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陈国锋正在阳台上给死去的兰花换土。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和几分难以察觉的同情,那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对方说了一长串话,但陈国锋只听进去几个词:废弃寺庙、高度腐败、骸骨、身份确认。
他手里的花铲“哐当”一声掉在瓷砖上,砸碎了那盆枯死的兰花。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他唯一的女儿陈瑶,穿着那条像天鹅绒一样的白裙子,笑着在机场冲他挥手,说要去泰国追梦,去跳属于她的《天鹅湖》。
三年后,梦碎了。
随着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法医报告传真过来,一个比死亡更恐怖的谜团,正慢慢从那具异国他乡的白骨中浮现出来。
01
陈国锋家住在老钢厂的家属院里,三楼,那是这片老旧红砖楼里位置最好的一层。
在这个充满煤渣味和铁锈气的地方,陈瑶是个异类。她太白了,白得像一块刚磨出来的豆腐,又像是一朵不染尘埃的云彩。邻居们都说,老陈家祖坟冒青烟,生了个仙女。
陈国锋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当年拿了厂里的技术标兵,而是供出了这么一个跳芭蕾舞的女儿。
家里那面掉皮的墙上,贴满了陈瑶的照片。从四岁第一次压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到十八岁在市里剧院领舞,再到二十二岁那年,拿到泰国一家知名芭蕾舞团的邀请函。
“爸,那是国际舞团,虽然不是顶级的,但那是我的机会。”
陈国锋记得很清楚,那是三年前的五月。陈瑶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邮件,眼睛里闪着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陈国锋的老伴儿李秀琴坐在一旁摘豆角,手哆嗦了一下:“泰国?那地方乱得很,听说还有人贩子,你一个姑娘家……”
“妈!都什么年代了!”陈瑶撒娇地抱住母亲的胳膊,“我是去正规剧院,有合同的,住公寓,还有保安呢。再说了,咱们团里去了好几个师姐,都没事。”
陈国锋当时没说话,闷头抽了一根烟。
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他是个粗人,搞了一辈子安保工作,看谁都像坏人。但他又是个软心肠的父亲,他知道女儿为了跳舞吃过多少苦。那双脚,平时看着光鲜亮丽,脱了袜子全是老茧和变形的骨头。
那是孩子的命,是她的魂。
“让她去吧。”陈国锋最后掐灭了烟头,吐出一口浊气,“孩子大了,总得飞。咱们要是拦着,她这辈子都会怨咱们。”
这一句话,成了陈国锋这三年来每个深夜悔得想撞墙的魔咒。
出发那天,家属院里热闹得像过年。
王大妈送来了一兜煮鸡蛋,说是路上吃吉利;对门的赵叔塞给陈瑶一个红包,说是穷家富路。陈国锋特意穿上了那件只有喝喜酒才穿的深蓝色夹克,借了朋友的一辆桑塔纳,亲自开车送女儿去机场。
一路上,父女俩话不多。
陈国锋透过后视镜看女儿。陈瑶正在补妆,脸上洋溢着那种只有年轻人才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兴奋。
“到了那边,一天三个电话,早中晚,一个不能少。”陈国锋叮嘱道。
“知道啦,爸,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陈瑶笑着应道,“现在都有微信,我给你们发视频,随时随地都能看见。”
到了机场,安检口。
陈瑶转过身,给了陈国锋一个大大的拥抱。那年她二十二岁,身上有着好闻的茉莉花香水味,那是陈国锋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爸,照顾好妈。等我赚了钱,接你们去泰国旅游,住大别墅,看人妖表演!”
陈国锋红了眼圈,硬是把泪憋回去,粗声粗气地说:“别瞎花钱,照顾好自己就行。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爸养你。”
陈瑶用力点了点头,松开手,拖着那个粉色的行李箱,大步走向了安检口。她那挺拔的背影,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陈国锋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女儿的背影,直到周围的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他没想到,那竟然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活生生的女儿。
那天回家后,李秀琴做了一桌子菜,全是陈瑶爱吃的。看着空荡荡的椅子,老两口谁也没动筷子。
屋里太静了。以前陈瑶在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的,练功的时候地板会咚咚响,现在,安静得让人心慌。
那种心慌,像是一颗种子,在陈国锋的心里悄悄种下了。但他当时并不知道,这颗种子会长成怎样一棵绝望的毒树。
02
噩梦不是突然降临的,它是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淹没你的口鼻。
刚去泰国的前半个月,一切都很正常。
陈瑶像承诺的那样,每天都会发微信视频。画面里的她,有时候在排练厅,穿着练功服,满头大汗却笑得很开心;有时候在公寓里,吃着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快餐,抱怨泰国的米饭太硬;有时候在街头,背景是花花绿绿的招牌和穿梭的嘟嘟车。
陈国锋和李秀琴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晚上八点的那通视频电话。
老两口会早早地守在手机前,戴上老花镜,把音量调到最大。看着屏幕里女儿的笑脸,听着她讲那些新鲜事,老两口觉得日子又有奔头了。
变故发生在六月十五号。
那天是陈瑶去泰国的第二十天。
按照惯例,晚上八点该视频了。陈国锋把切好的西瓜摆在茶几上,李秀琴拿着手机,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八点整,没动静。
八点十分,没动静。
八点半,还是没动静。
“是不是在加班排练啊?”李秀琴有点坐不住了,念叨着,“这孩子,一跳起舞来就忘了时间。”
陈国锋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陈瑶是个守时的孩子,就算加班,也会提前发个消息说一声。
“我给她发个微信问问。”陈国锋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语音:“瑶瑶,忙完了吗?别太累了,记得给家里回个话。”
微信发过去了,没有回复。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还是没有消息。
李秀琴急了,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嘟……嘟……嘟……”
那漫长的等待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没人接。
再一次,还是没人接。
到了第三次,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李秀琴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老陈,这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事了?”
陈国锋强装镇定,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别瞎想。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是丢了。在国外嘛,这种事常有。明天一早肯定就回过来了。”
那一夜,陈国锋几乎没合眼。他躺在床上,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他一会梦见女儿在街头迷路了,一会梦见她遇到了抢劫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国锋就爬了起来。他抓起手机一看,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连续两天,陈瑶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微信不回,电话不通。
陈国锋通过陈瑶之前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了当初一起去的那个师姐的微信。那个女孩叫小芸。
电话接通的时候,小芸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
“叔叔……我、我也在找瑶瑶。前天晚上我们排练完,她说要去见一个朋友,让我们先回公寓。后来……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中国人还是泰国人?”陈国锋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
“我……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在网上认识的,瑶瑶最近一直在和一个叫‘阿南’的人聊天,说是那边的华侨,能给她介绍更好的演出机会。”
“报警了吗?你们报警了吗?!”陈国锋吼道。
“报了……但是泰国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到48小时,而且她是自己离开的,没法立案……”小芸带着哭腔说道。
陈国锋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见网友?华侨?自己离开?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对于一个搞了一辈子治安的老保卫科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老伴!拿存折!咱们去泰国!”陈国锋挂断电话,冲着卧室喊道。
那一刻,他的理智还在,但他没想到,这只是漫长折磨的开始。
到了泰国,现实给了陈国锋狠狠一巴掌。
语言不通,地形不熟。那个所谓的“阿南”,根本就是一个虚拟的影子。社交账号注销了,电话号码是黑卡。
泰国警方的态度更是让他心寒。在那个破旧的警局里,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看着陈国锋比划着手势,眼神里透着一种司空见惯的麻木。
“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这里失踪,先生。”翻译冷冷地转述着警察的话,“也许她是有了新恋情,不想让家里知道。你们再等等吧。”
等?怎么能等!
陈国锋像个疯子一样,拿着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在曼谷的大街小巷贴。他去红灯区,去贫民窟,去所有他觉得危险的地方。他拿着女儿的照片,见人就问。
“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给钱,我有钱!”
他把带来的五万块钱积蓄,几乎都花在了找私家侦探和打点关系上。但所有的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进了茫茫人海。
半个月后,李秀琴在宾馆里晕倒了。高血压犯了,差点中风。
医生警告陈国锋:“必须马上回国治疗,否则病人有生命危险。”
看着病床上脸色蜡黄的老伴,再看看窗外那个吞噬了女儿的陌生城市,陈国锋这个当过兵、抓过贼的硬汉,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捂着脸,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他们只能回国。
离开泰国的那天,曼谷下起了暴雨。飞机起飞的时候,陈国锋死死贴着窗户,看着下面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在心里发誓:闺女,爸一定会回来接你,不管你是死是活。
03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对于旁人来说,三年可能只是换了个发型,换了份工作。但对于陈家来说,这三年是在油锅里煎熬过来的。
家里的气氛变了。
那面贴满照片的墙,被李秀琴用一块大布遮住了。她看不得,一看就哭,一哭血压就高。
李秀琴的身体彻底垮了,虽然没瘫痪,但脑子变得糊涂了。她开始出现幻觉,经常大半夜坐起来,指着门口说:“老陈,你去开门,瑶瑶回来了,我听见她的脚步声了。”
每次这种时候,陈国锋都要忍着心里的剧痛,哄着她:“那是风声,睡吧,明天她就回来了。”
陈国锋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没法再退休享清福,他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夜班保安的活儿,因为夜里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挣点钱。
找女儿需要钱。
这三年里,他遇到过无数个骗子。
有人打电话说知道陈瑶的下落,要两万块钱线索费。陈国锋明知道可能是假的,还是汇了过去。结果钱一到账,对方就拉黑了。
有人发来模糊的照片,说陈瑶被卖到了缅甸的山区给人当媳妇。陈国锋就买票坐火车,倒大巴,翻山越岭去找。结果到了那里,被几条恶狗追着咬,差点连命都丢在山沟里。
邻居们一开始还同情,后来就变成了叹息,甚至躲着他走。
“老陈魔怔了。”
“是啊,那么好的闺女,肯定早就不在了。他就是不肯信。”
“听说把房子都抵押了?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陈国锋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心里只有一根筋绷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天没看到尸体,女儿就可能还活着,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受苦,等着爸爸去救她。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那是二零二六年的三月。
电话是大史打来的。大史是陈国锋以前在厂保卫科的徒弟,后来考进了市刑警队。这几年,只有大史还在帮着陈国锋留意那边的消息。
“师父……”大史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泰国那边传来消息了。”
陈国锋正在保安亭里吃泡面,手一抖,汤洒了一裤子。他顾不上烫,死死抓着手机:“找到了?是活人吗?在哪?”
“师父,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大史顿了顿,“是在大城府的一个废弃寺庙里发现的。那地方荒废很久了,最近因为要拆迁改建度假村,工人才进去清理。在一口枯井旁边的地窖里,挖出了一具……一具骸骨。”
“骸骨?”陈国锋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怎么确定是瑶瑶?这世上失踪的人多了去了!”
“旁边有个包,是个粉色的古驰仿款,那是瑶瑶走的时候带的那个吧?包里有她的护照复印件,虽然烂了一半,但名字还能看清。还有……”大史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个芭蕾舞鞋的形状。”
陈国锋手里的手机滑落,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屏幕碎了,像一张裂开的蜘蛛网。
那是他送给女儿的十八岁成人礼。那是他找老银匠专门打的,鞋底刻着“CY”两个字母。
最后的一丝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声,破了。
那一晚,陈国锋没有回家。他在保安亭里坐了一整夜,像一尊石像。
天亮的时候,他回到家,看着还在熟睡的李秀琴,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几件衣服。他没敢告诉老伴真相,只说是以前的战友聚会,要出门几天。
临走前,他把那块遮着照片墙的布掀开了一角,看着照片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闺女,爸来接你了。这次,咱回家。”
04
再一次踏上泰国的土地,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种混合了香料、尾气和湿热腐烂味道的气息。
但这一次,陈国锋没有了焦急,只有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大史请了年假,陪着师父一起来了。他怕老头子受不住打击,更怕他在那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接待他们的是泰国警局的一个负责涉外案件的警官,姓巴颂。巴颂警官会说一点蹩脚的中文,态度比三年前那拨人要好一些,也许是因为这起案件太恶劣了,媒体已经开始关注。
“陈先生,请节哀。”巴颂警官把他们带到了一家医院的太平间。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冷气开得很足,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样。
“尸体……情况不太好。”巴颂警官在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闪躲,“因为时间太久了,加上环境潮湿,大部分软组织已经没有了。我们需要您辨认的是随身物品,以及……后续的DNA比对。”
陈国锋点了点头,他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发不出声音。
铁门推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不锈钢的台子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那个起伏的轮廓显得那么瘦小,那么单薄。
巴颂警官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没有面孔,没有表情。只有森森的白骨,和几缕还没完全脱落的长发。那头发枯黄,混着泥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
陈国锋的身子晃了晃,大史赶紧扶住他。
“这是现场发现的物品。”旁边的助手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那个已经变了色的粉色行李包,一本烂得不成样子的日记本,还有那条银项链。
银项链已经发黑了,但那双芭蕾舞鞋的形状依然清晰。陈国锋颤抖着手,隔着塑料袋,摸到了鞋底的那两个字母“CY”。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这个六十岁老男人的胸腔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像是人喊出来的,像是受了重伤的老狼在嚎叫。
他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捶打着地面,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瑶瑶啊!爸来晚了啊!爸该死啊!”
大史也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偷偷擦泪。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巴颂警官,也默默地摘下了帽子。
哭了足足半个小时,陈国锋才在大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麻木和悲痛,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阴鸷。
“警官,她是怎么死的?”陈国锋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是谁杀了她?”
巴颂警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死因。虽然发现了骸骨,但因为缺乏目击证人,现场也被破坏得很严重……”
“破坏?”陈国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意思?”
“那个废弃寺庙,是当地一些……瘾君子和流浪汉的聚集地。三年了,很多人进出过那里。指纹、脚印,早就没了。而且……”巴颂警官顿了顿,“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姿势很奇怪。”
“什么姿势?”
“她是跪着的。”巴颂警官比划了一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那个地窖的角落里,面对着墙壁。墙上……画着一些很奇怪的符号。”
“跪着……”陈国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是处决!那是虐杀!”
“我们正在调查。”巴颂警官公式化地回答,“但难度很大。不过,法医那边有一个很惊人的发现,也许是破案的关键。”
“什么发现?”
“尸检报告刚刚出来,有些东西,在X光下才显现出来。”巴颂警官看着陈国锋,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陈先生,您得有个心理准备。这可能涉及到……某种邪教或者极端的变态行为。”
05
审讯室旁边的会议室里,灯光昏暗。
墙上的投影仪打出了一张X光片。那是陈瑶遗骸的躯干部分。
因为软组织腐烂,骨骼清晰可见。但在肋骨和骨盆之间的腹腔位置,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白色的小圆点。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像是一把撒落的豆子,充斥在原本应该是胃和肠道的位置。
“这是什么?”大史皱着眉头问。
负责尸检的是一位泰国的法医专家,叫素察。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神情严肃。
“珍珠。”素察用教鞭指着那些白点,“准确地说,是仿珍珠。塑料材质,表面涂层很劣质。这种东西,在曼谷的夜市上随处可见,十泰铢能买一大把。”
“珍珠?”陈国锋死死盯着屏幕,“怎么会在……肚子里?”
“数量是一百零八颗。”素察的声音很冷,“我们解剖清理后数过,一颗不少。”
“是一百零八颗佛珠吗?是不是她吞下去自杀的?”巴颂警官插了一句,“佛教里有一百零八种烦恼的说法……”
“不可能!”陈国锋猛地拍案而起,“瑶瑶从来不信这些!而且吞下去?谁会吞一百多颗塑料珠子自杀?那是噎死还是撑死?”
素察点了点头,赞同陈国锋的说法:“确实不是自愿吞食。我们在死者的牙齿缝隙和食道残留骨骼上,发现了细微的刮痕。这是被强行灌入的特征。而且……”
素察切换了一张图片,那是放大后的骨骼照片。
“注意看肋骨。第三、第四、第五根肋骨,都有陈旧性骨折的痕迹,而且是生前造成的。这意味着,她在死前,遭受过长时间的暴力殴打和控制。”
陈国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被殴打,被控制,被强行灌入一百零八颗假珍珠……
他的女儿,那个连打针都怕疼的娇气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素察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们在清理这些假珍珠的时候,发现其中一颗珠子有些特别。”
屏幕上出现了一颗珠子的特写。
那是一颗表面已经被胃酸腐蚀得斑斑驳驳的塑料珠子,但在珠子的微小孔洞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这是第108颗珠子,也就是最大的一颗,大概有拇指那么大。凶手似乎把它当成了‘佛头’。”素察解释道,“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小团紧紧塞进去的蜡纸。”
“蜡纸?”陈国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这种蜡纸通常用来包裹毒品或者微型芯片以防潮。法医实验室费了很大劲才把它完整地取出来展开。”
素察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下一张幻灯片。
那是一张被放大了很多倍的、皱皱巴巴的黄色蜡纸片。纸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用针尖刺出来的图案。
图案很简单,看起来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
但在看到那个图案的一瞬间,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陈国锋,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个图案,仿佛看见了鬼。
“师父?你怎么了?”大史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扶住他。
陈国锋没有理会大史,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个图案,嘴唇哆嗦着:“这……这个图案……我知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国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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