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到一九四零年上下,中日两军在长江中游一带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片水网密布的楚地,冒出了一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稀奇事。
有个叫王劲哉的狠角色,硬生生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的沔阳(也就是如今的仙桃),拉扯起一票好几万人的武装。
这家伙谁的面子都不给,端着枪揍过鬼子,转头又跟重庆方面开火,闲下来还会同新四军磕碰几下。
除了圈地盘抽丁派饷,这老兄居然还鼓捣出一套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政治理论。
他最飘的那会儿,当着外人的面大放厥词:“眼下全天下称得上好汉的,满打满算才三个半。
老蒋算一个,教员算一个,汪兆铭算一个。
多出来的那半拉子,还得是我老王。”
外界给这位前西北军四十九旅的一把手贴了个标签——“抗日奇葩”。
旁人瞅着,这厮纯属脑子不正常的疯狗、杀人不眨眼的草头王。
可要是顺着算账的思路盘一盘,你就能看明白,他那些荒诞做派背后,说白了全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杂牌军头目,被逼到悬崖边上时,为保住自家基本盘搞出的精密算计。
头一个节骨眼,就是拿命去博一条活路。
自从临潼那场兵谏过后,打着西北军烙印的老王,这碗饭就吃得异常憋屈。
他带的第一二八师落到了汤大帅手里。
姓汤的压根儿没拿他当自己人,趁着保卫大武汉的档口,三天两头变着法儿把一二八师的好兵抽走去填别人的坑,这摆明了是要夺权。
那会儿留给他的选项满共就俩:或者眼睁睁瞅着弟兄们被吞并,自个儿跑陪都领个光杆司令的闲差;或者干脆砸了锅,单干去。
搁在普通军阀身上,八成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可王大旅长心里门儿清:人马一旦丢了,连个屁都算不上,有枪才能在乱世里讨价还价。
他咬咬牙,走了一步险棋——“金蝉脱壳”。
放出风去说要去湖北西部喘口气,借这机会彻底甩开了上峰的辖制,转头一猛子扎进敌占区的空当里,在江汉水乡安营扎寨。
为了绝了姓汤的夺权心思,半道上他竟然直接把上面派来接管的军官给崩了。
这把牌玩得要命,等于自己砸了国府发军饷的饭碗。
话虽这么说,正因为釜底抽薪,这厮弄到了个谁也管不着的土霸王席位。
再一个节骨眼,是怎么花最少的精力把手底下管服帖。
四周全是红着眼的群狼,想在大半年功夫内,把手里那点可怜的家当吹成十五个主力团外加九个旅的庞然大物,还要稳稳吞下六座城池。
光靠开会讲道理,黄花菜都凉了。
这老兄掏出了最野蛮却极其管用的杀手锏:要命的血腥弹压。
他的地盘上只认那个所谓的“个人主义”,核心规矩糙得很,就俩字:“株连”。
一个人坏了规矩,一家老小全得掉脑袋,连带着街坊四邻和基层头目也得一块儿赴黄泉。
放今天看,这妥妥是个精神病干的疯事。
可搁在那位土霸王心里,这却是砍掉运营开支、把命令贯彻到底的终南捷径。
做衣服的弄坏了弹药兜?
砍了。
自家亲戚李保蔚带团开火慢了一百二十秒?
就算一帮带兵的统领磕头如捣蒜,也照样拖出去拉了栓。
搞这套“阎王爷做派”的底层逻辑,就是拿堆积如山的人命,在军民骨子里种下那种一听名字就腿肚子转筋的战栗感。
靠着这把带血的刀,他硬是把搜刮战争本钱的效率拉到了极致,愣是凭着单打独斗,在黄军和中央军的夹缝间撕出了一大块底盘。
还有一道坎儿,是大是大非面前的底线博弈。
土皇帝固然残暴,可面对打鬼子这门生意,老王心里的小算盘扒拉得山响。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占山为王的招牌就是“抵御外辱”。
一旦去给东洋人当了狗,底下那帮铁骨铮铮的汉子立马就得散伙,他这辈子也就被死死钉在耻辱柱上了。
时间到了四一年初夏,四万多黄军端着刺刀扑过来,顺道还派人来拉拢。
这位爷的脾气直接炸了:二话不说掏枪把说客崩了,死尸直接扔还给对面的大营。
紧接着在施家港那场恶斗里,他那狐狸般的脑瓜子转得飞快。
碰上铁皮王八和重火力,老王没傻到去拿肉身填坑,一把火将自家的城郭烧了个通红。
借着漫天黑烟和冲天火光,他把队伍拆成小股,趁黑摸进废墟里跟敌人绞杀。
这盘棋下完,对面的皇协军和东洋兵扔下了一千八百多具尸首。
后来重庆那位下令让姓陈的和姓汤的找机会“办了他”。
老王拍着桌子拍发电报过去一通臭骂,当场把一二八师的牌子砸了,宣布自己干自己的。
他看得通透,上头给的铁十字章顶个球用,手里有兵有城、外面有好名声才是硬通货。
他把老蒋的画像跟自己的并排挂着,弄了副相当狂妄的对子,大意是说:只要你重庆那位不软骨头,我老王就是死也不去当走狗。
说白了,这不光是喊口号,更是亮明底牌:老子确实不服你管,可老子也绝不给小本子低头,识相的就别把老子往红军那边推。
可偏偏谁能料到,老王折腾到最后落了个一地鸡毛,根子全扎在他那套疑神疑鬼的御下手段里。
到了四二年,队伍里的雷终于炸了。
重庆方面背地里勾搭上他手下一个叫古鼎新的大头目。
姓古的本想表个忠心,拿着对面发来的拉拢信件去给老板过目。
谁知老王这人防贼防惯了,非认定这是手下在演双簧。
他悄咪咪写了封手令,交代另外一个姓潘的旅长把姓古的给做掉。
离谱到家的事情发生了:底下跑腿的兵是个糊涂蛋,认错了信封,愣是把催命符递到了古鼎新的桌子上。
这简直就是自己把自家大厦给拆了。
姓古的为了保住脑袋,领着弟兄们扭头就给鬼子带了路,把老东家那些暗堡、炮位甚至命门全给掀了个底朝天。
这么一来,在外敌和第六战区的两头堵截下,那个狂上天的私人朝廷几天功夫就塌了架子,不可一世的土霸王也被按倒在地,成了阶下囚。
大结局的戏码更是让人下巴都快掉了。
对面的指挥官摆了桌酒席款待这位阶下囚,心思全是劝降。
老王二话不说把杯子往地上一砸,撂下一句话:平日里我总拿汉奸的罪名吓唬手底下的弟兄,今儿个我自己要是软了骨头,那还得遗臭万年!
由于老王之前打仗时没怎么为难过敌方的伤号跟遗体,小本子竟然破天荒没下杀手,只是把他给关了起来。
等到东洋人投降之后,这老兄在被押去见老蒋的半道上溜之大吉。
面对漫山遍野的追兵,他提笔给陕北写了封短信,大意是说:我打算投奔你们那儿,没兵没枪的穷光蛋你们收不收?
教员那边回电干脆利落,就俩字:“欢迎!”
从西北军里的一员悍将,变成雄霸一方的活阎王,再化身宁折不弯的囚犯,兜兜转转成了新政权的一块砖。
老王这辈子瞅着像个魔幻小说,其实就是个草根军头在兵荒马乱里不停下注、算计利益得失的真实例子。
他那套全靠砍脑袋和互相盯防搭起来的班子,最后输得裤衩都不剩。
可就是因为他在大是大非上守住了底线,没有走那一步最臭的棋,才让他在那段风起云涌的岁月里,留下了一个让人没法单纯用好坏去评价的独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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