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时,给丈夫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就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默没有回复。
3天前,陈默明确反对妻子赵晴跟公司副总裁周远航去出差。
但赵晴半点不听。
过去10个月里,这两人已经共同出差7次,每一次的报销单上都写着“市场调研”,可目的地全是旅游城市。
陈默没有追去,也没有打电话争吵,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手机屏幕。
他只是坐在机场停车场的车里,安静地按灭了烟头。
第二天凌晨,一条财经新闻弹出来,新闻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看到这则新闻后,正在五星级酒店套房里喝红酒的赵晴直接懵了。
01
机场停车场,C区23号车位。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引擎早就熄了火,车窗开了一条细缝,有烟雾从里面慢慢飘出来。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
赵晴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系着他去年生日送她的那条丝巾。她站在航站楼入口处,正低头摆弄手机,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看起来格外轻快。
她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是周远航,她所在公司的副总裁,也是这次出差的同行人。
周远航很自然地接过赵晴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在她腰后虚扶了一下,手指并没有碰到她的衣服,但那个距离和姿态,任何一个结了婚的男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赵晴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仰着脸说了句什么。
周远航也笑了,微微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回应。
陈默把手里快烧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根烟头。
手机在杯架里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
屏幕上是赵晴发来的微信消息:“登机了,我和周总去谈项目。你不是不同意吗?我就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后面跟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杯架,伸手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车载系统的接口里。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他输入了一串十六位的密码。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PDF文件,标题是《关于收购华威科技的尽职调查报告》。
他翻到附录部分,找到一张表格。
表格里列着周远航过去两年内通过亲属公司转移公司资金的记录,一共十一条,最近的一笔发生在上个月,金额是六十万美元,备注写着“海外市场咨询费”。
陈默截了张图,发到工作群里。
“李岩:关联交易证据已更新,上传服务器了,收购报价可以再压百分之五。”
群里很快有了回复。
项目经理老方回了一句:“收到。陈默,你这手资料够扎实的。”
陈默打字:“应该的。”
老方又说:“晚上九点视频会议,过最终方案,你主讲。”
陈默回了一个“好”。
退出微信,他抬起头。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那两个人已经走进去了,看不见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
回城的路上有些堵,高架桥上车辆排成长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趁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是赵晴发的朋友圈,九张图。
机场贵宾厅的咖啡杯,落地窗外的飞机,一张对着玻璃的反光自拍——她笑得很灿烂,身后有一个男人的模糊影子,配文写着:“出发,和优秀的人一起看世界。”
这条朋友圈屏蔽了他的主账号。
但他有一个小号,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名字叫“M”。
他用小号点了个赞。
她没有回赞,大概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客户。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陈默松开刹车,方向盘往右一打,拐进了另一条路,不是回家的方向。
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晚上八点半。
陈默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坐到靠墙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公司的内部系统自动登录,收件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他快速扫了一遍,点开一封标题为《周远航与市场部经理赵晴差旅记录分析》的邮件。
附件是一份PDF。
他点开。
过去十个月,两人共同出差七次,目的地都是旅游城市,每次的报销事由都写着“市场调研”或“客户拜访”。
机票、酒店、餐饮,每一笔报销单都附在后面。
最后一次是上周,赵晴提交的申请,周远航审批通过,事由是“华南地区客户深度拜访”,行程五天,预算六万。
陈默喝了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手机震动,老方发起视频会议了。
他戴上耳机,屏幕上分成了四个画面。
老方在M国,那边是凌晨,他顶着黑眼圈靠在椅背上。法务部的孙姐在S市,背景是书房。财务总监老周在H市,手里端着一杯茶。
“都到齐了?”老方搓了搓脸,“陈默,你先说。”
陈默调出一份PPT,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数据和图表。
“华威科技的估值模型已经更新,基于新发现的关联交易记录和高管不当支出,建议收购价从最初报价的十亿调整到八亿三千万。”
财务总监老周挑了挑眉:“砍这么多?”
“有依据。”陈默翻到下一页,“周远航个人通过亲属公司在过去三年内转移公司利润约两千万。另外,市场部近两年的差旅费用超出行业平均水平接近三倍,其中和周远航共同出差的七次差旅费用占了百分之六十五。”
孙姐推了推眼镜:“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陈默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银行流水、合同扫描件、报销凭证、通讯记录都有。收购完成后,可以以严重失职为由解除周远航的职务,并追索相关损失。”
老方点头:“董事会要的就是这个。华威科技的技术团队不错,管理层太烂了。低价吃进来,清洗一遍,包装一下,转手或者上市,利润空间很大。”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陈默,这次你又立功了。这些情报怎么挖到的?”
陈默沉默了两秒:“凑巧。”
“凑巧?”老方笑了,“你在圈子里那个‘沉默’的名号都快成传说了。上次荣海集团那个案子,也是你递的刀子吧?”
陈默没接话。
孙姐打圆场:“说正事。收购消息什么时候放?”
“明天上午。”老方看了眼手表,“财经频道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头条。标题就写‘高管涉嫌掏空公司,华威科技即将被宏达资本收购’。”
他看向陈默:“最终方案今晚能定稿吗?”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老方拍板,“散会。陈默,辛苦了。”
视频窗口一个个暗下去。
陈默摘下耳机。
咖啡彻底凉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完,苦涩的味道在舌根上停留了很久。
02
晚上十一点,陈默还在办公室里。
最终方案写完,他检查了一遍数据,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发到老方的邮箱,抄送给董事会成员。
关掉文档,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远处有一条江,江面上有游船缓缓移动,船上的灯光明亮而温暖。
手机亮了一下。
是航空软件推送的消息:“您关注的航班MU2378已抵达华南市。”
紧接着,朋友圈又更新了。
赵晴发了一条新的动态,定位是华南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照片是套房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夜景,茶几上摆着水果拼盘和两杯红酒。
配文写着:“抵达,感恩遇见。”
还是屏蔽了他的主账号。
陈默看了那张照片大概十几秒。
红酒杯沿上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是他熟悉的那个色号。
另一杯没有。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没有抽,就看着烟慢慢烧,烟灰落下来掉在桌面上,他伸出手指把烟灰抹开。
然后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比三个月前长了不少。
他又点开财经新闻的页面,刷新了一下。
凌晨零点十五分。
一条推送弹出来,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华威科技高管涉嫌违规操作,宏达资本即将启动全面收购!”
陈默截了张图。
他打开微信,找到赵晴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那句“我就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那张截图。
然后退出对话框,点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名字,拉黑,删除。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做完这些,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关掉台灯,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灭下去。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赵晴,是老方发来的消息:“方案董事会通过了。陈默,明天来总部一趟,签晋升文件。你那组以后独立了。”
陈默回了一个“好”。
走出大楼,夜风有些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副驾驶的座位上还放着一支口红,是赵晴上周落下的。
他没动它。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财经新闻的推送,标题下面有一行小字:“据知情人士透露,本次收购的关键情报由宏达资本分析师‘沉默’提供。”
陈默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伸手拿起那支口红,看了一眼。
然后打开车窗,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口红掉进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江边的时候,他看到观景台上站着几个人,在拍照或者看风景。
他没有停车。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陈默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鞋柜上摆着一双粉色的拖鞋,鞋面上有两只兔耳朵,赵晴买的。
他没有换鞋,直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又多了几封新邮件,都是关于收购案的后续安排。
他点开最上面那封,是法务部孙姐发来的:“关于周远航关联交易证据的补充问询,请于明早十点前回复。”
他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存着周远航过去几年的行程记录和财务往来,他一份一份翻看,把需要补充的材料整理出来。
做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他看了几秒,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赵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隐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有点奇怪,“你看新闻了吗?”
陈默没有说话。
“华威科技要被收购了。”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平静,“周总刚才在房间里接了个电话,发了很大的火,说公司有内鬼把底都泄出去了。”
水声停了。
她走动了几步,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陈默。”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了,“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表格。
“你觉得呢?”他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笑了,笑声很轻,但听着不太自然。
“也是,你怎么可能有那个本事。”她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陈默没有接话。
“对了,”她的语气突然轻松了一些,“我这次出差可能要延长几天,周总说这边有几个重要客户,得深入聊一聊。”
“嗯。”
“你……没生气吧?”她问。
“没有。”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那我先挂了,周总还在外面等我谈事。”
“好。”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陈默才放下手机。
电脑屏幕上,周远航的行程记录翻到了最新一页。
上周,他名下的一家公司刚在华南市买了套房子,全款,三千六百万。
付款凭证的扫描件很清晰。
陈默截了图,拖进证据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周远航资产转移记录”,里面已经有二十几个文件了。
他保存,关掉。
然后点开那个叫“M”的小号。
赵晴的朋友圈又更新了,就在几分钟前。
照片里是酒店房间的落地窗,两双白色拖鞋并排摆在窗前,配文写着:“深夜畅谈,收获满满。”
下面已经有十几个人点赞了,都是她公司的同事。
周远航也评论了,就两个字:“共勉。”
陈默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退出朋友圈,点开老方的微信。
打字:“周远航在华南市有套新房,上周买的,资金来源可疑,可以查一下。”
发送。
老方秒回:“收到。陈默,你今晚不睡觉?”
陈默回了一句:“睡不着。”
老方又问:“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陈默想了想,打字:“不了,明天还有会。”
“行,那你早点休息。收购案成了之后,你的奖金够你在华南市也买一套了。”
陈默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玻璃上晕开,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微博推送:“华威科技股价开盘暴跌百分之二十八,创三年新低。”
他点开评论看了一眼。
热评第一条写着:“这种公司早该被查了。”
第二条:“听说那个副总裁带着女下属出差,花的都是公司的钱。”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条不太起眼的评论,内容是一个用户说可以提供华威科技内部消息。
陈默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到桌上。
烟烧完了。
他按灭烟头,回到电脑前继续整理材料。
03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默被电话吵醒。
他在书房的椅子上睡着了,脖子僵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酸痛。
电话是老方打来的,声音很急:“陈默,醒了吗?出事了。”
陈默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了?”
“华威科技那边有动作了。”老方说,“周远航今天一早召集了紧急董事会,说要启动什么防御计划,抵抗收购。”
陈默瞬间清醒了。
“具体内容?”
“还在打听。但听说他要增发新股,稀释我们的股权。如果真让他搞成了,收购成本至少增加百分之四十。”
陈默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屏幕。
电脑还开着,他快速调出华威科技的股权结构图。
“他现在持股多少?”
“百分之十六,加上他小舅子和其他关联方,大概能控制百分之二十三。但如果增发新股,他的持股比例可能冲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大脑飞速运转。
“增发需要股东大会通过,他没有绝对控制权。”
“但他在董事会有人。”老方叹气,“而且消息还没完全公开,很多小股东还不知道收购的事。如果他趁现在忽悠股东投票,真有可能通过。”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陈默,董事会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想办法,在今天之内把周远航这个计划摁住。”
陈默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高。”老方继续说,“但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让周远航得逞,前面所有的工作都白费了。而且他已经在内部排查泄密的人了,重点查能接触到核心财务数据的员工。”
“我明白。”陈默说。
“有办法吗?”
陈默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股权结构图,慢慢开口:“有。”
“需要什么支持?”
“给我三个小时。”
“好。”老方松了口气,“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陈默坐回椅子上,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
文件弹出来,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条记录,是四个月前的。
周远航用公司名义给自己买了一份巨额保险,保费四百万,走的是“员工福利”科目。
但按照公司规定,高管购买商业保险必须经过董事会批准。
他没有。
陈默截了图。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华威科技所有股东的名单和联系方式。
他找出几个持股比例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的中小股东,记下他们的电话。
接着他点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华威科技董事会全体成员,抄送给了证券监管部门的公开邮箱。
附件是周远航违规购买保险的凭证截图。
正文写着:“据查,华威科技副总裁周远航在未经过董事会批准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公司资金为自己购买巨额商业保险,涉嫌挪用公司资产。作为公司股东,现要求董事会立即对此事展开调查,并在调查期间暂停周远航一切职务及表决权。”
他检查了一遍措辞,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一分。
然后他拿起手机,开始给那几个中小股东打电话。
第一个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还带着睡意。
“喂,哪位?”
“张总您好,我是宏达资本的分析师陈默。关于华威科技的收购案,有些重要信息想跟您同步一下。”
“收购案?”对方瞬间清醒了,“什么收购案?”
“看来您还不知道。”陈默说,“这样吧,我给您发一份资料,您看完之后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详细聊。”
“等等,你到底是——”
陈默没有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刚才那封邮件的截图和财经新闻的链接一起发了过去。
他开始打第二个电话。
第三个。
第四个。
打到第五个的时候,对方直接说:“我已经看到邮件了。周远涛这个混蛋,居然敢这么干。”
陈默平静地说:“所以关于他提出的增发新股计划,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对方骂了一句,“这种蛀虫必须赶出董事会。我这就联系其他股东,明天的股东大会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谢谢您的支持。”
挂断电话。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线。
手机震动了。
是老方的微信:“陈默,你做了什么?我刚接到消息,华威科技那边有三个股东联名发函,要求暂停周远航的职务。”
陈默回了一句:“做了该做的。”
老方又发了一条:“董事会刚开会,决定把收购报价再压百分之三。你这情报又立一功。”
陈默没有回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阳光有些刺眼。
江面上波光粼粼,早班的轮渡已经开始运行了。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电脑前。
邮箱里已经堆满了新邮件。
最上面一封是华威科技董事会秘书发来的正式通知:“关于暂停副总裁周远航职务的临时董事会决议。”
他点开扫了一眼,然后关掉。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公司前台打来的电话。
“陈总,楼下有一位女士说要见您,她说她叫赵晴,是您的妻子。她没有预约,但坚持要上来。”
陈默沉默了几秒。
“让她在一楼等着。”
“好的。”
他挂断电话,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一路下行,到一楼的时候门打开了。
大厅的休息区,赵晴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一个纸袋,指节发白。
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肿着,看起来一夜没睡。
看到陈默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猛地站起来,纸袋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动作很急,差点摔倒。
陈默走到她面前停下。
“陈默。”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来还你东西。”
她把纸袋递过来。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那件浅灰色羊绒大衣,那条丝巾,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都是他以前送她的。
“还有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他面前。
04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她在医院做的检查报告。
“我怀孕了。”她说,声音很轻,“八周。”
陈默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看着她。
“周远航的?”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问,“你查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陈默没有说话。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搞垮他,也是为了毁掉我。”她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陈默,你就这么恨我吗?”
“那些钱是你自己拿的。”他说,“那些出差是你自己去的。”
“是,是我自己选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可我为什么选?因为我不想再挤地铁上班,不想再租房子住。你每天忙你的项目你的收购案,你关心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的工作人员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还记得你上飞机前给我发的消息吗?”陈默问。
她愣住了。
“‘我就走,你能把我怎么样。’”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的原话。”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当时没回。”他继续说,“因为我在想,我能怎么样。”
“现在你知道了。”
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陈默!”她在身后喊他,“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赵晴,你错不在拿了那些钱,也不在跟他出差。”
“你错在觉得我不能怎么样。”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大厦的玻璃门越来越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老方发来的消息:“陈默,赵晴刚才来公司找我了,说想见你,哭得很厉害。她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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