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那个天天围着灶台转,骂骂咧咧的赵大娘。直到大结局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市井大娘,竟然是十七年前“死”于东宫大火的前太子妃!而她点在厨房里的那盏长明灯,亮的根本不是油,是她半生算计里最后那点真心,是她在乱世中给自己,也给所有漂泊的孩子点的一盏归家的灯。开始以为她就是西固巷里一个热心肠的邻居,嘴硬心软,爱管闲事。樊长玉从雪地里背回浑身是血的谢征,街坊议论纷纷,她叉着腰就骂:“你就敢往家里背!要么死外面,要么死我家!”这话听着糙,可里头全是护着的心。她怕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坏了,干脆把麻烦全揽自己身上。那时候谁想得到,这个泼辣大娘,曾经是东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她这身份一揭晓,好多事就全对上了。樊长玉爹娘死后,大伯樊大牛带着赌坊的人来抢房子,搬出《大胤律》说“户无男丁,屋归近亲”。是赵大娘急中生智,盯上了樊长玉捡回来的“言正”,撺掇她招赘。她说那句“不用甜,解渴就行”,现在想想,哪是普通大娘能说出来的话?那是从权力顶端跌下来的人,才有的通透和务实。在活命面前,情爱都是奢侈品,先抓住一个能合法护住你,继承家业的人再说。她对樊长玉的好,早就超出了邻里之情。魏家的玄铁死士夜袭西固巷,谢征旧伤复发晕倒,樊长玉急得直哭。赵大娘在旁边看着,自己也红了眼眶,然后拉着长玉的手说“我们护着你”。现在懂了,她这句“我们护着你”,不是一个市井大娘的承诺,是一个见过血雨腥风,手里可能还藏着些势力的前太子妃,最郑重的誓言。
可这份好里头,有没有算计?她把自己对亲生儿子齐旻无处安放的母爱,投射到了樊长玉身上,是真心疼她;同时,未必没有为那个流落在外、终将卷入权力漩涡的亲儿子,提前埋下一个强大盟友的打算。这一步棋,深情里有清醒,慈爱里藏着谋略。她隐忍半生,甚至亲手把儿子的脸按进火盆,毁了他的容貌,就为了让他顶替别人的身份活下去。她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他。可那个孩子,在毁容的痛苦和身份错位里长大,内心被仇恨啃噬得变了形。齐旻最后勾结外敌、背叛家国,成了要颠覆王朝的逆贼。
当齐旻率军兵临城下,离那个至尊之位只差一步时,赵大娘站出来了。她褪去市井老妇的伪装,当众承认自己是承德太子妃,是齐旻的亲生母亲。可这场迟来十七年的母子相认,不是团圆,是诀别。她没有包庇儿子的野心和罪孽,而是选择站在家国大义那边,配合谢征,亲手粉碎了儿子的称帝梦。第一次,她毁了儿子的脸,让他“活”;第二次,她断了儿子的路,让他“死”。这份母爱,被权力和时代撕扯得面目全非,成了最锋利的刀,最终深深扎进了她自己心里。齐旻兵败身亡,赵大娘的精神世界彻底垮了。接连承受两次丧子之痛,一次是假死离别,一次是真正的死亡,她选择了最彻底的逃避:失忆。
所有的宫廷秘辛,半生隐忍,丧子之痛,连同她作为太子妃的智慧和心机,全都忘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只需要简单欢喜和牵挂的,有点懵懂的老妇人。而最终给她一个安稳晚年的,不是她血脉相连的儿子,是她用心疼了十几年的樊长玉。这就说回开头那幕,樊长玉跪在赵大娘家门口,实实在在磕了三个响头,喊出那声“爹,娘,我回来了”。这声爹娘,不是从嘴里喊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是从她父母双亡后,赵大娘给她的一粥一饭、一针一线里长出来的。赵大娘那反应,绝了。手抖着去扶,一碰到又舍不得松,一把搂进怀里,嘴里念叨的都是“瘦了啊,黑了,这里都是伤吧”。
还有谢征,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武安侯,站在赵家小院里,整个人都是僵的。长玉对他伸出手,他迟疑,他慌。他从小到大,可能都没体会过这种热乎的、不带任何算计的亲情。 他怕自己满身的血腥气,玷污了这份干净。可赵大娘赵大叔没给他退缩的机会,两个老人家用尽全力,吃力地揽住他那宽厚的肩膀,齐声说:“好孩子,回家就好!”那一刻,谢征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化了。他不是侯爷了,他就是赵家的女婿,一个漂泊太久终于找到港湾的孩子。
金爷、满仓、康小胆儿他们挤进来,扯着嗓子喊“娘! 爹!我们也平平安安回来了!”你看这场面,多热闹,多“混乱”。赵大娘赵大叔这个看那个,那个看这个,拉了这个的手,又拍拍那个的肩。这群在战场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愣头青,在那一刻,全都找到了家。赵大娘点在厨房里的那盏长明灯,为谁而亮?为樊长玉亮,为谢征亮,为金爷满仓他们亮,也为她那走上歧路、最终殒命的亲生儿子齐旻亮。那盏灯,亮的是一个母亲在乱世中,所能给出的最后、也是最温暖的庇护。它照亮的不是侯爷将军的锦绣前程,而是每一个孩子回家的路。
她算计了一生,从太子妃到赵大娘,再到失忆的老妇人,好像什么都失去了。身份,地位,亲生儿子。但她又好像什么都得到了。樊长玉和谢征把她当亲娘奉养,失忆了还惦记着以娘家人的身份叮嘱谢征:“你必须得对她好!”风和日丽的午后,她抱着樊长玉和谢征的孩子晒太阳,赵大叔在旁边做着小木马。那份她曾经求而不得的天伦之乐,那份简单的烟火气,终于缓缓填满了她内心因失去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所以你说,赵大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隐忍的太子妃,是精于算计的幕后布局者,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市井大娘?都是,又都不是。剥开层层身份,她最终,也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在时代巨轮下,拼尽全力想护住孩子,却两次亲手将孩子推向不同深渊的、可怜又可敬的母亲。但《逐玉》到底还是给了这个人物一点慈悲。没让她在权力的中心安享尊荣,也没让她在痛苦中沉沦。而是让她在柴米油盐,儿孙绕膝的平凡日子里,找到了最终的平静和救赎。当玉碎于权力的祭坛,那些源于人性本真的、朴素的牵挂与温暖,才是乱世里,唯一不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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