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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业,你以为换了这身美式军服,你就是反共义士了?”

李大安把那根带血的钢针猛地钉在桌上,针尾还在嗡嗡乱颤。

“李组长,一万四千双眼睛在码头看着,你敢动我?”

林守业死死攥着袖口里的名单,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动你?我要的是你左耳后面藏着的那条命!”

这种被毒蛇死死盯上的感觉。

让他在基隆港三十多度的高温里,瞬间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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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54年1月25日下午两点,基隆港的太阳白得晃眼。

十六艘美军运输舰像一串巨大的铁壳棺材,沉甸甸地挤在码头边。

船还没停稳,甲板上那股憋了三年的馊味、汗臭味和生锈的铁腥气,就顺着海风扑到了岸上。

码头上,蒋经国带着一帮穿中山装的,正眯着眼往船上看。

敲锣打鼓的声音震天响,彩门上欢迎反共义士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就在这时候,出事了。

“我不去!那是火坑!我不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像钢锯一样撕开了震天的锣鼓声。

三号舰的跳板刚搭好一半。

一个穿着崭新美式军装的汉子猛地冲出队伍。

他像头疯了的公牛,一头撞翻了两个正准备维持秩序的宪兵。

他没往码头上跑,而是扭身冲向了栏杆,那是想往海里跳。

这汉子叫刘虎,在朝鲜战场上是林守业排里的机枪手。

“拦住他!快!别让他坏了场面!”

码头下的李大安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李大安这人长得白净,下手却最毒。

在巨济岛战俘营里,他专门负责甄别,死在他手里的战友不计其数。

此时他正死死盯着甲板,右手已经摸到了腰上的枪套。

林守业就站在刘虎后头。

他没犹豫,脚底下一个发力,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砸了过去。

他的动作极快,在刘虎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栏杆的一瞬间。

林守业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了刘虎的后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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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撒开!林排长,你撒开我!那是死路啊!”

刘虎在半空中拼命蹬腿,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双手死死抠着护栏的铁皮。

指甲盖当场就掀翻了一个,鲜血顺着铁杆往下淌。

林守业没说话,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他两只胳膊像铁钳子一样,死死箍住刘虎的腰,往后猛地一拽。

两人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刘虎像条离开水的鱼,疯狂地摆动身体。

两只拳头没命地往林守业脸上砸。

林守业不躲也不闪,硬生生挨了两拳,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林守业一个翻身,膝盖顶住刘虎的胸口。

左手按住他的喉咙,右手啪地一个响亮的耳光甩了过去。

“闭嘴!”林守业压低嗓门,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刘虎被打懵了,张着嘴喘粗气。

林守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吐出一句话:

“想活,就跟我走。”

刘虎愣住了,眼里的疯狂散了大半。

这时候,李大安已经带着几个宪兵冲上了跳板。

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李大安一张脸阴沉得吓人,他走到林守业跟前。

冷笑一声,伸出皮鞋踢了踢刘虎的脑袋。

“林排长,行啊,手脚挺利索。”

李大安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林守业脸上打转。

林守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很稳。

他顺手摸了摸左耳后头,那儿有一颗明显的红痣。

这颗痣下面,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03

“他发癔症了。”

林守业直视着李大安,语气平淡得没一点起伏。

“刚换上这身皮,不适应。”

“发癔症?”

李大安冷哼一声,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在刘虎的脑门上。

“我看他是想给那边表忠心。

这种货色,下了船也是祸害,不如现在就处理了。”

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几十个还没下船的战俘全停下了动作,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这里。

林守业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枪口侧面。

他伸出手,慢慢地把李大安的枪口往下压。

“李组长,今儿是什么日子?”

林守业盯着李大安的眼睛。

“经国先生在下面看着,十六架摄影机对着咱们。

你现在开枪,见红了,这义士归来的戏还怎么演?

上头要的是‘一万四千个英雄’,不是一颗死人头。”

李大安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盯着林守业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把枪插回枪套。

“林守业,你记着,到了这儿,你的命就不归你自己了。”

李大安拍了拍林守业的肩膀,力气很大。

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拍碎,“带上他,滚下去。”

林守业一把扯起烂泥一样的刘虎,扛在肩上,大步走下跳板。

脚踩在基隆码头水泥地上的一瞬间,林守业觉得那地像是在晃。

周围全是欢呼声,全是彩带,全是激昂的军乐。

但他觉得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怀里刘虎那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的任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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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个只有他知道的涟川名单,那一枚刻着诡异痕迹的铜钱,正贴着他的皮肤发烫。

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把东西送到。

而在码头不远处的吉普车旁。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扶着眼镜,死死盯着林守业的背影。

那人身边站着的,正是脸色凝重的蒋经国。

林守业低着头,走在人群里。

他知道,这基隆港不是什么福地,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大泥潭。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林哥,咱们真能回家吗?”

刘虎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

林守业没回答,只是把肩膀上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看着远处草山别墅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是把这颗心掏出来,他也得把这事儿办成。

可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走下船的那一刻。

他兜里那枚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铜钱。

已经在刚才的博弈中,不小心露出了半个边角。

李大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正捏着一张从甲板缝里抠出来的碎纸片。

上面只有两个模糊的字迹:归乡。

李大安笑了,笑得像只抓到耗子的老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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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林守业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往前走。

他怀里揣着那份涉及137名战友性命的清册,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把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

可他没发现,就在刚才的搏弈中,他袖口内侧缝着的一角蓝墨水字迹。

因为拉扯刘虎,稍微露出来那么一点儿。

李大安站在跳板顶上,正盯着林守业的背影。

他突然弯下腰,从甲板缝里抠出一块刚才打斗时掉落的碎布头,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笔画。

李大安笑了,笑得像只抓到了耗子尾巴的老猫。

他对着身后的亲信歪了歪头:

“盯着林守业,他身上有脏东西。”

林守业还没进营房,就已经感觉到了背后那道凉飕飕的目光。

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但真正的血腥味,才刚刚开始。

1954年2月的一个深夜,台北草山别墅。

外面下着细雨,冷风顺着门缝直往里钻。

林守业被两名宪兵反关节拧着胳膊。

一脚踹进了这间阴森森的地下室。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张红木桌子上亮着一盏台灯。

李大安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根亮晃晃的银针。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守业,嘴角挂着一丝让人发毛的笑。

“林排长,这半个月在招待所,住得还舒坦吧?”

李大安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林守业跟前。

突然出手,一把薅住了林守业左耳后的那颗红痣。

林守业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脖子上的青筋瞬间爆了起来。

但他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李大安。

05

“别装了。”

李大安压低声音,手指在红痣周围使劲捻了捻。

“巨济岛战俘营里,老赵临死前把东西给你了,对吧?

你在码头上救刘虎,不是为了救命。

是怕他乱说话,把你兜里那点事儿给抖落出来。”

林守业嗓音沙哑,像是在磨砂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赵是自杀,全营的人都看见了。”

“自杀?”

李大安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碎布头。

正是林守业袖口里藏着的那块。

上面隐约能看见两个字:涟川。

李大安猛地把布头拍在林守业脸上:

“涟川那晚,到底谁跑了?

那一万四千人里,混进了多少钉子?

你真以为这颗红痣能保你的命?”

就在这时,屋子角落里响起了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大安,退下。”

李大安像被抽了脊梁骨的哈巴狗,立马弯腰退到一边。

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林守业眼睛微眯,心跳猛地慢了半拍。

虽然灯光昏暗,但他认出了那张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的脸。

那是“老头子”身边最亲近的人。

06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看着林守业,语气竟然挺和蔼:

“守业,你是汉子。

在岛上受了那么多罪,刺了字,挖了心。

都没把老赵托付的东西交出来。

现在到了家,该拿出来了。”

林守业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猛地一使劲,挣开了两个宪兵的束缚,双手往脑后一抹。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

林守业竟然用指甲硬生生地扣开了左耳后那颗所谓的红痣!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咔哒一声,一枚被血糊住的小铜钱掉在地上。

弹了几下,滚到了中年男人的脚边。

这铜钱不是市面上见的货色,边角被磨得很锐利。

中间那个孔是歪的,背面刻着几道密密麻麻的深痕。

李大安急不可耐地捡起铜钱,在灯光下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是名单……”

李大安声音发颤,“这是……这是撤退路线图?”

“不是名单,也不是路线图。”

林守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的劲儿。

“那是涟川那晚,你们派去接头的人,亲手刻下的投名状。”

林守业跨前半步,死死盯着中年男人:

“老赵不是被特务杀的,他是被你们自己人杀的!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接头的人是谁!

他临死前把这东西塞进我肉里。

跟我说,只要回了台湾,就把这东西交给那个姓蒋的。

问问他,到底是谁在卖命,又是谁在卖国!”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炸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