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开国将帅家风》《军旅岁月》《红色家族传奇》相关历史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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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1月初,河南某军区医院政委办公室里,一份普通的请假申请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政委李建军拿起这份申请,准备例行审批。
申请人是医院护理班的女兵王季迟,工作认真负责,踏实肯干,在医院服役已经四年了。这次请假是因为父亲病危,需要立即回家探望。
李建军拿起笔,目光随意扫过表格上的各项内容。请假事由、请假天数、所在单位,这些都很正常。
待他的目光落在"父亲姓名"那一栏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钢笔"咔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在白纸上晕开一小片。
李建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那个在医院里默默工作了整整四年的普通女兵,那个给伤病员端屎倒尿、从不嫌脏嫌累的小姑娘,那个从来不提家世背景的战士,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份。这个秘密,整整隐藏了四年。
【一】1970年冬天,一个普通女兵的到来
1970年12月中旬,河南某军区医院迎来了一批新兵。寒风凛冽的冬日里,这群年轻的女兵们站在操场上,等待着分配宿舍和工作岗位。
在这群充满朝气的面孔中,有个叫王季迟的姑娘特别不起眼。
她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八左右,皮肤有些黝黑,显然是长期在户外劳作的痕迹。
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军装上还打着几处补丁。她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上的带子都磨出了毛边。
报到时填写的登记表上,家庭情况一栏写得很简单:籍贯湖北麻城农村,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家境贫寒。
负责接待新兵的护士长王秀英翻看着她的档案,看到那简单的几行字,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她走过去,轻声说了一句鼓励的话。王季迟只是抿嘴笑了笑,声音很轻地回应了一声谢谢。
新兵入伍的最初几天,主要是熟悉环境和基础训练。
军区医院不同于野战部队,这里收治的都是各类伤病员,有的是训练中受伤的战士,有的是执行任务时负伤的军人,还有一些是患有各种疾病的官兵。
护理工作既需要专业技能,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责任心。
1970年12月底,新兵训练基本结束,开始正式分配工作岗位。王季迟被分到了内科病房,主要负责护理一些患有慢性病的伤病员
。这份工作看起来不算太重,但实际上却是医院里最考验人耐心的岗位之一。
那些长期卧床的病人,有的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年,脾气都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有的因为病痛折磨而变得暴躁易怒,有的因为长期治疗看不到希望而变得消沉绝望,有的则因为生活不能自理而感到自卑烦躁。
照顾这样的病人,需要付出比普通护理工作多几倍的心血。
王季迟刚到病房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难题。病房里有个姓张的老兵,因为训练时脊椎受伤导致下半身瘫痪,已经在医院躺了两年多。
这两年里,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谁接近他都要挨骂。之前照顾他的几个护士,都受不了他的脾气,纷纷申请调离。
1971年1月初的一天早上,王季迟按照护士长的安排,去给这位张姓老兵擦洗身体。
她端着脸盆走进病房,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老兵正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头也不转地骂了一句粗话。
王季迟没有生气,也没有回嘴,只是默默地开始工作。她先把脸盆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掀开被子,开始给老兵擦洗上身。
老兵继续骂着难听的话,但王季迟始终保持着平静,动作轻柔而细致。
擦洗完上身,该给老兵翻身了。这是护理瘫痪病人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如果长期不翻身,就会长褥疮。但翻身这个动作,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兵来说,需要很大的力气。
王季迟吃力地扶着老兵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把他翻过来。汗水很快就从她额头上冒了出来,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翻过身后,她又开始擦洗老兵的背部和臀部。这是最脏最累的活儿,很多护士都不愿意干。
但王季迟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神色,她仔细地擦洗着每一寸皮肤,还特别注意检查是否有褥疮的迹象。
整个擦洗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王季迟累得满头大汗,军装都被汗水浸湿了大半。但她没有抱怨一句,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脸盆和毛巾,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老兵的声音。这次不是骂人,而是带着几分犹豫地问了一句话。
王季迟回过头,看着老兵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轻声回答说照顾伤病员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从那天起,王季迟每天都会来给这位老兵擦洗身体、按摩四肢。她的动作总是那么轻柔,态度总是那么耐心。
慢慢地,老兵的脾气开始变好了,见到她也不再骂人,有时候还会主动说几句话。
1971年2月,农历新年到了。医院里张灯结彩,组织了联欢活动。
那天晚上,病房里的病人们也都很开心,大家聊着天,说着新年的祝福。王季迟像往常一样来到病房,给每个病人送去节日的问候。
当她走到那位张姓老兵床前时,老兵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王季迟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糖果和一小把瓜子。老兵说这是家里人来探望时带来的,自己留了一些想送给她。
王季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知道,这位老兵已经接受了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她没有推辞,接过了那个小布包,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除了日常的护理工作,王季迟还主动承担了许多额外的任务。1971年3月,医院收治了一批传染病患者,需要进行隔离护理。
这种工作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传染。医院需要征集志愿者进入隔离病房工作,很多护士都有些犹豫。
护士长王秀英在护士会议上宣布这个消息时,会场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传染病的厉害,心里难免有些害怕。就在这时,王季迟站了起来,声音清晰地说自己愿意去。
护士长有些担心,毕竟王季迟才入伍不到四个月,年纪又小。但王季迟态度很坚决,她说自己年轻身体好,正应该在这种时候冲在前面。
就这样,1971年3月15日,王季迟穿上厚厚的隔离服,走进了隔离病房。这一进去,就是整整一个月。
隔离病房的条件很艰苦,护理人员不能随便出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守在里面。
每天要给病人量体温、喂药、打针、输液,还要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病房里住着十几个传染病患者,有的高烧不退,有的呕吐腹泻,有的浑身无力。王季迟一个人要照顾这么多病人,工作量可想而知。
她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给病人量体温、送早饭、打针输液、清理病房,一直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隔离服又厚又闷,穿在身上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全身湿透。
但为了防止传染,必须全程穿着。王季迟每天都要在这种闷热的环境中工作十几个小时,经常累得头晕眼花。
最难熬的是夜班。深夜时分,整个医院都安静下来,只有隔离病房里还亮着灯。王季迟要每隔两个小时就起来巡视一遍病房,查看每个病人的情况。
有的病人半夜发烧,她要立即处理;有的病人呕吐,她要及时清理;有的病人睡不着,她要陪着说说话。
1971年4月15日,经过一个月的精心护理,隔离病房里的病人病情都得到了控制,没有出现一例交叉感染。
王季迟终于可以从隔离病房里出来了。当她脱下隔离服,走出隔离区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就不算丰满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深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护士长看到她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赶紧让她回宿舍休息。但王季迟只休息了一天,就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她说自己年轻,恢复得快,不用担心。
这件事在医院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大家都对这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院长在全院大会上表扬了王季迟的事迹,称赞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危险的精神。
但王季迟对这些表扬似乎并不在意。她依然像以前一样,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从不张扬,从不炫耀。她总是那么谦和,那么低调,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从1970年12月到1971年年底,王季迟在医院已经工作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时间里,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成长为一个技术娴熟、深受病人喜爱的优秀护士。
她的工作得到了医院上下的一致好评。病人们都喜欢她,觉得她态度好、技术好、人也好。
同事们也都很佩服她,觉得她能吃苦、肯奉献、不计较。领导们更是对她赞不绝口,认为她是新一代军人的优秀代表。
但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兵,她的身世背景却始终是个谜。
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没有人知道她的父母是做什么的,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家里到底有几口人。
每当有人问起这些,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几句就岔开话题,从不详细讲述。
【二】那些不寻常的细节
时间来到1972年。这一年,王季迟在医院已经工作了一年多,她的表现依然优秀,但有些细心的人开始注意到她身上的一些不寻常之处。
首先是她的医护技术。按理说,一个普通农村出身的姑娘,在入伍前应该没有接触过医护知识。但王季迟的表现却让人感到意外。
1972年3月,医院来了一批新的医疗设备,包括一些比较先进的注射器和输液器材。
护士长组织大家学习如何使用这些新设备。在学习过程中,王季迟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理解能力和操作能力。
那些看起来很复杂的操作步骤,其他护士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王季迟却几乎是一学就会。护士长在旁边看着,心里觉得很奇怪。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王季迟是不是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东西。王季迟只是淡淡地说可能是自己学得比较快。
除了操作技能,王季迟的理论知识也让人印象深刻。1972年5月,医院组织了一次业务学习,内容是关于常见病的诊断和护理。
在讨论环节,王季迟提出了几个很有见地的观点,让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感到惊讶。
有个老医生忍不住问她这些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王季迟说自己平时喜欢看医学方面的书籍。
老医生又问她都看过哪些书,王季迟报出了好几本专业医学书籍的名字,其中有些甚至是比较高深的专业教材。
老医生更加吃惊了。那些书籍,就连一些医科大学的学生都未必看过,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怎么会接触到这些书?但王季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笑就过去了。
其次是她的文化水平。那个年代,特殊时期刚刚结束不久,很多农村地区的教育都受到了影响。
一个普通农村家庭的孩子,能识字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写一手好字了。
但王季迟不仅识字,而且字写得特别好。医院的病历记录、护理日志、工作总结,只要是她写的,字迹都工整清秀,让人赏心悦目。
有个老护士曾经夸奖过她的字,说这字写得跟练过书法似的。
王季迟当时只是谦虚地说自己从小就喜欢写字,练得多了就写得还行了。
1972年7月,医院要出一期墙报,需要有人来写标题和正文。
护士长想到了王季迟,就让她来负责这项工作。王季迟没有推辞,接下了这个任务。
几天后,墙报出来了。那些标题字写得大气磅礴,正文字写得工整秀丽。医院的领导来参观时,都对这期墙报赞不绝口。
院长还特意问是谁写的字,当得知是王季迟时,他有些惊讶,专门找到王季迟,问她跟谁学过书法。
王季迟依然是那个回答,说自己就是平时喜欢练字。院长笑着说,这可不是随便练练就能达到的水平,肯定是有名师指点过的。但王季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第三个不寻常的地方是她的气质。虽然王季迟穿着打补丁的军装,说话也很朴实,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这种气质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她走路的姿态很端正,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从容;她说话的语调很平和,即使在最忙最累的时候也不会大声嚷嚷;
她对人的态度很谦和,无论对方是领导还是普通士兵,她都一视同仁,不卑不亢。
有个在医院工作了十几年的老护士,私下里跟护士长说过一句话。
她说王季迟这孩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像是普通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那种气质说不上来,但就是让人觉得她的家庭背景可能不简单。
护士长听了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但她想,可能是王季迟天生气质好,不一定就说明什么。毕竟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人家就是普通农村家庭出身。
1972年9月,医院来了一位首长视察工作。这位首长级别很高,医院上下都很紧张。那天,首长在院长的陪同下,走访了几个病房。
当首长一行来到内科病房时,恰好看到王季迟正在给一个病人换药。首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句话,夸奖她的包扎手法很专业。
王季迟当时有些紧张,轻声回答说是护士长教的。首长笑了笑,说教得好,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等首长走远了,护士长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王季迟,心里却在想,刚才那个包扎手法,自己明明还没有教给大家。
那是前几天在培训班上刚学的一种新型包扎法,自己还在琢磨怎么教给护士们呢。王季迟怎么会已经掌握了?
护士长想问,但看王季迟已经继续忙着工作了,就没有问出口。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疑问,但也只是疑问而已,她没有深究。
除了这些技能和气质方面的不寻常,王季迟在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也让人感到奇怪。
比如她对待病人的态度。一般来说,护士照顾病人,虽然也会很细心,但总归会有个度。
但王季迟对病人的照顾,已经超出了一般护士的范畴,更像是在照顾自己的亲人。
她会记住每个病人的生日,到了那一天,会悄悄地给病人送上一份小礼物,可能是一个苹果,可能是一把糖果,虽然东西不贵重,但那份心意让病人们很感动。
她会留意每个病人的情绪变化。有的病人因为病情反复而心情低落,她会坐在床边陪着聊天,安慰开导。
有的病人因为家里出了事而焦虑不安,她会帮着想办法,联系医院帮忙解决。
1972年11月,有个病人家里发生了火灾,家里的房子被烧了。这个病人整天以泪洗面,觉得自己躺在医院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王季迟知道后,主动找到院长,说明了情况,请求医院能不能给予一些帮助。
院长了解情况后,决定医院给这个病人的家庭提供一些救济。同时,王季迟还自己掏出了两个月的津贴,塞给了那个病人,让他寄回家里应急。
病人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王季迟的手直掉眼泪。
还有一次,1972年12月,一个病人的母亲从外地来探望,但因为路途遥远,老人家身体吃不消,到医院后就病倒了。
王季迟知道后,主动承担起照顾老人的责任。她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给老人盖,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给老人吃,还亲自给老人煎药、喂药。
老人病好后,拉着王季迟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自己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她问王季迟家在哪里,想以后有机会去看看她。王季迟只是笑笑,说不用了,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这样的事情在王季迟身上发生了很多次。她总是那么热心,那么善良,对每个需要帮助的人都伸出援手。
有人说她太傻了,自己的津贴本来就不多,还要拿出来帮助别人。但王季迟从不在意这些,她说能帮到别人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时间就这样到了1973年。王季迟在医院已经工作了两年多。
这两年多时间里,她的工作表现一直很优秀,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但她始终保持着低调,从不炫耀自己的成绩。
【三】深藏的思念与坚守
从1970年12月到1974年1月,整整三年多的时间里,王季迟从未请过一次假,从未回过一次家,也从未收到过家里的任何来信或包裹。
这在当时的部队里是很不寻常的。一般来说,战士入伍后,家里都会定期写信,逢年过节也会寄些家乡的土特产。特别是女兵,家里的父母更是会格外关心,经常来信问候。
但王季迟却是个例外。三年多时间里,她的床铺上永远是空空荡荡的。
每到春节、中秋这些重要节日,宿舍里的其他女兵都能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大家热热闹闹地分享着家乡的美食,只有王季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
刚开始,战友们还会关心地问她,为什么家里不给她寄东西。
王季迟总是笑着说,家里条件不好,兄弟姐妹多,能供自己当兵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再给家里增加负担。
战友们听了这话,都很同情她,有时候会主动分给她一些自己收到的东西。王季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但她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家,非常想家。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她就会想起家里的一切。
想起父亲那张严肃而又慈祥的脸,想起母亲温柔的声音,想起兄弟姐妹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但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回去。因为她答应过父亲,要在部队里当一个普通兵,不搞特殊,不给组织添麻烦。
她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能够靠自己的本事在部队里立足。
1971年的春节,是王季迟入伍后的第一个春节。那天晚上,医院组织了联欢晚会,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热闹非凡。
王季迟坐在角落里,看着战友们开心的样子,脸上也挂着笑容。
但当晚会结束,大家都回宿舍休息后,王季迟一个人走到了医院后面的小树林里。
那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仰望着满天的星星,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家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父亲坐在上座,给大家讲着革命年代的故事。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不时地端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兄弟姐妹们说说笑笑,整个家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但今年,她一个人在这里,离家那么远,连家里的消息都收不到。她不知道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不知道母亲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兄弟姐妹们是否平安。
她很想写信回家,但又怕信封上的地址和单位名称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也想打电话回去,但部队的电话不是随便可以打的,而且打电话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这样,她一个人默默地流着眼泪,直到深夜才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战友们以为她是没睡好,也没有多想。
1972年的中秋节,又是一个让王季迟难熬的日子。那天晚上,医院在食堂组织了赏月活动,给每个人发了月饼。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月饼,聊着家常。
有个女兵说起了自己家里的趣事,说她妈妈做的月饼是全村最好吃的,今年特意给她寄来了一盒。说着说着,她从包裹里拿出月饼,分给大家品尝。
另一个女兵也说起了自己家乡的中秋习俗,说他们那里中秋节要放孔明灯,全家人围在一起,把心愿写在灯上,然后放飞到天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只有王季迟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月饼。
有个战友注意到她的沉默,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王季迟勉强笑了笑,说自己只是有点累。战友又问她家里的中秋节是怎么过的,王季迟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跟大家差不多。
其实那一刻,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小时候,每到中秋节,父亲都会带着全家人到院子里赏月。母亲会准备很多好吃的,大家一起品尝。
父亲会给孩子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讲吴刚伐桂的传说。那时候的中秋节,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但现在,她一个人在这里,连想念都只能藏在心底。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同屋的女兵们都已经睡了。王季迟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在黑暗中,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用被子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同屋的战友发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关心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王季迟说可能是昨晚蚊子太多,被咬的。战友们也没有多想,就过去了。
类似的情况在这三年多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次。每到重要的节日,每到思念特别浓烈的时候,王季迟都会一个人偷偷地哭泣。
但第二天,她又会像平时一样,笑着面对大家,认真地工作。
除了思念,还有一种情绪一直困扰着王季迟,那就是愧疚。
她知道,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早在她入伍前,父亲就已经有了一些慢性病。虽然不算严重,但也需要注意休息和调养。
她离开家这么久,不知道父亲的病情有没有加重,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药,不知道家里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每当想到这些,王季迟就会感到深深的愧疚。作为女儿,她应该在父亲身边照顾他,但她却在千里之外,连一个电话都打不了,连一封信都写不了。
1973年3月的一天,王季迟正在病房里工作,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心里很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整整一天,她都心神不宁。工作的时候会突然走神,吃饭的时候也食不知味。晚上躺在床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但她没有办法确认,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家里一切平安。
那段时间,王季迟变得很沉默,话更少了。战友们都注意到了她的变化,纷纷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季迟总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真的很想家,想得快要承受不住了。
1973年9月,又到了中秋节。这已经是王季迟入伍后的第三个中秋节了。这天晚上,医院照例组织了赏月活动。
这次活动上,有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表演了一个节目,唱了一首歌。那首歌叫《想念》,歌词很简单,但旋律很动人,唱的是一个远离家乡的人对家的思念。
当那个新兵唱到"月圆之夜,我在远方,想念家乡的爹和娘"这一句时,王季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擦掉眼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旁边的战友递过来手绢,轻声问她是不是想家了。王季迟点点头,哽咽着说了一句:想,特别想。
战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要不你请个假回家看看吧,这么久没回去了,家里人肯定也很想你。
王季迟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再说吧。
战友不理解,问她什么叫不是时候,有什么时候不时候的,想回家就回家啊。但王季迟没有解释,只是说等时机合适了自然就能回去了。
这个回答让战友更加糊涂了,但看王季迟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其实王季迟心里清楚,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能回家。她答应过父亲,要在部队里踏踏实实地干几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果现在就请假回家,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吃不了苦?会不会觉得她当兵就是来镀金的?
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她要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大家的认可和尊重。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无愧于心,才能对得起父亲的期望。
1973年年底,王季迟已经在部队服役满三年了。按照当时的政策,服役满三年的义务兵可以选择退伍或者转为志愿兵继续服役。
医院的领导找到王季迟,问她是选择退伍还是继续留在部队。王季迟毫不犹豫地说,自己想继续留在部队。
领导很高兴,说医院需要像她这样优秀的护士,欢迎她继续留下来。就这样,王季迟成为了一名志愿兵,继续在医院工作。
但就在她做出这个决定后不到两个月,家里传来了噩耗。
1974年1月初,一个寒冷的冬日下午,王季迟正在病房里给病人换药。突然,医院的通信员急匆匆地跑进病房,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王季迟抬起头,看到通信员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电报,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放下手中的医疗器械,快步走过去,从通信员手中接过电报。
她的手在颤抖,以至于撕开信封都用了好几次才成功。当她看清电报上的内容时,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电报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父病危,速归。这六个字,像六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王季迟的心脏。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电报,整个人呆住了。通信员看她的样子不对,赶紧问她怎么了。
王季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病房里的病人和其他护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大家围过来,关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通信员把电报给大家看了,大家这才明白,原来是王季迟的父亲病危了。护士长王秀英闻讯赶来,看到王季迟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她赶紧把王季迟扶起来,安慰她说不要着急,先去写请假申请,医院会马上批准让她回家。王季迟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她回到宿舍,颤抖着手拿出请假申请表,开始填写。
申请事由很简单:父亲病危,请求回家探望。请假天数:十天。但当她的笔尖落在"父亲姓名"那一栏时,整个人突然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笔尖距离纸面只有几厘米,却怎么也落不下去。这一停,就是整整十分钟。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还没填完的申请表上。王季迟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她想起三年多前,自己离家入伍的那一天。
父亲送她到村口,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了很多话。
父亲说,到了部队,就要当一个普通兵,不要给组织添麻烦,不要让别人因为家里的关系对她另眼相看。
父亲说,她要用自己的本事吃饭,用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父亲说,她是家里的孩子,但更是人民的子弟兵,要对得起这身军装。
她答应了,而且这三年多来,她一直在努力践行这个承诺。她从不提自己的家庭背景,从不搞特殊,从不摆架子。
她像一株小草一样,默默地扎根在部队这片土地上,用自己的双手,证明着自己的价值。但现在,父亲病危了。她必须回去,必须见父亲最后一面。
而要回去,就必须填写这份请假申请。而填写这份申请,就意味着她隐藏了三年多的秘密即将曝光。
王季迟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朵水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咬了咬嘴唇。
最终,她握紧手中的笔,在"父亲姓名"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写完这三个字,她放下笔,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半个小时后,王季迟拿着写好的请假申请来到了政委办公室。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政委李建军正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看到王季迟进来,他抬起头,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就明白了大概。他接过请假申请,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低头查看申请内容。
请假事由、请假天数、所在单位,这些他都随意扫了一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父亲姓名"那一栏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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