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大将这辈子,在阎王殿门口溜达的次数多了去了。
可真要让他盘点一下哪怕想起来都后怕的经历,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绝对榜上有名。
这事儿跟前线漫天的炮火没关系,也不是跟国民党特务斗智斗勇,纯粹是因为一次没搂住火的“街头冲动”。
眼看着好像是脱险了,谁承想,真正的“大坑”还在后头等着呢。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陈赓正跟一位素不相识的阔家小姐在客厅品茶。
上一刻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紧接着,侧边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壮得像铁塔一样的汉子大步流星跨了进来。
陈赓端茶的手猛地僵住了。
打眼一瞧,这人的块头、走路带风的架势,哪像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
分明就是个练家子,要么是职业看家护院的,要么就是当兵吃粮出身。
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紧:这叫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难不成这女的一直在这儿拖延时间,就是等着这“煞星”出来抓活的?
可是,等那人走到跟前,五官稍微清楚了点,陈赓肚子里原本翻江倒海的紧张劲儿,一下子全没了,嘴里不由自主蹦出一句:
“怎么是你个老小子!”
对面那壮汉也傻眼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比戏台上还巧的事儿,得把时针往回拨几个钟头,全赖陈赓那会儿没忍住的一股子“邪火”。
只要稍微复盘一下,你就会发现那天陈赓干的事儿,全是搞地下工作的忌讳——没事找事,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那天上午,陈赓难得清闲,就想着去街面上转转。
身为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跳舞的指挥官,陈赓性格里有两重天:一边是冷静得可怕的机智,另一边则是湖南汉子特有的火爆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
刚溜达到闹市区,好死不死,正好撞见几个洋人巡捕在那儿欺负老百姓,又是骂又是打的,看着就让人反胃。
搁那个年月,洋人在租界里横行霸道是家常便饭。
换做别的特科人员,心里再怎么骂娘,脑子里也得有根弦:忍住。
为了任务,为了不暴露,这点气必须咽下去。
可陈赓这人不一样。
头顶上悬着把刀也得忍,但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同胞被骑在头上拉屎,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得给这帮孙子一点颜色瞧瞧。
不闹大,也不露相,就是抽冷子给那洋鬼子来一下——哪怕踹一脚就跑,也能解解气。
听着像小孩捣乱,但在那种环境下,这跟在那炸药堆旁边划火柴没啥区别。
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得撞鬼。
陈赓这一脚踹得是痛快了,可点儿也背到家了。
那边立马有人看见了。
哨子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几个巡捕哇哇乱叫着包抄过来,那架势是要当场拿人。
这会儿就看出顶级特工的本事了:眼观六路,脚底抹油。
他压根没在大马路上傻跑,而是身子一扭,钻进了旁边像迷宫一样的弄堂里。
在大街上那是跟子弹赛跑,进了巷子那是拼脑子和脚力。
眼瞅着后面紧追不舍,陈赓咬咬牙,做了第二个要命的决定:上房翻墙。
继续在巷子里绕圈子,迟早被人堵住搜身。
唯一的活路,就是消失在哪户人家的深宅大院里头。
这完全是在赌博。
墙那头住的是老实巴交的百姓?
是给日本人干活的汉奸?
还是流氓头子?
谁心里也没底。
他瞄准了一户高门大院,看着像是有钱人家,一撑墙头就翻了进去。
落地还没站稳呢,气儿都没喘匀,迎面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是个年轻姑娘,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这家的千金。
干这行的最怕这一出:要是这女的嗓子一扯,外面那些巡捕破门进来,那真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跑都没地儿跑。
嘿,怪事儿来了。
这阔小姐瞅着眼前这个天上掉下来、呼哧带喘的生面孔,居然没吓瘫,也没尖叫。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赓,眼神里似乎还在琢磨这人是干嘛的。
陈赓那是老江湖了,搭眼一瞧就知道这女的有点道行。
只要没喊人,就有戏。
他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不再像个逃犯,而是压低嗓门,诚心诚意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当然,真实身份肯定不能透底,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简单:我是中国人,刚才收拾了几个欺负人的洋鬼子,现在得借您贵宝地躲躲,等风头过了我就撤,绝不连累您。
这就是在赌。
赌哪怕是这深宅大院里的大小姐,骨子里还有那么点中国人的血性。
这一把,让他押中了。
毕竟血浓于水,那小姐听完也没废话,点点头,比划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
过了几分钟,外头那乱糟糟的哨子声和脚步声慢慢远了。
那帮洋巡捕显然是把人跟丢了,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警报解除。
按江湖规矩,这时候就该拱手告辞,毕竟这是是非窝,多待一秒多一分危险。
可是剧情走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陈赓刚想溜,那小姐反倒把他留住了。
不是要抓他,是想跟他唠唠嗑。
人家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种世道,敢在大街上揍洋人的,还能飞檐走壁进来,肯定是个人物。
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这其实挺悬的。
干地下工作的,多做一个动作、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掉脑袋。
可陈赓又一次反其道而行之:他竟然答应了。
一来是承了人家的情,直接走不合适;二来陈赓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把握——这姑娘敢留陌生男人喝茶,说明心里不仅没坏水,搞不好还挺崇拜这种“侠客”。
在那小姐的招呼下,陈赓进了正厅。
茶还没喝两口,侧门那边就有动静了。
接着就是开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壮汉出来了。
这人名叫高志昌。
当陈赓喊出那句“怎么是你”的时候,高志昌也把陈赓给认出来了。
说来也巧,这地球也是圆的。
十年前他俩就共过事,那时候年轻气盛,工作上哪怕有点磕磕碰碰,闹过别扭,但这都过了十年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早就不叫事儿了。
高志昌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撞见以前的老伙计。
更让陈赓跌眼镜的还在后头。
这一聊开才知道,这关系网算是连上了:高志昌压根不是什么保镖,他是这谭大小姐没过门的姑爷。
这位大小姐叫谭秀茹。
这时候陈赓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人家那么镇定。
这谭小姐可不是那种只会绣花的大家闺秀,人家是参加过青年救国会的,脑子里装的是进步思想,是见过大世面的新女性。
难怪她会对敢揍洋人的陈赓高看一眼,难怪她敢把生人往屋里领。
这么一来,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全都对上号了。
既然是一家人,那气氛立马就不一样了。
仨人坐一块,一个是特科的大佬,一个是进步女青年,一个是老战友,虽然现在走的道儿不同,但在不愿受洋气这事儿上,心是齐的。
误会解开了,大家伙儿好一通叙旧。
陈赓认认真真地谢过了这两口子。
这话可不是走过场。
陈赓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要是没谭秀茹打掩护,要是高志昌念着旧恶,只要稍有差池,后果都不敢想。
临出门的时候,陈赓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先是没忍住动了手,接着玩命跑,最后还碰上了老熟人,这剧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可琢磨琢磨,这不光是命好。
要是陈赓当初没那个血性去揍人,就没后面的事;要是谭秀茹是个庸俗女人,陈赓早进局子了;要是高志昌记仇,那茶水可能就变鹤顶红了。
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其实说明了个道理:那个年头,人心思变,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话虽这么说,出了大门的陈赓估计也在后怕。
这种天上掉馅饼、出门遇贵人的好事,有一回就不错了。
下一回,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关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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