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头子,外头这雨下得跟泼水似的,张家那小子出门没带伞,指不定得淋成个落汤鸡。”老婆婆纳着鞋底,头也不抬地念叨着。

“怕啥,后生家火气旺,淋点雨权当洗个痛快澡。”老汉吧嗒吧嗒抽了口旱烟,吐出一团白雾,“再说了,这出门在外,谁还没个借伞避雨的时候?说不准啊,一把破伞借出去,还能借出一段大好姻缘来呢。”

老婆婆啐了一口:“就你老不正经,赶紧去后厨烧锅热水去!”

农历五月的青州地界,天就像漏了个大窟窿。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连路边的野草都被打得直不起腰。

沈云峥背着破旧的竹编书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道上。他本是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身上穿的青布长衫早就洗得发白,此刻更是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鞋底粘满了厚厚的黄泥,每拔出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临行前,村里的老猎户曾苦口婆心地劝他:“沈家大郎,前面那座黑风岭去不得。听说那地方常有成了精的狐媚子出没,专挑落单的书生吸阳气。”

沈云峥心里明白乡亲们是好意。他摸了摸怀里干瘪的钱袋,苦笑了一声。科考的日期定得很死,若是绕开黑风岭走大路,至少得多耽搁三天行程。他连多住一晚客栈的盘缠都掏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走这条险路。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头顶。沈云峥抬眼望去,前方的山坳里隐约透出一座破败建筑的轮廓。他加快脚步跑过去,才看清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半扇庙门早就烂了,孤零零地挂在门框上,在风雨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他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躲进庙里。放下书箱后,沈云峥用力拧干衣摆上的雨水,从角落里找了些干枯的茅草,试图生起一堆火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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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火折子亮起微弱火光的那一刻,庙外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伴随着刺眼的闪电,那摇摇欲坠的半扇庙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踉踉跄跄地扑倒在神台前。

沈云峥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定睛一看。借着外头的闪电光亮,他看清那是个年轻女子。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罗裙,衣料已经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最骇人的是她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沈云峥脑海里瞬间蹦出老猎户说过的“狐妖索命”传闻。他咽了口唾沫,浑身肌肉紧绷,右手悄悄摸向了书箱旁的一根防身用的木棍。

“救……救救我……”女子趴在地上,声音细若游丝,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沈云峥没有立刻上前。他死死盯着那女子的身下,直到下一道闪电亮起,他清楚地看到了女子投射在地上的黑影。妖是没有影子的。为了彻底放心,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探了探女子的手背。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但那确实是活人才有的温度。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沈云峥松开了手里的木棍,赶紧脱下自己稍干一些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女子猛地抓住沈云峥的衣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惊恐:“他们……他们要杀我。求公子救命。”

没等沈云峥细问,庙外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响。那是烈马嘶鸣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凶悍的猎犬狂吠。听动静,至少有十几号人正举着火把朝这边搜山。

沈云峥心里咯噔一下。他一介文弱书生,对付一两个毛贼或许还能拼一拼,遇到这种带着猎犬的大队人马,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子,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管她是什么人,既然相遇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沈云峥当机立断,从书箱里翻出自己唯一的一把油纸伞,连同一件打满补丁的干蓑衣一起塞进女子怀里。

“庙后头有个狗洞,连着一条下山的小路。你穿上蓑衣,打着伞遮住脸,赶紧顺着小路逃走。”沈云峥语气急促,将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女子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深深看了沈云峥一眼,突然伸手将头上插着的一根素木发簪拔了下来,用力塞进沈云峥的手心。

这发簪看着极为普通,就是一段寻常的木头削成的,连个花纹都没有。

“今日大恩,没齿难忘。若我能活下去,必报此恩。公子保重!”女子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钻进了庙后的草丛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和雨幕中。

脚步声逼近了。庙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拿着钢刀、面目狰狞的大汉冲了进来。牵在手里的猎犬对着庙内狂吠不止。

沈云峥迅速将那根木簪塞进怀里,随后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泥巴,抱着神台的柱子开始又哭又笑。

“下雨啦!下肉包子啦!山神爷爷显灵啦!”他装出一副痴傻的模样,眼神涣散,口水顺着下巴流到了衣襟上。

领头的大汉眉头紧皱,举着火把在庙里照了一圈,除了这个疯疯癫癫的乞丐,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老大,狗闻到这儿就没味儿了,外头雨太大,气味全被冲散了。”一个喽啰禀报道。

大汉嫌恶地看了沈云峥一眼,狠狠踹了神台一脚:“真他娘的晦气,追了个大半夜,碰见个疯子。走,去前面那个山沟搜!”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直到外头的马蹄声完全听不见了,沈云峥才虚脱般地瘫倒在地上。冷风顺着破门灌进来,他冷得直打哆嗦,刚才淋了那场透心凉的暴雨,寒气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骨髓。

沈云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那个晚上的。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他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一步三晃地走出了大山,终于在午后时分来到了青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

刚走到镇口,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

醒来的时候,沈云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木床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伯正端着个破瓷碗走进来。

“后生,你总算醒了。”老伯满脸慈祥,“老朽姓薛,是这家小客栈的掌柜。你昨天倒在镇口,高烧烧得浑身发烫,要不是遇到老头子我,你这条命就算交代给阎王爷了。”

沈云峥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薛老伯赶紧按住他:“别乱动,你染了极重的风寒,得好好养几天。”

接下来的三天,沈云峥只能躺在床上休养。就在他身体渐渐有了起色的时候,镇子上突然变得不安宁起来。

这天早晨,沈云峥正坐在窗边喝药,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打砸的巨响。他悄悄推开窗缝往下看,只见一队穿着官服的士兵正设卡封锁了街道。带头的军官满脸横肉,正在挨个盘查过往的行人。

“都给我听好了!衙门正在抓捕江洋大盗。凡是年轻女子和外地来的书生,统统都要严加查验!”那军官一脚踹翻了路边的一个卖菜摊子,大声吆喝着。

沈云峥心里猛地一沉。那军官虽然穿着官服,但沈云峥一眼就认出来,这人身形和相貌,分明就是那天夜里在破庙带头搜山的大汉!

昨夜那群凶徒,竟然是官府的人!

沈云峥惊出一身冷汗。他原以为那女子只是被仇家追杀的普通农女,现在看来,这事情绝非寻常仇杀那么简单。官府的人打着抓捕江洋大盗的幌子,实际上是在大面积搜捕那晚的女子,甚至连他这个可能接触过女子的“书生”也不肯放过。

他回到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像敲鼓一样。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了那晚女子留下的素木发簪。

这簪子真的太平凡了,甚至有些粗糙。沈云峥把它拿在手里把玩,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那女子惹上了官府,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交给自己?难道真的是急中生智随便给的信物?

他思索得太入神,手一滑,那根素木发簪“啪”的一声掉在了坚硬的青砖地上。

沈云峥赶紧弯腰去捡。手指刚触碰到发簪,他就愣住了。

木簪并没有摔断,而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极其平滑的缝隙。这缝隙严丝合缝,若是不用力摔,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簪子,竟然是空心的!

沈云峥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双手,沿着那道缝隙轻轻一拨。木簪分成了两半,露出了藏在簪骨里的东西。那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紧紧地卷成一个小卷。

他咽了口唾沫,将那卷绢帛抽了出来。当他凑近桌上的烛光,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时,整个人瞬间震惊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表明身份的信物。绢帛上写的全都是蝇头小楷,字迹透着暗红色,那分明是用鲜血写成的一张微缩账单残页!

沈云峥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辨认。账单上记录的,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银两往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青州盐库每年亏空的数额,以及这些脏银去向的具体人名。

沈云峥虽然是个底层书生,但也读过律法。私贩官盐、贪墨盐税,这是诛九族的死罪!而在这份血书账单的末尾,最大的受益人名字赫然在列——当朝科举主考官,赵尚书!

沈云峥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终于明白那女子为何会被官兵连夜追杀了。她身上带着足以让京城半数官员人头落地的铁证。借出一把伞,他竟糊里糊涂地卷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死局。

跑?往哪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赵尚书的势力遍布朝野,只要他一露面,随时可能被灭口。

沈云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女子在雷雨夜中绝望却又无比坚韧的眼神。她宁死也要把这东西送出去。若这天下真的被这群贪官污吏把持,他就算寒窗苦读十年,考取了功名又有什么用?

沈云峥咬破了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计就计,绝不退缩。

他找来针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左脚那只破旧布鞋的厚底拆开一半,把那卷血书平整地塞了进去,然后密密麻麻地缝合好。只要他不脱鞋,谁也搜不出来。

第二天,官兵搜查到了薛老伯的客栈。沈云峥故意把脸抹得蜡黄,装出一副病得快要死掉的痨鬼模样,不停地咳嗽。官兵嫌弃他一身病气,随便翻了翻他的破书箱,连正眼都没多看他一下就走了。

躲过一劫后,沈云峥告别了薛老伯,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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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得战战兢兢。沈云峥谨记血书背面留下的一句暗语提示。那提示表明,在京城城东的长乐巷,有一座挂着双鱼灯笼的秘密宅院,必须把这东西交给那里的“接头人”。

半个月后,沈云峥终于抵达了繁华的京城。此时距离科考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入夜,京城宵禁。沈云峥换上一身夜行衣,凭借着过人的机警,避开了巡街的武侯,悄悄摸到了长乐巷。

巷子深处,果然有一座气派的大宅子,门檐下挂着两盏不起眼的双鱼灯笼。宅院四周戒备森严,时不时有带刀的护院来回巡逻。

沈云峥看准时机,翻过院墙,轻巧地落在院子里的一座假山后面。他屏住呼吸,打算观察一下情况再寻找接头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回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一行丫鬟婆子打着八角宫灯,簇拥着一个人走入院中。

沈云峥顺着灯光望去,试图看清那群人的面貌。当他的视线落在人群正中间那个被簇拥着的身影上时,他顿时双眼圆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彻底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