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大学聂辉华教授说该对机器人和AI征税,理由是使用劳动力的企业要承担税负和社保成本,使用AI和机器人的企业效率更高、利润更多却不用承担同等成本,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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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指向了一个真实的制度漏洞,但真要落实,操作层面的难题一个接一个:怎么定义机器人和AI、税率按什么标准、在哪儿征收、国际竞争怎么办。这些不解决,公平二字落不了地。

一、什么算机器人、AI?

征税第一个难题是界定征税对象。聂教授说机器人和AI,但工厂机械臂算,Excel自动填充算吗?ATM机算吗?老板用ChatGPT写邮件替代秘书算吗?

边界模糊,执行就是灾难。

如果对机器征税,企业可能故意选效率低但不用交税的老设备,社会总产出反而下降,消费者买的东西更贵更少,最后企业、工人、消费者三方都受损。

二、真要征,全是技术难题

假设我们铁了心要征,接下来全是操作层面的硬骨头。

第一,税基怎么定?按AI数量征?那企业会把十个简单机械臂换成一个复杂机械手,数量少了,税基塌了。按替代的人工数征?怎么证明这个岗位是被机器人而不是被流程优化替代的?

第二,税率怎么定?聂教授说是"社保税",意思是按原本该交的五险一金来。但社保是工资的比例,AI没有工资。硬要套,只能按AI的采购价或折旧来算,但这和"替代了多少人"完全脱钩。

第三,在哪儿征?生产环节征(AI厂商),还是使用环节征(工厂)?征前者,AI出口就带税,国际竞争力没了;征后者,企业可能把自动化环节外包给税率低的地区,产业空心化。

这里有个关键道理:名义上谁交税,和实际上谁承担成本,往往是两回事。你以为在征AI,最后可能是消费者涨价买单,或者工人工资进一步被压低。

三、国际博弈:谁先加税谁吃亏

谁先加税,谁的制造成本就高,外资和工厂就流向税率低的地方。美国尚未推行AI税,中国如果单独开征,制造业外迁压力确实会增加。

但反过来,如果都不征呢?每个国家都理性选择不征税,结果全球自动化加速,失业成本由全社会承担,企业利润却独享技术红利。一个可能的出路是各国协商,像全球最低企业税那样,设立某种国际协调机制。但这需要各国让渡部分税收主权,而AI技术迭代速度远超谈判速度,协调难度极大。

四、收了税给谁?分钱比征税更难

就算税真的征上来了,下一步怎么花这笔钱,争议更大。

补贴被替代的工人?但谁算被替代?工厂下岗的容易认定,但网约车司机因为自动驾驶而收入下降,这算不算?边界一旦打开,财政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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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基本收入,人人有份?中国14亿人,就算每年收上来1000亿,人均700块,分摊到每月不到60块,对失业者的生活改善很有限。

投入再培训?听起来对,但培训什么?今天培训的技能,几年后AI可能又会了。技术迭代比培训快,这是结构性难题。

技术进步赚的钱怎么分,从来不只是税收说了算。工会强的年代,自动化收益通过集体谈判变成工资上涨;工会弱的年代,股东拿得更多。征税是事后补救,真正起作用的,是劳资双方谁更有底气谈条件。

五、不征税还能怎么办?

既然征税这么麻烦,有没有别的路?

缩短工时,不减工资。用工作分享应对失业。四个人干五个人的活,拿四个人的钱,但每人工作时间少了。理论上,技术红利变成了闲暇时间,而不是失业。

问题是,这要求企业愿意配合。中国现在的情况是: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但工厂招工难同时存在。结构性错配,不是总量问题。缩短工时主要解决岗位总量不足,对有人没活干、有活没人干的错配,效果有限。

累进自动化率?不搞一刀切,企业自动化率越高,税率越高,留给企业选择空间。但这又回到前面的定义难题:自动化率怎么算?

另一个思路是强化国企在技术领域的主导,让其利润更多用于公共服务,间接分享技术红利。但这需要国企真有竞争力,且利润使用方向由公共决策,不是简单分钱。

六、什么时候?

中国人口开始负增长,社保体系本就承压。如果自动化再大规模替代劳动力,交社保的人更少,领社保的人更多,这套现收现付的体系怎么维持?AI不交社保,等于让本就紧张的社保基金又少了一笔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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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既是制造业大国(怕征税后产业外迁),又是消费大国(怕失业后没人买东西)。自动化的收益是企业的,成本是社会的,这个错配比小国更严重。

上一轮工业自动化用了几十年,这一轮AI可能十年就颠覆一个行业。政策还在讨论,部分城市的出租车和网约车司机已经感受到无人车的直接冲击。征税是慢动作,技术替代是快动作,用慢动作应对快动作,总是跟不上。

结语

AI税的争论,表面是公平与效率的权衡,实际是技术红利分配机制的重新设计。聂教授说的不公平是对的。用人的企业承担社保成本,用AI的企业不承担,这确实扭曲了竞争。但征税是不是解药,取决于你能不能回答:征多少、怎么征、收了给谁、国际环境允不允许。

更根本的是,我们默认了技术进步必然伴随失业这个前提。但历史上有过不同路径:同样的纺织机械化,在英国加剧了童工问题,在北欧却通过工会谈判变成了普遍福利。技术本身不偏向任何一方,最后谁受益、谁吃亏,看的是当时的制度安排。

AI税的讨论价值,不在于该不该征,而在于它逼我们问:当AI能做的事越来越多,人的价值怎么定义?工作不只是收入来源,也是社会身份、日常节奏、自我认同。征税能补钱,但钱补不了工作坍塌后留下的意义空洞,除非我们能帮人找到新的身份支点。

也许最后不会有什么AI税,但这场讨论本身,就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职业重构,提前演练怎么算账。不只是经济账,更是社会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