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上海电影志》《黄宗英传》《上官云珠评传》《带雨云埋一半山》及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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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深秋的上海，黄浦江畔的梧桐叶在秋风中飘零。
兰心大戏院的灯光依旧明亮，可那个曾经站在这座剧院门口迎接女演员们的儒雅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程述尧站在衡山电影院的检票口，手里拿着观众递来的电影票。
他穿着褪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腰背有些佝偻。
没有人会想到，眼前这个普通的检票员，曾经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是中央银行行长的英文秘书，是兰心大戏院的副经理，更是三位绝代佳人的丈夫。
黄宗英、上官云珠、吴嫣——这三个名字在20世纪40年代到60年代的中国影坛，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黄宗英凭借《甜姐儿》红遍上海滩，成为民国时期的"银幕女神"；上官云珠以《一江春水向东流》《乌鸦与麻雀》等经典作品，被评为新中国二十二大电影明星之一；吴嫣则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玲华阿九"，在各界名流间游刃有余。
三个女人，三段婚姻，程述尧的一生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电影。
他曾经拥有这个时代最美的女人，住过上海最豪华的房子，享受过文艺界的鲜花和掌声。
可命运却一次次捉弄他，让他从云端跌落谷底，从富家公子变成街头的检票员，从意气风发的戏剧社社长变成被人指指点点的"问题人物"。
1993年的一个秋夜，76岁的程述尧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他的骨灰被儿子韦然送到苏州上方山公墓安葬，墓碑上的照片是他生前和吴嫣一起拍的。
女在左，男在右，这个顺序据说是两位老人当场剪刀石头布定下的。
这就是程述尧的结局。
一个温润如玉的富家公子，一个才华横溢的戏剧人，一个对爱情始终忠诚的男人，最终却在孤独和病痛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三段婚姻，没有一段善终。他爱过的三个女人，没有一个真正爱过他。
【一】燕京才子的风华岁月
1917年，程述尧出生在山东济南的一个殷实家庭。
他是家中的长房长孙，从小就受到全家人的宠爱。8岁那年，程述尧随祖父母、父母从济南迁居北京，开始了新的生活。
程家在北京置办了一处独门独户的四合院。
院子不算太大，却布置得精致雅静。
春天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满树烂漫，夏天葡萄架下摆着竹躺椅和小茶几，秋天可以坐在院子里赏月吃螃蟹，冬天雪后的院子银装素裹分外好看。
程述尧在教会学校育英学堂读中学。
他天资聪颖，性格温和，深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尤其是英语，程述尧学得特别好，发音标准，口语流利，常常被老师当作范例在课堂上朗读课文。
1936年，19岁的程述尧考入燕京大学教育系。
燕京大学是当时中国最好的教会大学之一，坐落在北京西郊，校园环境优美，未名湖畔杨柳依依，博雅塔巍然矗立。
程述尧从大学二年级开始就拿洛克菲勒奖学金，这在当时是极高的荣誉。
大学三年级，程述尧加入了燕京剧社。他参演了《国民公敌》等三部话剧，从此开始了他的艺术生涯。
舞台上的程述尧英俊潇洒，台词功底扎实，很快就成了剧社里的骨干。
他和孙道临、黄宗江、丁力等人成为好友，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中国戏剧界和电影界的重要人物。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侵略军占领了燕京大学。
程述尧与该校教授、学生20余人被日本宪兵队逮捕，被关押在北京大学红楼(时为日本宪兵司令部)的地下室里，时间长达一个多月。
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程述尧遭受了多次拷问，但他始终没有屈服。后来在亲友的斡旋下，程述尧终于被释放。
获释后，程述尧转到辅仁大学继续学业，于1944年毕业。
毕业后，他先到济南在教育部门担任督学，后来又回到北京，进入中央银行北京分行，担任行长的英文秘书。
这个职位薪水丰厚，待遇优越，程述尧的生活过得相当舒适。
1945年春节，程述尧回北京过年。
那天晚上，他在长安大戏院看了南北剧社的话剧《钦差大臣》。
散场后，他遇到了燕京大学的老同学丁力和孙道临。三个人站在剧院门口聊天，聊起了大学时代的戏剧梦想，聊起了艺术和理想。
那个寒冷的夜晚，程述尧心里的戏剧梦又被点燃了。
不久，他就回到北京，加入了南北剧社。
大半年后，他成为南北剧社的社长，用自己在银行的薪水支持剧社的运营。
南北剧社的活动场所基本上都在程述尧家里，他的家成了戏剧爱好者们聚会的地方。
用程述尧的燕大同学张澜生的话说："南北剧社这些人，如果不干话剧，他们同样有饭吃，也能生活，他们的家境都不错。他们搞话剧不是为了票房、为了赚演出费，完全是出于对艺术的热爱。他们是希望在乱世中通过他们的戏，让人们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同时也表达对社会和人生的一种思考。"
就是在南北剧社，程述尧遇到了他的第一任妻子黄宗英。
【二】第一段婚姻：黄宗英的选择
黄宗英1925年出生在北京，家族原籍浙江瑞安，是一个显赫的士大夫家庭。
她的曾祖父黄体立是咸丰六年的进士，祖父黄绍第是光绪十六年的进士，父亲黄曾铭是留日归国的机电工程师。
黄宗英9岁时父亲去世，家庭陷入贫困，可她从小就受到长兄黄宗江的影响，对文学和戏剧有着浓厚的兴趣。
16岁那年，黄宗英随哥哥黄宗江来到上海，进入上海职业剧团，成为一名舞台演员。
她在曹禺的戏剧《蜕变》中首次亮相，后来在喜剧《甜姐儿》中一炮而红，被大家送了个"甜姐儿"的外号。
黄宗英的美不是那种艳丽逼人的美，而是清新脱俗的美，她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时眉眼弯弯，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活力。
黄宗英加入南北剧社后，程述尧对这个年轻的女演员产生了好感。
黄宗英那时刚刚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婚姻——她十七八岁时嫁给剧团的一个指挥，结婚18天后丈夫因心脏病去世。
这段经历让黄宗英背负了"寡妇""克夫"的流言，可程述尧不在意这些。
程述尧对黄宗英百般照顾。
他家境好，为人又温和，在剧社里总是默默为大家服务。
黄宗英的哥哥黄宗江也很欣赏程述尧，觉得妹妹嫁给这样的人是个好归宿。在黄宗江的撮合下，程述尧和黄宗英于1946年正式结婚。
婚后的生活开始时是幸福的。
程述尧依然在银行工作，薪水丰厚，黄宗英继续演她的戏。
南北剧社的活动场所就在他们家里，孙道临、于是之、黄宗江等人常常来家里排练、聊天。
那段时间，程述尧的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欢声笑语。
程述尧对黄宗英很好。
他会在黄宗英演出结束后去剧院门口接她，会在她生病时请最好的医生，会把银行发的奖金全部交给她。
黄宗英后来回忆说，程述尧是个"大好人"，对她和她的家人都极尽关照。
即使在他们离婚后，程述尧还一直供养着黄宗英的母亲和三个兄弟住在他的北京家里。
可婚姻的裂痕还是出现了。
1947年，黄宗英接拍电影《幸福狂想曲》，在剧组里认识了著名演员赵丹。
赵丹那时已经是中国影坛的顶级明星，主演过《马路天使》《十字街头》等经典影片。
他才华横溢，激情四射，和温文尔雅的程述尧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男人。
拍摄期间，黄宗英和赵丹产生了感情。
影片拍完后，黄宗英向程述尧提出了离婚。
程述尧不相信，也不甘心，他专门从北京赶到上海，想要挽回这段婚姻。他请黄宗江出面劝和，请朋友们做工作，可黄宗英去意已决。
1948年初，程述尧和黄宗英正式离婚。
那年程述尧31岁，黄宗英23岁。离婚后，黄宗英很快就和赵丹结了婚。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程述尧对赵丹并没有怀恨在心。
他们见面后居然成了朋友，这种胸怀和气度，在那个时代实属罕见。
程述尧后来说："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她既然不爱我了，我何必拉着不放。"
离婚后，程述尧没有回北京，而是留在了上海。
他受金山之邀，先后加入长春电影制片厂、清华影业公司工作。
1949年上海解放后，程述尧受命接管英国人管理的兰心大戏院，担任第一副经理。
兰心大戏院位于上海茂名南路，是当时上海最著名的剧院之一。
程述尧在这里开始了他人生的新篇章，也在这里遇到了他的第二任妻子上官云珠。
【三】红旗歌里的相遇
1950年2月，上海的冬天格外寒冷。
兰心大戏院正在排演话剧《红旗歌》，这是一部反映纺织厂工人生活的戏，由刘沧浪等人编剧，沈浮导演，主要演员有黄宗英、吴茵、上官云珠等。
上官云珠那年30岁，正是一个女演员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纪。
她原名韦均荦，1920年3月2日出生在江苏省江阴县长泾镇。
16岁时嫁给了镇上首富家的公子张大炎，17岁生下儿子张其坚。1937年为躲避战乱，上官云珠随张家来到上海，从此踏入演艺圈。
上官云珠的成名之路并不平坦。
她从最底层的群众演员做起，在话剧舞台上磨练演技，后来才慢慢在电影界崭露头角。
1946年，她在《天堂春梦》中的表演让人眼前一亮。
1947年，她主演的《一江春水向东流》轰动全国，上官云珠饰演的交际花一角深入人心。
此后，《万家灯火》《群魔》《丽人行》《希望在人间》《乌鸦与麻雀》等一系列作品让上官云珠成为40年代最红的女明星之一。
《红旗歌》在兰心大戏院连演130场，场场爆满。
作为兰心大戏院的副经理，程述尧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上官云珠。
其实他们之前就认识，程述尧还和上官云珠当时的男友蓝马一起合演过电影《大团圆》。
演出期间，程述尧和上官云珠的接触越来越多。
他们会在剧院的三楼排练厅聊天，会一起讨论戏剧和表演，会在深夜散场后一起走在上海的街头。
上官云珠发现程述尧是个很厚道的人，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上官云珠那时和演员蓝马同居，可两人的关系并不稳定。
蓝马是个有才华的演员，演技精湛，可性格有些懒散，不够上进，让上官云珠觉得这样的人无法托付终身。
当蓝马知道上官云珠和程述尧走得很近时，他跑到兰心大戏院的后台大闹了一场，还扇了上官云珠一巴掌。
就是这一巴掌，彻底打散了他们的关系。
1951年，上官云珠和程述尧在兰心大戏院三楼的排练厅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几个至交好友。
上官云珠穿着素色的列宁装，程述尧穿着笔挺的中山装，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参加婚礼的有白杨、舒绣文、赵丹，还有黄宗英。
上官云珠和黄宗英是铁杆闺蜜，两人经常一起排戏，一起聊天。
外人都觉得上官云珠嫁给了闺蜜的前夫，关系会变得微妙，可黄宗英和上官云珠依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那个时代的文艺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远比现在简单纯粹。
婚后，程述尧和上官云珠搬进了复兴西路147号的一套大房子。
房子很宽敞，装修得也很讲究，他们还养了一只全身雪白的德国猎犬，取名"白子"。
上官云珠带着女儿姚姚一起住进了这个家，程述尧对姚姚非常好，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
1951年，上官云珠生下儿子，因为演员吴茵送了一对床头台灯，就给孩子起了"灯灯"的乳名，学名韦然。
程述尧对保姆说："你不光要宝贝灯灯，也要宝贝姚姚。"他害怕两个孩子受到不平等的待遇。
那段时间，是程述尧和上官云珠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住在宽敞的房子里，养着可爱的狗，有一双儿女，事业也都蒸蒸日上。
白杨、舒绣文、黄宗英、赵丹这些文艺界的朋友都住得很近，常常来家里吃饭聊天。
大家都是三十来岁，正是青春向上的时候，对未来充满憧憬。
程述尧有一架小照相机，经常在家附近的街心花园给上官云珠和姚姚照相。
那些照片记录下了他们最美好的时光——上官云珠笑得很灿烂，姚姚扎着两个小辫子，程述尧站在她们身边，眼神里满是温柔。
可好景不长。命运再一次对程述尧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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