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句话说得好:年轻时欠下的债,老了总会找上门。不是钱的债,是情的债。

很多人这一辈子都在往前赶,赶着升职、赶着挣钱、赶着过日子,可到了退休那天,猛一回头才发现,身后丢了什么东西,再也捡不回来了。

我爸就是这样的人。这件事他藏了快五十年,谁都没说过,直到去年秋天那趟旅行,一切才被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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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叫周德厚,今年七十二岁。

部队待了一辈子,从十八岁当兵到六十岁退休,大半辈子都交给了军营。

退休之后他一直不太爱出门,每天就在家里看看报纸、浇浇花,偶尔跟几个老战友打打电话。

我妈走了三年了,他一个人住,不愿意跟我们住,说不习惯。

去年国庆节前,他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建国,我想出去走走。"

我挺意外的。他这些年哪儿都不去,别说出省了,连市区的公园都懒得逛。

"去哪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很久远的东西。

"回清水坳。"

清水坳。

这个名字我听过,小时候他偶尔会提一嘴——那是他年轻时候下乡的地方,待了三年。

但他从来不多说,一提到就岔开话题。

"那地方现在开发成旅游区了吧?"我说,"行,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我自己去。"

他说得很坚决,不容商量。

我拗不过他,帮他订了车票和当地的民宿,又在旅游平台上约了一个当地的导游——那地方山路多,他年纪大了,总得有人带着。

出发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包,腰板挺得笔直。七十二岁的人了,站在那里还是有股子军人的劲儿。

我叮嘱了他一堆注意事项,他嫌我啰嗦,摆了摆手就进了检票口。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留恋,不是嘱咐,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的东西。

"建国,我回来以后,有些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是他回来之后亲口告诉我的。

他说他到了清水坳的第一天下午,在景区门口等导游。

等来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姑娘。

扎着马尾辫,皮肤微微有点黑,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胸前挂着景区的工牌。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眼睛又圆又亮,像山里的泉水一样清。

她冲他招手:"周大爷您好,我是您约的导游,我叫程念秋。"

我爸说他当时就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姑娘长得好看。

而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太像一个人了。

像得他心口一紧,差点没站稳。

程念秋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景区做导游已经三年了,口齿伶俐,对这片山水了如指掌。

她带着我爸从景区东门进去,沿着栈道一路往里走。

"周大爷,您以前来过这边吗?咱们这几年开发旅游,变化挺大的。"

"来过。"我爸说,"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待过几年。"

"那您是知青?"

"算是吧。后来去了部队。"

程念秋眼睛亮了一下:"那可了不得,当过兵的。"

我爸没接话。

他在看周围的山。

这些山他太熟了。虽然修了栈道、建了观景台、路边还多了一排排商铺和民宿,可山的轮廓没变,远处的山脊线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像一个侧卧的女人,曲线柔和,起伏绵延。

五十年前他天天看这些山。

那时候没有栈道,只有黄泥小路。他穿着胶鞋,裤腿卷到膝盖,跟着村里人上山砍柴、下田插秧。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出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那时候她还在。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程念秋指着前面一棵大榕树说:"这棵树有两百多年了,是我们这边的地标,很多老知青回来都会在这里拍照留念。"

我爸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背,布满了沟壑。他的手指慢慢滑过树干上一处凹陷,停住了。

那里有两个刻痕。

年代太久了,树皮已经把刻痕包裹得模糊不清,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是两个字。

"德"和"秀"。

我爸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程念秋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这是以前有人刻的吧?风吹雨打这么多年,还看得出来。"

我爸嗯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走吧。"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程念秋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讲解。

我爸跟在后面,心思早就不在眼前的风景上了。

他在想一个人。

程翠秀。

五十年前住在村东头的姑娘。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

和眼前这个导游,一模一样的酒窝。

下午三点多,走到一处观景平台的时候,程念秋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我爸。

"周大爷,歇会儿吧,前面还有一段上坡路。"

我爸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程,你家是哪个村的?"

"河湾村。就在山脚下,从这儿往东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河湾村。

我爸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

河湾村就是他当年下乡的地方。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妈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我奶奶在村里住,八十多了,身体还硬朗。我爷爷走得早,我都没见过。"

我爸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姓程?"

"对呀,程念秋。念书的念,秋天的秋。我奶奶给我起的名字,说是想念秋天的意思。"

想念秋天。

我爸愣在那里。

因为五十年前,他离开清水坳的那一天,正好是秋天。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满山的枫叶红透了,风一吹,像下了一场火红的雨。程翠秀站在村口的土路上,一直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翻过了那座山头。

她没有追。

也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辫子尾巴,在风里站成了一棵树。

"周大爷?周大爷您没事吧?"

程念秋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我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的水瓶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没事。走吧。"

他迈开步子继续走,可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程念秋,程翠秀。她奶奶八十多岁,她爷爷走得早……"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反复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慌。

他不敢往下想。

可又控制不住。

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程念秋指着左边的小路说:"这边下去就是河湾村,不过现在不是旅游路线了。您要是想去看看,明天我可以带您去。"

我爸没有回答。

他站在岔路口,盯着那条通往河湾村的小路,目光穿过树丛和荒草,像是在看五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就是沿着这条路走进村子的。

也是沿着这条路,走出了程翠秀的生命。

"周大爷,要不咱今天先到这里?您看起来有点累了。"

"我不累。"我爸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程念秋。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那两个酒窝。那双圆圆的、亮亮的眼睛。还有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跟翠秀说话的腔调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

"这个姑娘……会不会是翠秀的孙女?"

如果是翠秀的孙女,那她的父亲是谁?

如果她的父亲正好是在翠秀和他分别之后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