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三年,公元1585年,万历皇帝朱翊钧年仅22岁,怠政的苗头已然显现。
炎热的六月二十九日,大早上7点多,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从内廷传出——万历皇帝竟然要临朝视事。
这道圣旨成为京城的大新闻。这时还没长久怠政,常朝只是中断五个多月而已。平时,有啥公事还是会处理的。
其实万历即位初期,在张居正的辅佐下他曾有过一段勤政岁月,彼时他遵照明朝祖制,逢三、六、九日举行早朝,即便年少,也能坚持按时视事、批阅奏章,聆听儒臣讲读经史。
但这份勤政,在万历十年(1582年)张居正病逝后逐渐变化了——亲政初期,万历虽仍有步行祈雨、祭祀祖陵等勤政之举,却日渐倦怠于繁琐的常朝,朝会次数大幅减少。
至万历十三年正月,他出席了最后一次正常的大型朝会,也就是正旦大朝会,此后五个多月,常朝基本中断,文武百官也确实人心有点散。
思想上从最初的,啥?今日不上朝?啥?今日还不上朝?啥?今日依然不上传,啥?啥?啥——好吧,再睡会~大家都开始习惯性懈怠了。
万历皇帝为何会逐渐疏于朝会?
首要原因,便是对张居正长期严格的非人管束的反弹,心理大逆反。
他自十岁登基,张居正就是如影随形,让他噤若寒蝉。张既是他的老师,也是实际掌控朝政的内阁首辅,小至日常言行,大至朝政决策,万历都受到严格约束。
比如日常读书,万历幼时读《论语·乡党》,误将“色勃如也”读成“色背如也”,张居正当着众大臣的面厉声呵斥,吓得他连忙低头纠正;
又如朝政用度,张居正力劝万历节用爱民,不仅废止了上元节午门鳌山烟火的铺张习俗,还驳回他为母亲装潢宫室的想法,不许他沉迷珠玉玩好;
更严苛的是,张居正还反复告诫万历要清心寡欲、远离女色,叮嘱他不可沉迷声色犬马,需专心于朝政与经史。
可后来万历渐渐得知,这位口口声声劝诫自己戒绝欲望、标榜正人君子、以“为人师表”自居的老师,自身却全然相反——家中修建豪宅别院,陈设极尽奢华,物质享受无所不尽其极,更在女色上纵欲无度,丝毫没有践行自己所宣扬的操守。
这份极致的言行不一,让张居正在万历心中的人设彻底崩塌,也给了万历沉重一击,那份被长期管束的压抑,再加上被“欺骗”的愤怒,更坚定了他的逆反之心。
这种长期的压抑,在张居正死后彻底爆发。他清算张居正的家产、剥夺其荣誉。与此同时,也开始逃避张居正为他设定的勤政节奏,将上朝视为一种负担而非责任。
再有,就是与文官集团日益加剧的矛盾。
虽然“国本之争”(争夺太子之位)正式拉开序幕是在万历十四年(1586年),但此时万历与文官集团的分歧已在酝酿。
文官集团坚持“祖制”,动辄引经据典反驳万历的意愿,对他的言行加以约束,这种处处掣肘的感觉,让万历逐渐感到无力与厌烦。
他不愿再面对文官们的喋喋不休,便以“身体不适”“政务繁杂”为由,减少上朝次数,用消极的方式对抗文官集团的制衡。
此外,万历此时的身体已初现不适,后来被证实的驼背、头晕眼黑等症状,或许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上朝的意愿,为他的怠政提供了借口。
回到万历十三年六月二十九日的清晨,突然接到诏令的文武百官,仓促赶往紫禁城。皇极殿的朝班本该整齐有序——明代朝仪严苛,需提前列队、遵序站位。几个月的废弛,官员们既无准备,也无积极性,都是敷衍拖沓。
而且这道诏令下的过于仓促,未能给官员充足准备时间。明代常朝需文武百官提前在午门等候,鸣钟后按品级入班。而这次乃万历临时决定,部分官员未能及时接到传召,尤其外朝官员往返不便,难以及时赶到。
更糟的事,张居正死后,反张浪潮席卷朝堂,言官以“反张为忠”,滥击张居正旧部,导致大臣人人自危、无心履职,不少官员甚至刻意回避朝会,避免卷入纷争。
当万历皇帝像模像样的仔细梳理一番,身着龙袍,极其正式的登上皇极殿的宝座,目光扫过结果下方寥寥无几、参差不齐,气的直骂。
他当即命文书官宋坤口传圣旨:“今日朝班十分人少,着鸿胪寺查。钦此。”
鸿胪寺作为掌管朝会礼仪、查点朝班官员的机构。接到圣旨后不敢怠慢,本欲即刻查点缺席官员的名单,却发现朝会结束后,官员们早已四散离去,那时候也没有摄像技术,根本无法逐一核实。
无奈之下,内阁辅臣只得向万历回奏,说明情况:“朝官各已散出,难以查点。合传与鸿胪寺申饬百官,今后如朝班人少,即请旨点名,合行本寺遵照施行。”
这番回奏,看似是合理的解释,实则也暗含着对万历怠政的隐性回应——正是因为你长期不上朝,才让官员们逐渐松弛了对朝会的敬畏之心,以至于出现朝班稀疏的景象。
万历皇帝虽心中极为不悦,但也深知此时已无法再追查缺席官员的责任,只得默许了内阁的提议。命鸿胪寺日后严格约束百官,若再出现朝班稀疏的情况,即刻请旨点名问责。
这场非常奇特的上朝,最终以一场不了了之的“查核”落幕。
据《明神宗实录》记载,此后鸿胪寺虽对朝班官员加强了约束,也曾查点出四百四十三名缺席朝会的官员,对其处以夺俸二月的处罚。
史学家认为,这是万历亲政后勤政与怠政的一道重要分水岭——既是万历对朝局的一次短暂“过问”,也是他日后长期不上朝的一次预演,也成为大明王朝由盛转衰的一个微小缩影。
没多久,万历十四年起,朱翊钧开始以“头晕眼黑,力乏不兴”为由,频繁取消经筵与朝会,最终开启了长达近三十年不上朝的统治,创下了明朝皇帝怠政的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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