想明白。
直到妻子提醒他:“是不是天宇那小子又惹事了?”
令卫国猛地抬起头。
对。
儿子。
令天宇。
这小子最近越来越不像话,开着辆劳斯莱斯到处招摇,前天还因为停车跟人打了一架,是他打电话给分公司的老王才摆平的。
难道……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令天宇打电话。
关机。
又打。
还是关机。
“这个混账东西!”令卫国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你给谁打电话呢?”刘玉梅问。
“给你儿子!”令卫国吼道,“整天不着家,就知道在外面鬼混!我早说过,让他收敛点,收敛点!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惹出祸来了!”
刘玉梅也急了:“你怎么知道是天宇惹的祸?说不定是你自己的事呢!”
“我能有什么事?”令卫国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我做事一向小心,从来不收不该收的钱,不碰不该碰的人!除了这个混账儿子,还能有谁?”
正说着,门开了。
令天宇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满身酒气。
“爸,妈,还没睡呢?”他大着舌头说。
令卫国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你今晚去哪儿了?”
“喝酒啊,”令天宇推开他,“怎么了?我二十四了,喝个酒都不行?”
“喝酒?光是喝酒?”令卫国眼睛通红,“你说!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令天宇被他一吼,酒醒了一半。
“我……我没惹事啊……”
“没惹事?”令卫国盯着他,“那为什么陈总大半夜给我打电话?为什么纪委要查我?你说!”
令天宇愣住了。
纪委?
查他爹?
“爸,你是不是搞错了……”他声音有点虚。
“搞错?”令卫国从茶几上抓起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玻璃碎片四溅。
“令天宇!你给我说实话!今晚到底干什么了?!”
令天宇被吓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他爹发这么大火。
刘玉梅赶紧上来拉:“你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令卫国指着令天宇,“我再不好好说,明天咱们全家都得进去!”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听着,”他盯着儿子,“我现在问你话,你一句一句老实回答。敢有半句假话,我打断你的腿!”
令天宇低着头,不敢吭声。
“第一,今晚你去哪儿了?”
“王……王府饭店,跟薛东他们吃饭。”
“然后呢?”
“然后……然后喝了点酒,就回来了……”
“放屁!”令卫国吼道,“从王府饭店到昆仑饭店,你当我不知道?薛东他爹刚给我打电话,让我管管你!说你在外面惹了大祸!”
令天宇腿一软,坐地上了。
“我……我没惹祸……就是……就是蹭了辆车……”
“什么车?”令卫国心跳漏了一拍。
“一辆……一辆红旗……”
“什么红旗?说清楚!”
“就……就一辆老红旗,京A牌照,后面好像是86……”令天宇越说声音越小,“我喝多了,开得快了点,蹭了一下……我也赔钱了,赔了两千多呢……”
令卫国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扶着沙发,浑身发抖。
“你……你还干什么了?”
“我……我踹了那车两脚……不,三脚……”
“还有呢?”
“还……还骂了那司机几句……”
“还有呢?”
“没……没了……”
令卫国死死盯着儿子,一字一句地问:“你报你名字了?”
令天宇点头。
“报我名字了?”
令天宇又点头。
令卫国闭上眼,长叹一声。
完了。
全完了。
京A·00086。
老红旗。
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辆车意味着什么了。
西城,周大老虎。
那个退而不休,跺跺脚四九城都要震三震的老人。
“爸……”令天宇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车……很厉害吗?”
令卫国睁开眼,看着儿子,眼神里全是绝望。
“厉害?”他苦笑,“儿子,那不是厉害。那是要命。”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手抖得厉害。
拨号。
第一个号码,打给他在市委的老领导。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第二个,打给他在国资委的战友。
响了五声,挂了。
第三个,打给他在政协的老上级。
这次接了。
“老领导,我是卫国……”
“卫国啊,”那头的声音很疲惫,“这么晚,有事吗?”
“老领导,我……我想问问,我是不是……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令卫国以为电话断了。
“卫国,”老领导终于开口,“你儿子……是不是开一辆劳斯莱斯?”
“是……”
“车牌是不是京A·88888?”
“……是。”
“那他今晚,是不是在王府饭店门口,蹭了一辆老红旗,还踹了车门,骂了人?”
令卫国手心全是汗:“是……老领导,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老领导叹了口气,“现在半个四九城都知道了。卫国,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管教儿子的?开那么招摇的车,挂那么招摇的牌,还惹了最不能惹的人……”
“老领导,我……”
“别说了,”老领导打断他,“卫国,咱们共事十几年,我跟你交个底。你惹的,是西城那位。”
“西城……周大老虎?”
“除了他,还有谁?”老领导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位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各个衙门。他要真想动你,别说你,你们陈总都保不住。”
令卫国腿一软,坐倒在沙发上。
“老领导,那……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老领导苦笑,“现在知道怎么办了?早干嘛去了?”
“我……我真不知道那混账小子惹了这么大的祸……”
“听着,”老领导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儿子,去西城大院门口跪着。跪到天亮,跪到那位愿意见你为止。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跪……跪着?”
“对,跪着。”老领导顿了顿,“卫国,面子重要,还是前程重要?你儿子惹的祸,你这个当爹的,得替他扛。”
电话挂了。
令卫国握着话筒,半天没动。
刘玉梅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令,到底……到底怎么了?”
令卫国抬起头,看着妻子,又看看坐在地上发呆的儿子。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惨。
“怎么了?”他喃喃道,“你儿子,把咱们全家,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站起来,走到令天宇面前,抬起手。
令天宇吓得抱住头。
但那一巴掌,最终没落下来。
令卫国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颤抖着。
最后,他放下手,转身走进卧室。
“爸……”令天宇小声叫了一句。
“别叫我爸,”令卫国头也不回,“我没你这个儿子。”
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俩。
刘玉梅哭了,哭得很小声。令天宇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明白。
不就是蹭了辆车吗?
不就是踹了几脚吗?
不就是骂了几句吗?
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不理解。
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
而且这个人,很厉害。
厉害到他爹都怕。
厉害到半个四九城都知道了。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令卫国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夜没睡。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里烟雾呛人。刘玉梅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卧室门开了。
令天宇走出来,换了身衣服,但脸色惨白,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他也一夜没睡,或者说,不敢睡。
“爸……”他小声叫了一句。
令卫国没抬头,继续抽烟。
“妈……”
刘玉梅看了儿子一眼,眼泪又下来了。
令天宇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他到现在还有点懵,不明白为什么一次普通的剐蹭,能闹成这样。
不就是一个开老红旗的老头吗?
能有多厉害?
“爸,”他鼓起勇气,“要不……要不我去找他,道个歉?”
“道歉?”令卫国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现在知道道歉了?昨晚踹车的时候,骂人的时候,扔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道歉?”
“我……我那不是喝多了吗……”
“喝多了?”令卫国猛地站起来,指着儿子,“喝多了就是你惹祸的理由?喝多了就是你目空一切的借口?令天宇,我告诉你,你这毛病,就是惯出来的!”
他走到儿子面前,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你开劳斯莱斯很牛逼?你以为你爹是副总很威风?我告诉你,在四九城,比你爹牛逼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人家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可你呢?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个条,写上‘我爹是令卫国,我是富二代’!”
令天宇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知不知道,”令卫国声音在抖,“就因为你昨晚那三脚,你爹二十多年的努力,全完了!全完了你知道吗?”
刘玉梅哭出声来。
令天宇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下来了。
“爸,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现在就去跪,我去王府饭店门口跪着,跪到那人来为止……”
“跪王府饭店有屁用!”令卫国吼道,“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西城周大老虎!那是跪在王府饭店就能解决的事儿?”
“那……那怎么办?”
令卫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了看表,六点四十。
“你听着,”他说,“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西城大院。到了那儿,我让你跪你就跪,我让你磕头你就磕头,一句话别说,明白吗?”
“明……明白。”
“还有,”令卫国又说,“把你那辆劳斯莱斯的钥匙给我。”
“爸……”
“给我!”
令天宇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令卫国接过,攥在手心。金属的钥匙硌得他手疼。
“这车,不能留了。”他低声说,“等这事过了,卖了。卖的钱,捐了。”
“爸!那车三百多万呢!”
“三百多万?”令卫国看着他,“儿子,如果这次过不去,你爹进去,就不是三百万能解决的了。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无期,你懂吗?”
令天宇脸色煞白。
“去换身衣服,”令卫国挥挥手,“穿朴素点,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令天宇木然地点点头,回房间了。
刘玉梅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拉着他的手:“老令,真……真这么严重吗?”
令卫国苦笑:“玉梅,我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靠你了。这些年,我也存了点钱,在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够你们娘俩生活几年。你……”
“你别说了!”刘玉梅捂住他的嘴,眼泪哗哗地流,“你不会进去的,不会的……”
令卫国抱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周大老虎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那位爷要是真动了怒,别说他一个副总,就是集团一把手,说拿掉也就拿掉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位爷愿意给他们一个认错的机会。
一个跪着认错的机会。
七点整,令家父子出门了。
令卫国开的是家里的帕萨特,黑色的,很低调。令天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清晨的北京,街道上人还不多。环卫工人在扫地,早点摊冒出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
但令天宇知道,自己的世界,从昨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爸,”他突然开口,“那个周大老虎……到底是谁?”
令卫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他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爹一无所有。”
“他……他官很大吗?”
“不大。”令卫国摇头,“退了,没实权了。”
“那为什么……”
“为什么怕他?”令卫国看了儿子一眼,“因为他的学生,他的老部下,现在遍布各个衙门。他打个喷嚏,四九城就得感冒。你明白吗?”
令天宇似懂非懂。
他还是不理解,一个退了休的老头,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车子开到西城,在大院附近找了个地方停下。
令卫国看了看表,七点二十。
“下车。”
父子俩下了车,走到大院门口。
门口有岗哨,两个当兵的持枪站岗,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令卫国深吸一口气,走到哨兵面前。
“同志,我……”
“请止步。”哨兵抬起手,“证件。”
令卫国赶紧掏出身份证和工作证。
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令天宇。
“什么事?”
“我……我想见周主任。”令卫国小心翼翼地说。
“周主任不见客。”哨兵把证件还给他,“请回吧。”
“同志,我……”令卫国急了,“我有急事,真的是急事!您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城建集团令卫国,带儿子来请罪……”
“请罪?”哨兵看了他一眼,“周主任说了,今天不见客。你们请回。”
令卫国的心沉了下去。
不见。
连门都不让进。
这就是周大老虎的态度。
“爸,”令天宇小声说,“现在怎么办?”
令卫国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扇大铁门,看着门后那条林荫道,看着远处那栋三层小楼。
他知道,楼里那个人,正在看着他们。
或者说,根本懒得看他们。
“跪下。”令卫国突然说。
“什么?”
“我让你跪下!”令卫国吼道,“就跪在这儿!跪到他愿意见我们为止!”
令天宇脸色变了。
跪?
在大街上?
在这么多人面前?
“爸,这……”
“你不跪是吧?”令卫国眼睛通红,“行,我跪!”
说着,他就要往下跪。
令天宇一把拉住他:“爸!我跪!我跪!”
他咬了咬牙,走到大院门口,“噗通”一声跪下了。
水泥地很硬,膝盖硌得生疼。
早晨的风很凉,吹得他浑身发抖。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令天宇吼道。
“闭嘴!”令卫国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老实跪着!”
令天宇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过?
他恨。
恨那个开老红旗的老头。
恨那个多管闲事的司机。
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但他更怕。
怕他爹真的进去。
怕这个家真的散了。
怕自己从此一无所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令天宇的膝盖已经麻木了,小腿以下全没了知觉。早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子,风一吹,冷得他直哆嗦。
令卫国站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时不时看一眼大院里面,希望能看到老王,或者任何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哨兵,像雕塑一样站着,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路过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停下来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怎么跪在那儿?”
“好像是令家的儿子吧?听说惹了大祸。”
“令卫国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连儿子都管不好?”
这些话钻进令天宇的耳朵里,像针扎一样。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九点整。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来,停在大院门口。
后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那个年轻些,三十左右,身材魁梧,眼神凌厉。
正是加代和左帅。
加代下了车,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令天宇,又看了看旁边的令卫国。
“令总?”他开口。
令卫国一愣,转过头:“你是……”
“加代。”加代伸出手,“深圳王让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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