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4月的广州珠江口,一艘开往香港的轮船正破浪前行。
甲板上,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年轻女子凭栏而立,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
她叫余美颜,这年刚满28岁。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直到船行至伶仃洋,她突然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这个被称为“民国第一欲女”的女人,用最决绝的方式,给那个新旧交织的时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余美颜的起点其实相当体面。
放在今天,妥妥的“白富美”配置。但在那个年代,女性的命运往往由不得自己。
18岁那年,父亲一句话,她就被许配给了当地富商谭家的公子。这门亲事起初不算糟糕,谭公子留过洋,思想还算开明,小两口刚结婚时也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变故发生在结婚不到一年。谭家生意突然崩盘,丈夫不得不远渡重洋去美国淘金,留下余美颜独守空房。
这时候,传统大家庭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婆婆看不惯她不缠足、爱穿时髦衣裳,整天指桑骂槐,说她“不守妇道”。
更倒霉的是,1918年2月,她去广州探亲,结果碰上海军总长程璧光遇刺,就因为她穿了身当时看来比较“洋气”的衣服,居然被当成嫌疑人抓了起来。
虽说姨夫托关系把她保了出来,但谭家抓住这个由头,硬是要离婚。
父亲觉得丢尽了脸,一怒之下把她送进了“习艺所”说是让她学手艺,其实跟坐牢没两样。在习艺所的一年,彻底摧毁了余美颜对传统礼教的最后一点幻想。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纺纱织布,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吃的是馊饭,睡的是通铺。
据说有次她生病了想请假,管事的直接甩过来一句:“不守妇道的女人,还想装娇贵?”本来想安安分分改造完回家,后来发现这地方根本不是教人学好,是把人往死里磋磨。
从习艺所出来那天,她把所有旧式旗袍都烧了,换上最鲜艳的西式连衣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们说我坏,那我就坏给你们看。”
离开习艺所的余美颜,活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女人”。她跑到香港,天天泡在舞厅、赌场,身边从不缺男人。
她跟一个香港富商好过一阵子,对方答应娶她做二房,她还真信了,乖乖回家学做家务,结果发现人家早有三妻四妾。
这下余美颜彻底炸了,直接跑到富商公司门口大闹,把两人的情书撒了一地,气得富商登报骂她“放荡不羁,挥霍无度”。
后来她又遇上南海县长的儿子,对方为她一掷千金,又是买别墅又是送珠宝,说要跟她“试婚”。本来以为这次能有个归宿,没想到男方家里死活不同意,说她“名声太脏”。
县长夫妇更绝,骗她说只要还回2万大洋就同意婚事,等她东拼西凑把钱还上,人家直接翻脸,说要以“土娼”的罪名抓她。
没办法,她只能灰溜溜离开广东,跑到美国去找前夫。结果更扎心,前夫早听说了她的“光荣事迹”,连面都没见就让人把她赶走了。
1927年,余美颜做了件更惊世骇俗的事出版《摩登情书》。
这本书里,她把自己跟3000多个男人的经历全写了出来,什么“昨夜与某君共舞,情难自禁”,什么“海滨别墅三日,不知今夕何夕”,用词大胆得让当时的人眼镜都掉了。
《申报》当时评论说:“此等淫书,竟能公然出版,可见世风日下。”但讽刺的是,书卖得火得不行,很多人一边骂她“淫妇”,一边偷偷买来读。
她写这些真的是为了炫耀吗?我倒觉得,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呐喊你们不是说我脏吗?那我就把这“脏”摊开给你们看,看看这到底是谁逼的。
书出版后,余美颜突然跑去广州白云山的尼庵出家了。可能是折腾累了,想找个清静地方待着。但她这种“名人”哪能清静得了?之前那个官二代不知从哪找过来,天天在庙门口堵她。
老尼姑没办法,只能劝她:“你尘缘未了,还是下山去吧。”这下,连最后一个容身之所也没了。
1928年那个春天,余美颜穿着最喜欢的那件月白色旗袍,走上了开往香港的轮船。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一点点变小,突然笑了。后来有人在她遗留的日记本里看到一句话:“自由是什么?我找了一辈子,原来它在海底。”
余美颜的故事,说到底就是一个女人在时代夹缝里的挣扎。
她想反抗包办婚姻,结果被骂“不守妇道”;她想追求爱情,结果被男人骗来骗去;她想靠写书说出真相,结果被当成“淫妇”;她想躲进寺庙,结果连和尚都容不下她。
她用极端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最后却被这个世界彻底吞噬。现在回头看,余美颜到底是堕落还是反抗?我觉得都不是。
她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民国时期女性的尴尬处境新思想喊着“女性解放”,但社会骨子里还是老一套。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追求爱情就是“放荡”;明明是制度逼得人走投无路,最后却要女人自己背负骂名。
她的悲剧,不是一个人的悲剧,是整个时代的悲剧。说到底,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放纵,也不是自我毁灭。
就像她遗言里说的“纯洁女子”,其实不是指守着三从四德过日子,而是能堂堂正正做自己,不用靠男人,不用靠出格的行为,就能活得有尊严。
可惜那个年代的余美颜,没机会明白这个道理。希望现在的我们,能真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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