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谢汉光传》、中共中央组织部档案、百度百科、相关词条、《中共台湾隐蔽战线千余名烈士寻踪纪实》及相关历史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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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2月8日,台湾台东山区。

一个自称叫叶依奎的68岁高山族老人,拿着一张台湾身份证,走进了户籍管理部门,申请赴大陆探亲。

办事员看了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又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老人在山里待了几十年,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看起来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林业工人。

可他竟然说要去大陆探亲,大陆还有他的亲戚。

办事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申请表上盖了章。

几天后,这个叫叶依奎的老人登上了开往香港的轮船,然后转道回到广东丰顺县。

当他踏进一个偏僻小村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老妇人突然喊了一声:"汉光!然后扑了过去。"

这个叫叶依奎的老人,真名叫谢汉光。他离开家乡整整42年了。

这42年里,他在台湾隐姓埋名,从一个林业试验所的科研人员,变成了深山里的无名农民。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藏在1950年那场震惊海峡两岸的吴石案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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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广西大学的青年才俊

1917年9月,谢汉光出生在广东丰顺县埔寨镇采芝村。

这是个普通的农家,兄弟姐妹一共11个人,谢汉光排行老二。家里穷,但父母还是让他去读了书。

谢汉光从小脑子灵光,书读得好。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1938年,19岁的谢汉光考上了国立广西大学农学院森林系。

这在当时的农村,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全村人凑了些钱,送他去上大学。

那时候的广西大学,聚集了一批名家,竺可桢、李四光、陈望道、陈寅恪、王力这些大学者都在那里教书。

谢汉光在这样的环境里泡了四年,眼界开阔了不少。

他不光学专业知识,还旁听了不少其他课程,哲学、历史、文学都有涉猎。

在广西大学,谢汉光认识了几个同学:梁铮卿、陈仲豪、张伯哲。

这几个人后来都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几个年轻人会在将来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

梁铮卿是广东人,和谢汉光同专业,两人经常一起做实验,关系很铁。

陈仲豪比谢汉光小4岁,算是学弟,但这人思想活跃,在学校里办刊物,搞社团,影响力很大。张伯哲则比较沉稳,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1942年7月,谢汉光毕业了。他回到广东老家,和揭西县五经富镇一个叫曾秀萍的女学生结了婚。

曾秀萍也是读过书的,在当地小学当教师,是个温柔贤淑的姑娘。两家人都很满意这门亲事。

婚礼办得很简单,战争年代,能平平安安结个婚就不错了。可新婚燕尔的日子,只过了9天。

婚后第9天,谢汉光接到同学的邀约,说广西桂林黔桂铁路柳州农场需要技术人员,让他过去帮忙。

谢汉光学的就是森林专业,这工作对口,他答应了。临走的时候,曾秀萍已经怀孕了,肚子里揣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谢汉光以为这次离开,顶多一两年就能回来。

谁知道,这一走,就是42年。

【二】柳州农场的地下交往

谢汉光到柳州农场后,干得很卖力。他学的是专业知识,到了农场就能派上用场。

农场里原本管理很混乱,种植技术也落后,谢汉光来了之后,从选种到栽培都进行了改进,产量提高了不少。没多久,他就升任了农场主任。

柳州那时候属于新桂系的地盘,国民党中央政府渗透得不多,反而成了地下党活动比较频繁的地方。

谢汉光虽然还不是党员,但他在大学的时候就接触过进步思想,对共产党并不反感。

在农场工作期间,谢汉光陆陆续续接触到一些从潮汕地区逃难过来的进步人士。

当时日军占领了潮汕一带,很多人流离失所,跑到桂林避难。

谢汉光看这些人可怜,就在农场里安排他们做事,给他们一口饭吃。这些人里头,就有不少是地下党员。

1942年秋天,一个叫陈仲豪的年轻人也考进了广西大学农学院森林系,算是谢汉光的学弟。

陈仲豪是广东揭阳人,在大学里是《学生导报》编辑部的骨干,还创办了《芦笛社》,专门宣传进步思想。陈仲豪已经是地下党的外围成员了。

1944年,陈仲豪毕业后,专门跑来柳州找谢汉光。两个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陈仲豪看谢汉光为人正直,又有同情心,就经常和他聊时事,聊国家的前途。谢汉光听得多了,心里渐渐有了倾向。

陈仲豪在农场待了几个月,两人秉烛夜谈,从同窗往事聊到天下大事。

陈仲豪后来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谢汉光听了也没觉得意外,反而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1944年11月,日军发动豫湘桂会战,广西沦陷。

谢汉光带着妻儿随着难民潮往四川跑,先后在高县和邛崃教书谋生。

那段日子很苦,一家三口挤在一间破屋子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总算活了下来。

在四川教书的时候,谢汉光还时不时收到陈仲豪的来信。陈仲豪那时候已经到了别的地方工作,但两人一直保持联系。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谢汉光在四川待不下去,想找个更好的出路。

这时候,他收到了一位广西大学老师的来信。这位老师已经到台湾任职,担任台湾省林业试验所所长,想邀请谢汉光过去帮忙。

谢汉光心动了。台湾刚光复,百废待兴,去那里能施展才华。他带着妻子和儿子,经陆路到了香港,准备从香港坐船去台湾。

可在香港,谢汉光的人生轨迹发生了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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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香港的秘密会面

1945年底,谢汉光一家三口到了香港。在等船的这段时间里,一个朋友找到他,说想介绍几个人给他认识。

这几个人,就是中共华南分局在香港的负责人方方和苏惠。

方方是个老资历的地下工作者,当时负责华南地区的情报工作。

他见到谢汉光,聊了很久。方方说:"台湾刚光复,那边情况复杂,需要一些可靠的人去做些事情。听说你要去台湾工作,不知道能不能帮帮忙。"

谢汉光在柳州的时候,就和地下党员打过交道。他知道这些人是在为国家做事,心里敬佩。

方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谢汉光听出了意思。这是让他去台湾做地下工作。

谢汉光想了一夜。他想起在柳州农场那些日子,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想起陈仲豪跟他说过的话。

陈仲豪说过:"这个国家需要改变,需要有人站出来做事。"

第二天,他给了方方答复:"可以。"

苏惠又告诉他:"你有个校友也快要去台湾了,希望你能给他安排个职位,方便开展工作。"

谢汉光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临上船前,谢汉光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他对曾秀萍说:"台湾那边情况不明朗,带着你们母子不方便,你先带着孩子回老家,等我安顿好了再接你们过来。"

曾秀萍不舍,但还是听了丈夫的话。她抱着儿子谢定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码头。

谢汉光站在码头上,看着妻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酸得很。可他没想到,这一别,竟是42年。

按照方方的安排,一个女地下党员假扮成谢汉光的妻子,和他一起上了船。两个人以夫妻的身份,在1946年初抵达了台湾。

【四】台湾林业试验所的潜伏岁月

谢汉光到台湾后,老师安排他在台湾省林业试验所工作。林业试验所下面有好几个分所,谢汉光被分配到莲花池分所。

莲花池在台中附近,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专门做林业研究。

谢汉光在这里安顿下来,表面上是个普通的林业技术员,暗地里却在为地下组织做事。

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很快在试验所站稳了脚跟。老师对他也很器重,不到一年,就推荐他当了莲花池分所的所长。

1947年1月,张伯哲来了。

张伯哲是陈仲豪的高中同学,也是地下党员。他从香港出发,途经上海,陈仲豪在黄浦江码头送的他。

临别的时候,陈仲豪跟张伯哲说:"到台湾后可以找谢汉光,那是个靠得住的人。"

张伯哲到台湾后,被任命为中共台中工委书记。谢汉光把他安排进林业试验所莲花池分所,名义上是科员,实际上是他的直接领导。

两个人在林业试验所工作,表面上是同事关系,背地里却在搞地下活动。

张伯哲正式介绍谢汉光入党,时间是1947年初。从那时起,谢汉光不再是外围人员,而是真正的地下党员了。他用的假名叫谢光,对外从来不提真实姓名。

半年后,梁铮卿也从广州经汕头来到台湾。梁铮卿是谢汉光在广西大学的同学,学的也是森林专业。

谢汉光把他安排在台中农林总场当技术员。1948年4月,经谢汉光介绍,梁铮卿也和台湾省工作委员会建立了组织关系。

还有陈仲豪。陈仲豪比谢汉光晚几年来台湾,但他入党更早,资历更老。

陈仲豪到台湾后,谢汉光帮他在基隆中学找了份教书的工作。基隆中学的校长叫钟浩东,也是地下党员。

就这样,一张情报网在台湾悄悄铺开了。谢汉光利用林业试验所所长的身份,为地下党安排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员。

这些人表面上是技术员、教师、职员,实际上都在为大陆传递情报,或者发展组织。

谢汉光的工作做得很隐蔽。他平时就是个普通的林业工作者,每天研究树种,做实验,写报告。

下班后偶尔和同事喝个茶,聊聊天,看起来就是个本分的读书人。只有在需要联络的时候,他才会通过特定的方式和张伯哲接头。

1947年2月28日,台湾爆发了二二八事件。这场事件让台湾社会动荡不安,也让地下组织的发展有了机会。

很多对当局不满的人,开始寻找新的出路,地下组织趁机发展了不少成员。

可好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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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灾难降临

1949年,局势急转直下。

那年10月,大陆已经成立了新政权,国民党败退台湾。可就在这个时候,台湾的地下组织也开始出事了。

先是基隆中学校长钟浩东被捕。钟浩东是陈仲豪的上级,他一出事,陈仲豪的身份就危险了。

1949年9月16日,陈仲豪连夜赶到谢汉光的林业试验所,躲在一间鸡舍里,让谢汉光帮忙联系组织,想办法撤回大陆。

谢汉光当时吓了一跳。他知道事情严重了,马上去找张伯哲商量。

张伯哲和谢汉光商量了一下,给陈仲豪做了张假身份证,化名林辰康。

陈仲豪还改了发型,戴上黑边眼镜,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谢汉光找了几个可靠的人,帮陈仲豪一路护送到港口,设法离开了台湾。

几天后,传来消息,陈仲豪成功回到了大陆。

谢汉光松了口气。可他没想到,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1950年1月29日,台湾省工作委员会书记蔡孝乾被捕了。

蔡孝乾是台湾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手里掌握着所有地下党员的名单。按理说,这种级别的人,应该是最坚定的。

蔡孝乾可是走过长征的老党员,经历过多少风雨,谁也没想到,他被捕后没多久就叛变了。

蔡孝乾第一次被捕后还试图逃跑,1950年1月6日晚上他伪装找人,从看守所逃走了。

可两个多月后,3月20日,他在嘉义奋起湖又被抓了回来。第二次被捕后,蔡孝乾彻底垮了,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都供了出来。

台湾地下党的组织结构,重要成员的名字,联络方式,秘密据点,全部暴露。

1950年3月1日,吴石被捕。吴石是国民党参谋次长,暗地里为大陆提供情报。他的身份一暴露,整个台湾都震动了。

紧接着,朱枫被捕,陈宝仓被捕,聂曦被捕……一个接一个,地下党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传来枪声。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被处决。

那天下午4点,行刑的时候,吴石很平静,他留下了一首诗:"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六】逃亡台东深山

就在吴石案全面爆发的时候,谢汉光还在莲花池分所工作。

1950年3月的某一天,谢汉光正在办公室整理实验数据,一个陌生人突然闯了进来。那人什么话都没说,丢下一封信和30块银元,转身就走。

谢汉光心里一紧,赶紧打开信。是张伯哲的字迹,但字写得很乱,一看就是匆忙中写的。

信上只有几个字:"快走,组织出事了,按原定方案撤离。"

谢汉光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大事不妙了。

来不及收拾东西,谢汉光从办公室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试验所后山的树林里。

第二天,6个刑警来到莲花池分所,把他的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连地板都撬开了。

谢汉光按照张伯哲信上的指示,先是去了嘉义县中埔分所躲避。那里有个熟人,让他在仓库里藏了几天。

几天后,一个工友偷偷告诉他:"有刑警来莲花池找过你,问了很多人,还拿着你的照片到处贴。"

谢汉光知道不能久留,又转移到台中畜牧场,想找同学梁铮卿帮忙。

可畜牧场的工人告诉他:"梁铮卿昨天被抓了,来了一车特务,把他押走了。"

谢汉光又去找张伯哲,结果张伯哲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门上贴着封条。

情况越来越危险。谢汉光意识到,台湾的地下组织可能已经全面瓦解了。他不能再留在台中,得找个更偏僻的地方躲起来。

谢汉光想起台东。那里是台湾最偏远的地方,有大片的原始森林,人迹罕至。他学的是森林专业,去那里能找到活路。

谢汉光把随身带的30块银元分成两份,一份藏在鞋底,一份缝在衣服夹层里。

他还有两个金戒指,是当年结婚时曾秀萍陪嫁的,一直舍不得卖,现在成了保命的东西。

谢汉光把金戒指用布包好,紧紧贴在胸口。然后,他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往台东方向走。

他在台东深山那个偏僻村落里,用两枚金戒指换来一个失踪村民的户籍,接过那张写着"叶依奎"三个字的身份证。

然而谢汉光绝不会想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他要用整整38年,直到两鬓斑白,直到1988年才传来了一个足以改变谢汉光命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