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程述尧》《上官云珠》《黄宗英》词条；人民日报《上官云珠之女惨死车轮下》（程韦然口述，2010年4月）；文汇报《50年前，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2018年11月）；维基百科《上官云珠》《黄宗英》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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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上海，是一座用胶片与霓虹灯堆砌出来的城市。
黄浦江的风吹过外滩，吹过兰心大戏院雕花的廊柱，也吹过十里洋场那些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
那时候的上海影坛，星光密集，一个名字出现在演员表上，便意味着无数双眼睛的追随与注视。
黄宗英、上官云珠，这两个名字，几乎代表了那个年代上海女演员的最高水位——一个清丽灵气，一个艳冠群芳，各自照亮了一方天地。
然而在这两个名字的背后，有一个男人的名字被时间淡忘了许久。
他叫程述尧。
提起程述尧，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不是舞台上的主角，没有留下令人传颂的银幕形象，也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著作。
但他偏偏与那个年代里最耀眼的几个名字紧紧缠绕在一起，成为民国影坛历史叙述中一个无法轻易略去的注脚。
黄宗英是他的发妻，上官云珠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吴嫣是他最后的伴侣——三段婚姻，三位在各自领域留下印记的女性，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构成了程述尧这一生最难以言说的底色。
可一生三娶，并不意味着一生圆满。恰恰相反，这三段婚姻背后，是时代洪流中一个普通男人被裹挟、被碾压、被遗忘的漫长过程。
程述尧走过的路，比旁人要颠簸得多，也比旁人承受得多。
历史喜欢记住那些光彩夺目的人。
可有时候，真正能映照出一个时代面目的，恰恰是那些站在光圈之外、默默承受着一切的平凡身影。
【一】燕京才子，南北剧社的缔造者
1916年，程述尧出生于山东济南。8岁时，他随父母迁居北京，此后在那座古城里度过了漫长的少年与青年岁月。
彼时北京虽已不再是民国政治的中心，却依然是文化人聚集的地方。旧式学问与新式思潮在这里相互激荡，戏剧、电影、文学……一切关于"艺术"的想象，在这座城市的街巷之间蓬勃生长。
1944年，程述尧从辅仁大学毕业，所学为英语文学。
辅仁大学在当时是北京城里颇为声望的高等学府，从这里走出的学生，无论走哪条路，至少都打下了扎实的学问根底。
程述尧毕业之后，先后在济南教育部门担任督学，又回到北京进入中央银行，出任行长的英文秘书。
国共和平谈判期间，他还担任过美国军方的翻译，英语造诣在当时的文化圈里颇为罕见，是公认的"有用之才"。
然而程述尧并不满足于银行职员或翻译官这个身份。
他身上流着文人的血，对戏剧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那种热爱不是欣赏者的旁观式喜欢，而是创作者、缔造者的那种迫切与投入。
1945年前后，他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颇为"不务正业"的决定：自掏腰包，组建南北剧社。
钱从哪里来？中央银行的薪水在当时算得上丰厚，程述尧本人又出手阔绰，并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人。
剧社草创初期的大部分开销，几乎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而这个决定，为他换来的是一群日后名震天下的剧社成员——黄宗江、孙道临、于是之，还有那个后来改变了他命运走向的女子，黄宗英。
程述尧不仅是出资人，也是剧社实际的运营者，兼管行政、排练调度乃至后勤事宜。那段时间里，他是北京戏剧界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
他坐在排练厅里喝茶、看稿，偶尔与演员争论剧本，偶尔又亲自出马联络演出场地——这幅图景，构成了他人生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时光。
【二】第一段婚姻：黄宗英，"甜姐儿"的离去
黄宗英1925年出生于北京。与那个年代许多女性踏上艺术之路的经历相似，她最初走上舞台，少不了家人的引领。
她的哥哥黄宗江，是当时北京戏剧界颇有名气的人物，正是在哥哥的引路之下，年少的黄宗英第一次踏上了属于她的舞台。
她在曹禺名作《蜕变》中完成了自己的舞台首秀，台词还没背熟便硬着头皮上了场，散场之后却赢来了观众的掌声。
随后，她又出演喜剧《甜姐儿》，片中那个灵动活泼、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形象，叫上海滩的观众一见难忘。
"甜姐儿"三个字几乎成了她在那个年代的专属标签，被街头巷尾的男男女女反复传颂。
就是在南北剧社的排练厅里，程述尧与黄宗英相识了。
那时候的程述尧，是南北剧社的创办人兼实际运营者，而黄宗英是剧社里朝气最盛的那一个。两个人因剧本而结缘，因排练而日日相对，感情便在那些灯火通明的夜晚里，一点一点生根发芽。
1946年，他们正式结婚。那一年，程述尧已是北京文化圈里小有名气的人物，黄宗英则是大家眼中气质不凡的"甜姐儿"，这桩婚事在旁人眼中，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婚后的生活起初还算顺遂。彼时北平城尚未解放，战事的阴云远悬于城市边缘，并未直接搅扰到他们两个人的日常。
排演、看戏、与剧社里的朋友们吃饭谈天，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然而婚姻维系的时间并不长。
1947年，黄宗英接拍影片《幸福狂想曲》，随剧组辗转前往上海。
那是一次改变她命运的拍摄。片场里，她与大明星赵丹产生了感情——赵丹是当时上海影坛炙手可热的人物，英俊、才气横溢，光芒四射，叫人无法抗拒。
影片拍摄结束后，黄宗英做了一个艰难而决绝的选择：她向程述尧提出了离婚。
这对程述尧而言，是一记猝不及防的重击。他挽留过，用了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却没能留住已经决定好方向的那颗心。
1948年初，两人正式离婚，黄宗英随后与赵丹走进了婚姻。他们的婚姻延续了整整32年，直至赵丹于1980年辞世。
离婚之后，据当时认识程述尧的朋友回忆，他没有将痛苦化为怨恨，甚至在婚姻破裂之后，依然为前妻的家人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没有因为感情的终结而反目成仇。
这种处世的方式，在那个年代里，让不少人在背后称他是个"好男人"——尽管那声称赞里，总隐约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叹息。
婚姻结束后，程述尧没有留在北京。1949年，他受文化局委派，南下前往上海，接管了由英国人管理的上海兰心大戏院，出任副经理。
这一步，把他带进了上海滩文艺圈的腹地，也把他带向了第二段婚姻，以及那个命运更为跌宕的女人。
【三】第二段婚姻：上官云珠，兰心戏院里的邂逅
上官云珠，原名韦均荦，1920年3月2日出生于江苏省江阴市长泾镇。
她的出身并不显贵，父亲韦亚樵，母亲金氏，家境普通。
1936年，她辍学嫁给了上中学时的美术老师、镇上首富家的张大炎，从此告别了少女时代的平淡岁月，跟着丈夫颠沛流离。
1937年战乱骤起，她随张家辗转经长沙、广州、香港，最终落脚上海法租界。
她最初在巴黎大戏院旁边的何氏照相馆当开票员，每日应付往来的顾客，大约连她自己也想不到，这个坐在售票窗口背后的女孩，日后会成为整个上海最耀眼的名字之一。
1940年，她考入华光戏剧学校习话剧，继而入新华影业公司演员训练班学习，改用艺名"上官云珠"，从此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个名字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贵气，"上官"二字本是世家大族的复姓，"云珠"又带着云烟珍珠般的朦胧光泽，放在她脸上，竟出奇地贴切。
入行之后，上官云珠凭借外形与演技迅速在上海影坛站稳脚跟。她不是只靠美貌吃饭的女演员，她身上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表演天赋，悲喜之间拿捏得极准，眼神里藏着旁人读不尽的层次。
1946年，她主演的电影《丽人行》公映，将她的名字彻底推向整个上海滩的舆论中心。
1949年，她与赵丹、黄宗英、孙道临等人共同出演经典影片《乌鸦与麻雀》，片中她扮演的交际花一角，举手投足皆是戏，广受好评。
1949年后，她正式加入上海电影制片厂，事业渐入佳境。
程述尧与上官云珠的相识，源于一出名为《红旗歌》的话剧。
《红旗歌》由刘沧浪等编剧，沈浮执导，主要演员有黄宗英、吴茵、上官云珠等，是那一年上海话剧舞台上最受瞩目的剧目之一。
演出安排在兰心大戏院，连演130场，场场座无虚席，盛况空前。
就在这出戏轰轰烈烈上演的期间，人们开始发现，陪伴在上官云珠身边的，不再是此前的蓝马，而换成了兰心大戏院的经理程述尧。
这个转变，旁人看在眼里，各自有各自的解读。但对程述尧而言，这段感情来得自然而然。
他在兰心大戏院与上官云珠日日相对，看她在台上演尽悲欢，也在台下见识她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韧劲，文质彬彬的他，被这种气质深深吸引。
1951年，程述尧与上官云珠在兰心大戏院举行了婚礼。
这桩婚事在当时的文化圈里引发了不少议论。
有意思的是，上官云珠与黄宗英本是多年的好友，她嫁给了闺蜜的前夫，外人看来难免微妙；而赵丹是黄宗英的现任丈夫，又曾与上官云珠有过合作，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构成了一幅颇为复杂的人情图谱。
然而据当时的记载，上官云珠与黄宗英婚后依然保持着往来，赵丹与程述尧之间也并未剑拔弩张——那个年代的文化圈，或许比后人想象的更能容纳这些纠缠。
1952年，上官云珠为程述尧生下了儿子韦然。那是他们最为圆满的时刻，也是一切急转直下的前夜。
就在同年，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声势浩大的"三反"运动。有员工揭发程述尧贪污兰心剧院的款项。
程述尧当时以为数目不大，承认下来，将钱补上就可以了，未料事情的走向远没有他预想得那般简单。
他被定性为贪污犯，工作职务随即被撤，原本光鲜的剧院经理一夕之间成了有案可查的罪犯。
上官云珠积极追求进步，一贯以清白自持，而丈夫"贪污犯"的标签，对她而言是无法承受之重。1953年，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
不满两岁的儿子韦然判归程述尧，随后被北京的祖父接走抚养。这段历时仅仅两年的婚姻，就此画上句号。
离婚之后，程述尧的境况跌入谷底。
兰心大戏院的职务不再，贪污的标签压在身上，昔日在北京文化圈风光无限的南北剧社创办人，此刻在上海只是一个有污点记录的普通人。
上官云珠离开后，在上海电影制片厂继续着她的演艺生涯，此后主演了《枯木逢春》《早春二月》《舞台姐妹》等多部影片，1962年被推举为新中国二十二大电影明星，事业攀至顶峰。
而程述尧，调至衡山电影院，从昔日剧院经理变成了院线系统里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两个人的轨迹，就此彻底分叉。
经人介绍，程述尧认识了吴嫣。
吴嫣在上海是有名气的，不过她的名气来路复杂。
她的艺名"玲华阿九"广为人知，年轻时是上海滩著名的交际花，曾嫁给汪伪政权要员周佛海的机要秘书孙曜东，在各界名流中周旋往来，与孟小冬、蓝妮、福芝芳等人是小姐妹，还曾拜昆曲名家张伯驹为师习曲。
上海解放前夕，她转而协助潘汉年从事地下工作，解放后进入上海文化局工作。
程述尧解除处罚后调到了衡山电影院，经人介绍与吴嫣结了婚。
两个各有坎坷的人走到一起，没有隆重的婚礼，也没有外界的祝福，有的只是两个饱经风霜的灵魂之间，那份不需要多言的相互依靠。
然而婚后不久，命运再一次向程述尧砸来了重锤——吴嫣因与潘汉年案有所牵连，被捕入狱。单位找到程述尧，要求他与吴嫣划清界限，并把一份文件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份文件上写了什么，后来的记载语焉不详，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程述尧在上面签了字，这一页便可以轻轻翻过。
程述尧盯着那份文件，久久没有动笔。
而当他最终把那张纸推开，没有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一场漫长而沉默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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