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瞎眼,你家季娃子这趟出去,真能挣回修屋顶的钱?”
“能的。季娃子走前把家里最后一块干饼留给我了,他说当兵能吃饱饭,将军发饷钱,他就能买上好木头。”
“哎,当兵刀口舔血,这钱不好挣。”
“不怕,咱祖上是打井的,泥里水里滚大的命硬。只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家里那口枯井,还指望他重新挖出甜水来养活老婆孩子呢。”
“那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
天上的太阳像个大火球,毒辣地烤着大漠。连一丝风都没有,地上的黄沙烫得像烧红的铁锅。
申屠季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混着沙土在嘴里化开。他脚底下的草鞋早被磨破了,脚板踩在滚烫的沙子里,每一次落脚都像在火炭上走。他嗓子眼干得直冒烟,心里忍不住地嘟囔,这个时候要是能端起老娘熬的那碗浓浓的粟米汤,哪怕让他少活十年,他也心甘情愿。
这支汉军足足有五千人,全是一顶一的精锐骑兵。半个月前,他们奉命深入漠北追击匈奴的残部。谁知大军刚刚深入腹地,就撞上了百年难遇的“黑风暴”。铺天盖地的黑沙把大军打得晕头转向,向导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这支铁军就像迷路的羊群,一头扎进了这片一望无际的死地。
更要命的是,大军已经整整断水一天了。
队伍最前面的耿延秉将军,身上的铁甲被晒得发烫。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作为主将,他不在乎自己的命,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把这五千弟兄活着带出这片戈壁。
“将军!前面有海子!”前方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干哑的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向导之前确实说过,这片荒漠深处藏着一个“甜水海子”。
全军将士空洞的眼神瞬间亮了,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往前奔走。申屠季也感觉脚底下有了力气,跟着大部队跌跌撞撞地翻过一个大沙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水确实有。那一池本该清澈的泉水,现在变成了一汪发黑发臭的死水。水面上密密麻麻地飘着几十头腐烂发胀的牛羊尸体,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热空气里熏得人睁不开眼。旁边原本冒水的泉眼,也被人用大块的碎石和黏土死死堵住了。
匈奴左谷蠡王呼衍雕,那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根本不想跟汉军硬拼。他要利用这片戈壁,把这五千精锐活活渴死。他在唯一的水源里投了致命的牛羊烂肉,下了疫毒。
士兵们跪在发臭的水潭边,绝望地揪着头发。
没过多久,去周边警戒的斥候拖回来一个满头小辫的匈奴老兵。这老兵是因为腿脚不利索,没跟上大部队撤离被抓的。
两把冷飕飕的长刀架在老兵的脖子上。这匈奴老兵根本不怕,他连看都不看脖子上的刀锋。他直勾勾地望着那片干涸发白的大漠,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夜枭一样难听的惨笑声。
没等汉军逼问,这老兵猛地上下牙一合,用力咬碎了早就藏在牙缝里的毒药。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老兵眼睛一翻,重重地砸在黄沙上。
耿延秉看着老兵僵硬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心里那种极度不安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长。这压根不是什么迷路,他们不仅断了水,还结结实实地踩进了呼衍雕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断水的第二天,太阳比昨天还要恶毒。
队伍里的战马开始大批大批地倒下。这些通人性的大牲口,眼角流着浊泪,口吐白沫,四条腿在沙地上无力地蹬踹了几下,就彻底断了气。军中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老焦是申屠季所在伍的伍长。这老兵油子平时嘴巴比石头还硬,总爱骂新兵蛋子,其实心肠比谁都软。他常年睡阴冷的地铺,得了一身严重的风湿,一到阴雨天骨头缝里就疼。现在倒是不用怕阴雨天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渴死了。
老焦看着自己那匹倒在地上的老伙计,手里的马刀直哆嗦。他咬紧牙关,一刀捅进战马的脖子。暗红色的马血顺着血槽流出来。
老焦一把扯过已经两眼翻白、快要晕死过去的申屠季,扒开申屠季干得裂口子的嘴,把那口带着浓重腥臭味的马血硬生生灌了进去。
“喝!给老子咽下去!”老焦骂骂咧咧地喊着,他自己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连咽一口唾沫的力气都没了。申屠季被马血一激,猛地咳出声来,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军营里开始出事了。有几个士兵因为极度缺水,脑子彻底烧坏了。他们一边撕扯着身上的铠甲,一边在滚烫的沙地里打滚,嘴里胡乱喊着爹娘的名字。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飞速传染。
就在全军快要崩溃的时候,耿延秉突然站直了身子。他指着正前方一处地势低洼的山坳,大声喊道:“看那边!”
顺着将军手指的方向,大家看到那片低洼地里,竟然长着一大片绿油油的矮丛植物。那是戈壁滩上最常见的“骆驼刺”。
懂沙漠行军的人眼睛都亮了。老焦也跟着激动起来,拍着大腿喊:“有这么密的活草,底下必定有水脉!这片地有水!”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强心药。几千个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汉军士兵,眼睛里全爆发出野兽一样的求生欲。他们连滚带爬地冲进那片低洼地,没有人等命令,所有人拔出腰间的短刀,或者干脆摘下头盔当铲子,像疯魔一样在沙地上拼命挖掘。
黄沙被一捧一捧地扬起来。指甲断了,手指流血了,根本没人停下。
申屠季是打井匠的儿子,他从小跟着爹在西北雍州挖井,对泥土的脾气最熟悉。他选了一块长势最旺盛的骆驼刺,抡起手里的铁镐,挖得比谁都深、比谁都快。
往下挖了快两丈深,底下的土质终于变了。原本松散的黄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的、结成块状的硬土层。
申屠季干裂的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凭他祖传的手艺,这叫阻水岩层。只要打穿这层硬壳,底下的地下水就会滋滋往外冒。
他激动得扔掉铁镐,双手按在坑底,用力扒开上面覆盖的最后一点黄沙。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当他看清下面埋藏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前的一幕让他看到后彻底震惊了!
申屠季扒开的硬土层下面,根本不是什么湿润的水脉,而是一根根发白发黑的骨头!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坑底,浑身直冒冷汗。旁边几个深坑里的士兵也接连发出了凄厉的惊呼声。大家挖出来的,全是一具具交叠在一起的人骨,还有骆驼残破的骨架。
耿延秉跳下深坑,抓起一块骨头仔细看了看。骨头旁边还散落着几枚锈迹斑斑的西域铜钱和破烂的丝绸。
真相大白了。这地方压根不是什么绿洲水源,而是十几年前一支庞大的西域商队遭遇流沙,被活活掩埋的万人坑!地表那些茂盛的骆驼刺,根本不是靠地下水活着的,它们完全是靠着吸食这成千上万具尸骨腐肉里残留的养分,才长得如此茂盛。
这也是呼衍雕设下的局。他故意留下这些植物当诱饵,给汉军一个虚假的希望,让他们在这毫无意义的挖掘中,耗尽身体里最后的一丝体力和水分。
所有的士兵都瘫倒在沙坑里,有的直接把脸埋在死人骨头里嚎啕大哭。彻底的绝望把这支铁军的心气完全打碎了。
耿延秉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咬着牙对身边的副将下令:“告诉弟兄们,把剩下的所有战马全杀了喝血。今晚天一黑,本将带头冲锋。向着东边突围,能杀出去一个算一个!”
这是准备同归于尽了。
时间熬到了断水的第三天中午。太阳毒得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申屠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个死人坑边上。老焦就躺在他旁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申屠季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老娘摸着门框等他回家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余光扫过沙地,有个细小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行手指头肚大小的黑蚂蚁。它们的脊背发着暗红色的光。这群蚂蚁排成一条长长的一字长蛇阵,正费力地拖拽着一种白色微潮的颗粒状结晶体,往不远处的一块大风化岩石后面爬。
申屠季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蚂蚁的红背,又死死盯着它们嘴里咬着的白色颗粒。
突然,他像诈尸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气,指着那群蚂蚁,嘴里发出疯癫般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水!水啊!”申屠季一边跳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将军别慌!咱们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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