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男人在越南开了间鞋材厂。

不大,四十来号人,够吃饭。

娶了当地姑娘阿梅,生了个闺女,叫平安。

日子不算富裕,倒也踏实。

阿梅第一次回娘家,他往包里塞了十二万。

“给你爸妈的。”

阿梅红了眼眶:“你对我太好了。”

他笑着摆手:“快去快回。”

十天过去了。

电话打了无数遍,全是关机。

他哄着哭闹的闺女,站在阳台上抽烟。

“你妈到底怎么了?”

第十一天,他把孩子托给邻居,背上包就出了门。

坐大巴,转渡船,颠了十来个小时。

找到阿梅娘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有说话声,有笑声,还有小孩的哭声。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开的那一秒。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一幕,他做梦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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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建平第一次见阿梅,是在厂门口的小吃摊上。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在越南同奈省开了个小工厂,做鞋材配件,二十来个工人,不大不小,够吃饭。那天下午他去买法棍,看见一个姑娘蹲在路边卖水果,面前摆着几串香蕉和芒果,晒得满脸是汗。

他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面前的水果都快蔫了,她还蹲在那里不肯走。

“多少钱?”他用越南话问。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中国人会说越南话。

“两万。”她指了指香蕉。

林建平掏钱的时候,手被划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姑娘看见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给他。

“谢谢。”他说。

姑娘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这姑娘叫阿梅,家在湄公河下游的一个村子里,爹妈种水稻,家里六个孩子,她排老四。十七岁就出来打工,先在胡志明市的服装厂干了两年,后来跟着老乡到同奈,在工业区旁边的市场卖水果。

林建平是江苏宿迁人,家里也是农村的。爹种地,妈养猪,他初中没念完就出来闯,先在温州鞋厂打工,干了八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后来一个越南客户拉他合伙,说这边成本低,他就把攒的十几万全投进去,在同奈开了个小厂。

开厂头两年差点没把他熬死。语言不通,法律不懂,当地税务三天两头来查,工人动不动就罢工。最惨的时候,他兜里就剩两千块,连原料款都付不起。

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天天去阿梅那里买水果。

不是爱吃,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阿梅的越南话带着南方口音,软软的,像河水淌过去的声音。他听不太懂,就比划着说。一来二去,两个人熟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阿梅有一次问他。

“嗯。”

“不想家?”

林建平想了想:“想,但回不去。”

阿梅低下头,不说话了。

后来他才知道,阿梅也回不去。她每个月挣的那点钱,大半要寄回家供弟弟妹妹念书。她租的房子在工业区边上,铁皮顶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下雨天叮叮当当响一夜。

两个在异乡漂泊的人,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交往了大半年,林建平决定把阿梅带回厂里住。

那天晚上他去找阿梅,走到她租的房子门口,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声音。他推开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屋里,翘着腿,手里夹着烟。

阿梅站在旁边,低着头,脸色很难看。

“你是谁?”林建平问。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越南话说了句什么。阿梅赶紧拉住他,小声说:“是我爸。”

林建平愣了一下。

阿梅的爸从乡下来的,穿着件旧衬衫,脚上趿拉着拖鞋,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可他看林建平的眼神,让林建平心里很不舒服。

那种眼神,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他来干什么?”林建平问阿梅。

阿梅没说话,她爸倒是开口了,用蹩脚的英语夹着越南话,连说带比划。林建平听了个大概——家里要盖房子,缺钱,想让阿梅寄点回去。

“多少?”林建平问。

她爸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不到一万。林建平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她爸接过来,数了数,揣进兜里,站起来就走了。

从头到尾,没跟阿梅多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阿梅哭了。林建平抱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他拍着她的背,“以后有我呢。”

阿梅搬进厂里之后,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她学会了做中国菜,虽然一开始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林建平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她还在厂里帮忙管仓库,记账,跟工人沟通,比林建平自己管得还细。

工人们都叫她“老板娘”,她每次听见都红着脸摆手。

林建平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想,这姑娘,他得娶。

结婚那天没有大操大办,就是在厂里摆了几桌,请工人和几个朋友吃了顿饭。阿梅穿了一件红色的奥黛,是她在市场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林建平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有点紧,阿梅帮他松了松,笑着说:“胖了。”

“被你喂胖的。”他说。

酒喝到一半,阿梅的爸来了。这次他没空着手,带了两条鱼和一袋米。坐下来吃了顿饭,喝了几杯酒,临走的时候,拉着林建平的手说了半天。

阿梅在旁边翻译:“他说,谢谢你照顾阿梅。”

林建平说:“应该的。”

她爸走了之后,阿梅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林建平问。

“没什么,”阿梅笑了笑,“就是觉得,我运气挺好的。”

“哪里好?”

“遇到你了。”

林建平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看着远处的河面。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有几条船从远处开过来,突突突地响。

“以后,”他说,“咱们好好过。”

阿梅点了点头。

可那天晚上,林建平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阿梅一个人坐在门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全是越南话,他看不懂。

“怎么了?”他问。

阿梅赶紧把手机收起来,笑着说没事。

林建平没多想,回去接着睡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条短信写着——

“姐,爸说让你下个月回来一趟,带上那个人。”

02
日子一晃过了两年。

厂子慢慢好了起来,从二十个人加到四十个,订单也稳了。林建平在工业区旁边租了个两居室,把阿梅从厂里宿舍接出来,正正经经过起了日子。

阿梅怀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林建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琢磨着给孩子取名字。他想取个有意义的,代表中越一家亲的那种,想了好几个,阿梅都说不好听。

“叫平安吧,”阿梅说,“平平安安的。”

“行,”林建平拍板,“就叫平安。”

孩子出生那天,林建平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小时。听见哭声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是个闺女,六斤八两,哭声响亮。阿梅抱着孩子,累得说不出话,就冲他笑了笑。

林建平看着那一大一小,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孩子满月之后,阿梅开始不对劲了。

她老是一个人发呆,抱着孩子坐在窗口,一坐就是半天。林建平问她怎么了,她说想家了。

“想回去看看。”

林建平想了想:“行,等孩子大点,我跟你一起回去。”

阿梅摇了摇头:“你先忙厂里的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自己带娃坐车不方便吧?”

“孩子留给你,”阿梅说,“我就回去几天,看看爸妈就回来。”

林建平有点犹豫。阿梅自从嫁给他之后,还没回过娘家。他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六个孩子,她爸种地,她妈身体也不好,大弟弟在胡志明市打工,两个妹妹还在念书。

“行,”他说,“那你早点回来。”

阿梅走之前的那几天,林建平发现她一直在打电话。

每次都是躲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他问过一次,阿梅说是跟妹妹聊天,他就没再多问。

走的那天早上,林建平往她包里塞了十二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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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阿梅愣住了。

“给你爸妈的,”他说,“你第一次回娘家,不能空着手。”

阿梅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你对我太好了。”

林建平笑了:“你是我老婆,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送她到车站。阿梅抱着闺女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亲得闺女都烦了,咿咿呀呀地叫。

“到了给我打电话。”林建平说。

“好。”

她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林建平冲她挥了挥手。

阿梅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笑。

第一天,阿梅没打电话。

林建平想,可能在路上,不方便。

第二天,还是没打。他拨过去,关机。

第三天,再拨,还是关机。

他开始有点急了。阿梅的手机从来不关机,就算没电了也会找地方充。

第四天,他给阿梅的妹妹发了条微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第五天,他找到阿梅之前用的那个越南号码,打过去,通了。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他只听懂了一个词——“không”,不,没有。

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抽烟。

闺女在屋里哭了,他赶紧掐了烟进去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转着转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你妈到底怎么了?”他对着孩子说。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建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出了车祸?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

第九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阿梅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浑,涨得很高。她站在对岸,冲他招手,可他怎么都过不去。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闺女在旁边睡得很香,小嘴一撅一撅的。

林建平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查了查去阿梅老家的路线。

从同奈到芹苴,要先坐车到胡志明市,再转大巴到渡口,然后坐船过河。

全程要十来个小时。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半张床。

第十天早上,他把闺女托给隔壁的老板娘照看,背上包出了门。

03
林建平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到胡志明市。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吃,就喝了瓶水。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阿梅——她吃饭了没有,孩子想她了没有,到底出了什么事

到了车站,他买了张去芹苴的大巴票。售票员告诉他,要等两个小时才有车。

他在车站门口蹲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越南的五月已经热得不行了,太阳晒得柏油路都软了。他蹲在墙根底下,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手机响了,是隔壁老板娘发来的视频。闺女在镜头里啃着自己的脚丫子,啃得津津有味。

林建平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爸爸去找妈妈,”他对着屏幕说,“很快就回来。”

闺女冲他吐了个泡泡。

大巴来了,他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里坐满了人,前排有个老太太带着一筐活鸡,鸡叫了一路。旁边坐了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打游戏,时不时骂两句。

林建平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路两边都是稻田,绿油油的一片,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戴着斗笠在田里干活。

他想起阿梅说过,她小时候就在这样的田里帮忙插秧。五岁就开始干活,放学回来先下田,做完饭才能写作业。

“你小时候苦不苦?”他问过她。

“苦,”阿梅说,“但大家都苦,就不觉得苦了。”

他又想起第一次去阿梅租的房子。铁皮顶的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锅碗瓢盆堆在墙角。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旧风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你就住这儿?”他当时问。

阿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挺好的,便宜。”

他当时没说什么,回去之后难受了一晚上。

现在他坐在大巴上,想着这些事,心里堵得慌。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一个镇上,停下来加水。林建平下车透气,买了瓶水和两个法棍。

他蹲在路边啃法棍,听见旁边有人在打电话。是个女人,声音很大,说的越南话他听不太懂,但听清了几个词——“钱”“嫁人”“回来”。

他忽然想到,阿梅从来没跟他详细说过,她家里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嫁了个中国人。

她知道,她爸见过他,可她妈呢?她弟弟妹妹呢?他们怎么想的?

这些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翻阿梅的朋友圈。她不太发东西,偶尔发几张闺女的照片,配个笑脸的表情。最近一条是走之前发的,一张闺女的照片,配了两个字——“想她”。

他往下翻,翻到很久以前的一条。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阿梅发了一张他做饭的照片,配了个害羞的表情。

底下有人评论,是越南话。他拿翻译软件翻了一下,大意是——“你男朋友是中国人?”

阿梅恢复了一个笑脸。

又有人评论:“嫁中国人好啊,有钱。”

阿梅没有回复那条。

林建平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有钱。

他想起她爸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那个男人伸出三根手指的样子,想起阿梅每次往家里寄钱之后沉默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没搞明白一些事。

大巴又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渡口。

天已经黑了。

渡口很破,就一个水泥台子,旁边停着几条铁皮船。一个老头坐在船上抽烟,看见他过来,用越南话喊了一句。

林建平听不懂,掏出手机给他看地址。

老头看了看,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五万。”

林建平给了钱,跳上船。

老头发动马达,突突突地驶进了河里。

河面很宽,水是浑的,泛着黄。两岸黑漆漆的,偶尔能看见几点灯光,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林建平坐在船尾,看着河水发呆。

河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他裹紧了外套,想起阿梅说过,她小时候天天坐这种船过河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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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雨的时候,船会晃得很厉害,”她说,“有一次差点翻掉,我掉进河里,被一个叔叔捞上来了。”

“你怕不怕?”他问。

“怕,”阿梅说,“但第二天还得坐。”

“为什么?”

“因为只有坐船才能过河啊。”

林建平当时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坐在船上,才真正体会到阿梅说的那种感觉——这条河,就是她跟外面的世界之间的一道墙。

船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靠岸了。

老头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土路,说了句什么。林建平听懂了——“往前走,就到了。”

他跳下船,踩在泥地上,鞋底陷进去半寸。

土路两边是稻田,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赶它。

林建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见前面有灯光。

是一个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那种铁皮顶的,跟阿梅以前住的差不多。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户人家。

院子不大,用铁皮围起来的,门开着。院子里堆着一些农具,角落里拴着一条狗,看见他就叫。

林建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听见屋里有说话声,有笑声,还有小孩的哭声。

他推开了门。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林建平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