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带雨云埋一半山——程述尧传》（韦然著，上海书店出版社）、豆瓣电影人物词条、新浪财经《上官云珠的儿子韦然：我父亲程述尧的命运悲情坎坷》、知乎专栏相关文章及维基百科黄宗英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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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的秋天，上海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病榻上，一个老人在沉睡中悄然离世，享年七十六岁。
他叫程述尧。
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知道，这栋老式里弄里刚刚失去了一个怎样的人。
他的名字，对于九十年代的上海而言，早已是另一个世纪的回响。
然而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文艺圈，他是实实在在的风云人物——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南北剧社的社长，兰心大戏院的负责人，手握时代最耀眼的舞台，周旋于当世最光彩的人物之间。
他的一生，以三段婚姻为坐标。
第一任妻子是黄宗英，那个被整个上海唤作"甜姐儿"的明眸少女，后来嫁给了赵丹，两人的爱情故事被岁月镀上金光，传为一代佳话。
第二任妻子是上官云珠，那个以悲情著称的"影坛皇后"，1968年，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此后再无人见过她的笑颜。
第三任妻子吴嫣，曾是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交际花，身世之复杂、经历之传奇，足以单独写成一部乱世长卷。
三个女人，每一位单拎出来，都足以独立成书。
而程述尧，把她们的命运全部串联在了自己一生的经纬之中。
只是，串联到最后，那根线，也在岁月的磨损中，悄悄断了。
【一】山东济南走出的燕京才子
程述尧1917年出生于山东济南，家中殷实，祖父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商人，父亲则在政府机关任职。
他是家中的长房长孙，打小便被寄予厚望，读书、习字、学英文，每一样都不曾落下。
家人对他的期待，是将来做一个稳稳当当的体面人，最好进政府、入银行，走一条四平八稳的路。
8岁那年，他随家人举家迁居北京，在这座古城里完成了中学及大学的全部学业。
中学就读于教会学校育英学堂，在英文课上总是坐在最前排，打下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底子。
此后顺利考入燕京大学教育系，大二起便获得洛克菲勒奖学金，成为同学中的佼佼者，家人这才稍稍放了心——儿子读书有出息，将来有依靠。
燕京大学是那个年代最负盛名的高校之一，校园里西式建筑与中式庭院相互映衬，才气纵横的学生与声名赫赫的教授比肩而立。
程述尧在这样的氛围中如鱼得水，性格活泼，能言善道，是公认的"活宝"，走到哪里都能把气氛带活。
大三起，他加入燕京剧社，参与出演了《国民公敌》等话剧，台上的他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属于那片灯光。
由此，他正式踏上了艺术之路——尽管家人未必赞成，但他自己，是真的着迷了。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燕京大学被迫关闭。那是一个寒冬，日本宪兵突然闯入校园，程述尧与校内二十余名教授、学生一同被逮捕，关押于北京大学红楼地下室，一困便是一个多月。
据他后来回忆，地下室阴冷潮湿，审讯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都像是在生死之间拉锯。家人在外多方奔走，花费重金，才将他保释出来。
获释后，程述尧转入辅仁大学继续学业，于1944年正式毕业。
毕业后先赴济南，在教育部门任职，负责督学事务，生活渐趋平稳。然而，那颗痴迷舞台的心，从未真正安定下来。
1945年春节，他回北平探亲，偶然在长安大戏院观看了南北剧社演出的话剧《钦差大臣》，台上的老同学丁力、孙道临神采飞扬，与他在台下遥遥对视。
散场之后，几人相聚叙旧，程述尧当场拍板：辞掉济南的差事，回北平，重回剧社。
旁人都劝他三思，说演戏是个朝不保夕的营生，哪比得上有编制的差事稳当。
程述尧笑着摆手，说了一句令朋友们哭笑不得的话：人活一辈子，总要有几件喜欢的事。
不久，他正式返回北平，加入南北剧社，同时考入中央银行北平分行，担任行长英文秘书，以丰厚薪酬撑起自己的演艺梦想。
两头兼顾，看似辛苦，但程述尧乐在其中，银行的体面给了他经济上的安全感，剧社的舞台给了他灵魂上的归宿。
1946年，程述尧兼任南北剧社社长，全面主持剧社的演出业务。他意气风发，呼朋唤友，将整个剧社经营得有声有色。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他与黄宗英的缘分，悄然走到了人生的交叉口。
【二】南北剧社里，与黄宗英的那段姻缘
黄宗英，1925年生，祖籍浙江瑞安，自幼随家人在北京生活，聪慧过人，14岁便进入剧团，在舞台上展现出超越年龄的灵气。然而，她早年的命运并不顺遂。
1942年，17岁的黄宗英初婚，丈夫郭元彤是程述尧的同学，两家人对这门婚事都满怀期待。谁知郭元彤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新婚仅仅18天，便撒手人寰。
一个年轻女人，新婚不足一月便守了寡，在那个年代，这样的遭遇极易让人在婚姻市场上背负沉重包袱——"克夫"的流言，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始终压在她身后，让她走到哪里都多了几分旁人的审视与疑虑。
程述尧听说了黄宗英的处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怜惜。
他不是没有顾虑：父母坚决反对，说这个女人命硬，劝他另寻良配；圈子里的人也有人暗示，续弦的女人不吉利。
但程述尧偏偏是那种认准了就不肯回头的性子，他觉得，一个女人因丈夫的病逝而被世人冷眼，本就是莫大的不公，他不愿做那个落井下石的人。
1946年，两人结为夫妻。婚礼上，剧社的朋友们热热闹闹地来道喜，都说这对才子佳人是天造地设。
黄宗英当时已是南北剧社的成员，台上的她灵动明艳，台下的她温柔体贴，程述尧为娶到这样的女人，心里是真心高兴的。
婚后的日子，起初过得相当舒心。
程述尧手握剧社资源，又在中央银行有稳定收入，两人各有各的事业，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只是，舞台这个地方，向来是情感最容易滋生的土壤。
1947年，黄宗英参演电影《幸福狂想曲》，对手戏的男主角，是名动一时的赵丹。
赵丹风度翩翩，才华横溢，与黄宗英在镜头前的化学反应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戏拍完了，那份感情却没有随之落幕。黄宗英爱上了赵丹，而且爱得义无反顾，毫无遮掩。
1948年秋，黄宗英向程述尧提出离婚。他深受伤害，那种屈辱是难以言说的——他当年不顾父母反对、以最大的善意娶了她，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但他没有大吵大闹，没有以死相逼，平静地签下了离婚协议，放她走了。
旁人都以为程述尧一定会找赵丹算账，毕竟那个男人亲手拆散了他的家庭。
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程述尧私下找到赵丹长谈了一次，两个男人坦诚相对，竟然谈出了真正的惺惺相惜。
此后，他们成为朋友，往来不断，那段往事，反而成了命运之中一段奇异的注脚。
多年后，有人问程述尧是否后悔娶黄宗英，他淡淡一笑，说：她值得被好好爱，不管是谁爱她。
1949年，上海解放。程述尧随大潮南下，在上海市文化局的安排下，接管兰心戏院，担任第一副经理，负责日常工作。
他收拾起破碎的心情，站在这座城市最辉煌的舞台门口，开始了人生的下一章。
【三】兰心戏院，与上官云珠的相遇
兰心大戏院，是那个年代上海最负盛名的演出场所。
走进这里，便是走进了整个城市最精华的文艺气场——这里上演过话剧、歌剧、交响乐，曾接待过无数南来北往的艺术家，每一扇厚重的幕布后面，都藏着这座城市对于美与光的某种执着。
程述尧接手这里的时候，心里既有期待，也有压力。他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他要在一个全新的舞台上，重新证明自己。
上官云珠，1920年生于江苏江阴，原名韦均荦，后取艺名"上官云珠"。
她容貌绝代，气质深沉，在银幕上以饰演悲情女性著称，主演过《一江春水向东流》《丽人行》等影片，是新中国成立前后最具代表性的女演员之一。
与她的荧幕形象相比，她的私人生活同样历尽波折：第一段婚姻因公婆嫌弃演艺事业而告终，儿子张其坚被前夫带走抚养；第二段婚姻则因丈夫姚克的出轨而破裂，她独自带着女儿姚姚艰难度日。
两段婚姻，两次失去，上官云珠的心里，早已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1950年2月，上官云珠来到兰心大戏院，参与排练话剧《红旗歌》。
程述尧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排练厅的灯光下背台词，神情专注，微微蹙眉，那种浑然天成的美丽与气质，让他一时竟忘了开口说话。
后来他跟儿子说起那一幕，总是说：那个女人站在那里，就像是台词已经把她的命运说透了。
《红旗歌》连演159场，程述尧几乎场场在场，有时告诉自己是为了工作，有时又知道那不过是借口。
上官云珠渐渐察觉了他的目光，两人开始在排练结束后一起喝茶，聊剧社，聊电影，聊那个时代所有人都在谈论的命运与抉择。
程述尧对她没有丝毫轻佻，也没有半点算计，他喜欢她的方式，是老派的、笨拙的、一往情深的。
上官云珠历经沧桑，看过太多虚情假意，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
两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婚礼就在兰心三楼的排练厅举行，一群圈内的朋友喝酒庆贺，整个夜晚热闹而温暖。
一年后，儿子出生，因为演员吴茵送来了一对床头台灯，孩子便有了一个好听的乳名——"灯灯"。
婚后，两人共同生活在上海，各自忙于事业，但每逢休息，便携手出门，在街巷里闲逛，吃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看一场无人认识彼此的普通电影。
那几年，是程述尧人生中难得的平静时光。
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已经悄悄逼近。
1952年，一纸举报，将程述尧的人生彻底推入了另一个轨道。
这场风波，不仅终结了他与上官云珠的婚姻，也让他在此后数十年间，一再被历史的浪头打倒。
而他在这之后的选择——娶吴嫣、拒绝离婚、独撑岁月——所折射出的人生图景，远比这三段婚情本身，更加令人唏嘘。
那么，程述尧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个被称为"三次娶名女人"的男人，他的晚年，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走向终点的？
而当那封举报信被正式摆上桌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小小公案——却没有人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程述尧此后整整四十年的命运，全部折叠进那几行墨迹未干的文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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