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06年的夏天特别热。县城里的网吧总是不停地响起QQ“滴滴滴”的声音。大街小巷里的音像店都在放周杰伦的《夜曲》。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

县城第一中学的高一(3)班教室里,头顶上的老式吊扇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声音。

陈屹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他的右手手指侧面总是有一块黑色的痕迹。那是他写字太用力,被碳素笔的墨水蹭上的。

“陈屹。”

前面的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接着,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林夏。林夏是班里很多男生偷偷喜欢的人。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她的校服洗得很干净,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洗衣粉的味道。她的校服袖口上别着一个卡通小熊图案的大头针。

“陈屹,你有半块橡皮吗?我的橡皮掉在地上找不到了。马上要画物理受力分析图了。”林夏压低声音问。她的眼睛很大,看着陈屹的时候亮晶晶的。

“有。”陈屹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打开铅笔盒。他翻出一块用了一半的白色橡皮,慢慢递了过去。

“谢谢你啊。”林夏伸出手接橡皮。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陈屹的手指。林夏没有在意,她看了一眼陈屹的手,笑着说:“你手指真好看,又长又直,就是有点墨水。”

陈屹没有说话。他迅速把手缩回了桌子下面。他感觉被林夏碰过的地方像被开水烫了一下,非常热。

“不客气。”陈屹小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抬起头,假装看黑板上的物理题。其实他的脑子里全都是林夏刚才的笑容。他觉得林夏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林夏不嫌弃他闷,还会夸他的手好看。

下课铃响了。陈屹跑出教室,一口气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

“老板,拿一个黑色的硬皮本,最厚的那种。”陈屹把五块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那天晚上,陈屹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父母都在客厅看电视。陈屹把门反锁上。他翻开那个黑色的硬皮本。他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2006年9月14日。你今天夸我的手指好看。这是我第一次被别人夸奖。我觉得很高兴。”

这是陈屹写给林夏的第一封情书。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他不敢把本子交给林夏。他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长得很普通,成绩也不算最好。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配不上林夏。他决定先把这些话写下来。他想,等有一天自己变得很优秀了,再把这些信全部送给她。他相信坚持一定能打动人。

从那天起,陈屹的生活多了一个秘密。

高一的课程很无聊。林夏不喜欢上物理课。她总是喜欢在物理课上偷吃零食。

“陈屹,老头往这边看没?”林夏把头低在高高摞起的课本后面。她手里拿着一包干脆面,小声地问陈屹。

陈屹立刻坐直了身体。他把面前的英语字典竖起来,用自己的肩膀和字典正好挡住林夏的后脑勺。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物理老师。

“没有,他在黑板上写字。你快点吃。”陈屹小声回答。

林夏快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干脆面。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吓死我了。这老头眼睛太毒了,昨天刚没收了我的小说。”

陈屹看着林夏的马尾辫在自己桌子边缘扫来扫去。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觉得这是他和林夏之间的一种默契。全班那么多人,林夏只让他帮忙打掩护。这就说明林夏很信任他。

下课后,林夏转过身。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诺,给你一个。”林夏把糖递到陈屹面前。

陈屹愣了一下。他看着那颗糖,说:“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拿着嘛。”林夏直接把糖放在陈屹的桌角上,“当做你刚才帮我打掩护的报酬。你不吃可以留着以后吃。”说完,林夏就跑出去找其他女生跳皮筋了。

陈屹坐在位子上。他慢慢伸出手,把那颗糖紧紧攥在手心里。糖纸的边缘有些扎手,但是陈屹觉得很舒服。

晚上回到家,陈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硬皮本。他把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剥下来。他把糖纸铺平,夹在本子的第23页。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了一句话。

“你给了我一颗糖,我却想给你余生。”

写完这句话,陈屹自己都觉得脸红。他觉得这句话有些夸张。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觉得林夏给他的不只是一颗糖,而是对他的特别对待。

时间过得很快。高二分科了。

陈屹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因为他知道林夏理科成绩好,肯定会选理科。可是分班结果出来的时候,陈屹很失望。

林夏被分到了高二(2)班。陈屹被分到了高二(3)班。

虽然只隔着一面墙,但是陈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他不能再每天看着林夏的背影了。于是,陈屹开始想办法制造偶遇。

他开始观察林夏的作息规律。他知道林夏每天第二节课下课会去水房打热水。他也知道林夏每天下午放学后会去车棚推她那辆粉色的自行车。

星期三的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陈屹立刻抓起桌子上的空水杯,冲出教室,大步往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

他走到水房门口,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林夏正站在热水器前面排队。

陈屹走过去,站在林夏后面。他拍了拍林夏的肩膀。

“好巧啊。你也来打水?”陈屹假装很惊讶地说。

林夏回过头,看到是陈屹,立刻笑了。“是啊,好巧。陈屹,你在三班怎么样?作业多吗?”

“还行。就是物理还是那么难。”陈屹看着林夏的眼睛。他觉得林夏的眼睛比以前更好看了。

“我也觉得物理难死了。每天做题做得头都大了。”林夏叹了一口气。接着,她压低了声音,凑近陈屹问:“哎,陈屹。你们班那个叫顾阳的男生,你认识吗?”

听到“顾阳”这两个字,陈屹的心里突然很不舒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阳是三班的一个男生。他家里很有钱。他每天都穿不同牌子的运动鞋。他性格很张扬,总是在走廊里大声说笑,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陈屹平时最看不起这种人。他觉得顾阳很肤浅。

“认识,同一个班的。不熟。怎么了?”陈屹冷冷地回答。

林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他太烦人了。今天早上,他居然跑到我们班,在我桌兜里塞了一大盒心形巧克力。还写了一张粉色的卡片。全班同学都在起哄。我都快尴尬死了。”

陈屹的手指紧紧捏着水杯的塑料把手。他问:“那你收了吗?”

“当然没有啊!我直接扔给后排的男生吃了。”林夏抱怨着,“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大张旗鼓的,像个小丑一样。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陈屹听到林夏这么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紧接着,一种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看着林夏,认真地说:“你做得对。别理他。他那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就是。”林夏赞同地点点头,“还是像以前我们在一个班的时候好。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我真的受不了那种吵闹的人。”

林夏接完水,对陈屹挥了挥手:“我先回教室啦,拜拜。”

“拜拜。”陈屹看着林夏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那天晚上,陈屹在台灯下写下了第400封信。

“你今天对我说,你讨厌顾阳那种喧闹的人。你说你喜欢安静。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只有我这种默默守护你的人,才是你真正需要的。顾阳那种小丑,根本配不上你。”

陈屹把笔放下。他看着满抽屉的日记本。他觉得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林夏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林夏在向他抱怨其他追求者。这就说明林夏把他当成了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但是顾阳没有放弃。

有一天下午放学,学校操场上聚集了很多人。陈屹正背着书包准备回家,就听到操场那边传来一阵吉他声。

陈屹走过去看。只见顾阳抱着一把木吉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面。顾阳旁边还站着几个男生,手里举着用彩色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林夏,我喜欢你”。

楼上楼下的学生都在起哄,大喊着“林夏,快下来”。

陈屹紧紧握着拳头。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死死盯着顾阳。他觉得顾阳像个跳梁小丑。他也在心里祈祷林夏千万不要下来。

过了十分钟,二楼的一个窗户打开了。林夏从窗户里探出头。

“顾阳!你是不是有病啊!马上带着你的人走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林夏的声音很大,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和生气。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了一阵哄笑声。顾阳的脸红了,他尴尬地放下吉他,带着几个男生灰溜溜地走了。

陈屹看着顾阳狼狈的样子,心里觉得非常痛快。他甚至想大笑出声。他转身往家里走,脚步变得非常轻快。他更加坚信,林夏是特别的。林夏绝对不会被那种物质和虚荣的东西打动。林夏需要的是灵魂上的共鸣。而他陈屹,就是那个能和林夏灵魂共鸣的人。

2008年的夏天,发生了一次意外事件。这次事件让陈屹彻底陷入了自我感动的深渊。

那是一个星期四的晚上。大家都在上晚自习。因为白天电视里播报了汶川地震的新闻,全校的老师和学生心里都有些紧张。

晚上八点半,教学楼突然停电了。

原本明亮的教室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紧接着,外面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是不是地震了!快跑啊!”

整个教学楼瞬间炸开了锅。椅子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女生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陈屹在停电的一瞬间,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心跳得非常快。他没有顺着人群往楼下跑。他转过身,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同学,逆着人流冲出了三班的后门。

他摸着黑,贴着墙壁,一步步挪到了隔壁二班的后门。二班的教室里也是一片混乱,大家都在往外挤。

“林夏!林夏你在哪里!”陈屹在黑暗中大喊。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周围的吵闹声。

过了一会儿,教室前面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陈屹?是你吗?我在这儿!”那是林夏的声音。她听起来快要哭了。

陈屹用力拨开挡在前面的人。“让一下!让一下!”他跌跌撞撞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终于,他在饮水机旁边摸到了一个人。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柠檬洗衣粉的味道。

陈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夏的手臂。

“别怕,是我。”陈屹大口喘着气,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林夏没有甩开他的手。相反,林夏顺势靠近了陈屹。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陈屹的衣服下摆。

“陈屹,我好害怕。大家都往外挤,我找不到门。”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

“跟着我。我带你出去。抓紧我,千万别松手。”陈屹咬着牙说。

陈屹走在前面。他用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挡住周围挤过来的人。他紧紧握着林夏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带着她往走廊走。

在那条黑暗的楼梯上,陈屹的脑子非常清醒。他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一次机会。林夏在最害怕的时候,没有喊别人的名字,而是回应了他。而且,林夏现在正紧紧地靠着他。

陈屹觉得林夏的手臂很软。他握着她的手臂,就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多希望这段黑暗的楼梯永远走不完。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挤到了楼下的操场上。

操场上站满了人。这时,学校广播响了。校长的声音传了出来:“同学们不要慌张。只是变压器故障跳闸了,不是地震。大家在操场上原地休息,等待来电。”

操场上立刻响起了一阵放松的叹气声。

林夏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松开了陈屹的衣服,也从陈屹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吓死我了。”林夏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真的地震了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手心里还残留着林夏的体温。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掩饰自己的失落。

“没事了。别怕。”陈屹轻声说。

林夏转过头,借着月光看着陈屹。她认真地说:“陈屹,谢谢你啊。刚才那么乱,你还专门跑过来找我。你这个人真好。真够义气的。”

“义气”这两个字刺了一下陈屹的耳朵。但是他很快就自己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滤掉了。他想,女孩子都是害羞的,不好意思直接说感动,所以才用“义气”来代替。

“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陈屹看着林夏的眼睛说。

那天晚上回家后,陈屹根本睡不着觉。他坐在书桌前,一口气写了五封信。

他在信里写:“你今天拉着我的衣服,靠在我的肩膀上。那一刻,我觉得我可以为你去死。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你现在不想影响学习。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会一直陪着你。等我们考上大学,我一定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

从那以后,信件的内容发生了变化。陈屹不再只写自己的暗恋心情,他开始在信里规划他们的未来。他写到了高考,写到了大学,甚至写到了以后去哪个城市工作。

高三开始了。

教室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变小。桌子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大家都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了,每天只有做题、考试、讲评。

陈屹的成绩在班里排在前十五名。这个成绩考个普通一本没问题,但是考顶尖大学很难。而林夏的成绩一直很好,在年级里能排进前三十。

陈屹知道,如果按照现在的成绩,他和林夏肯定去不了同一个城市。

为了能和林夏在一起,陈屹开始发疯一样地学习。

他每天晚上熬夜刷题到凌晨两点。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实在学不进去的时候,他就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沉甸甸的铁皮饼干盒。那个盒子里装满了他写给林夏的信。这时候,信已经写到了第600多封。有些是写在信纸上的,有些是写在草稿纸背面的,甚至还有写在烟盒里的。

陈屹看着这些信,在心里对自己说:“陈屹,你必须考上。考不上,你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陈屹的父母看到儿子这么拼命,既高兴又心疼。

“儿子,别太累了。尽力就行。”一天晚上,陈屹的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他的房间。

陈屹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一道数学大题。“妈,你放那吧。我必须多考二十分。少一分都不行。”

妈妈叹了口气,把牛奶放下出去了。她不懂儿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执着。

在学校里,陈屹为了能多和林夏说几句话,开始经常拿着数学题去二班找林夏。

“林夏,这道空间几何题怎么做?我画不出辅助线。”陈屹站在二班教室后门,拿着练习册问林夏。

林夏放下手里的笔,走过来拿过练习册看了一眼。

“哦,这道题啊。你把这个点和那个点连起来,做一个垂线,就能看出角度了。”林夏耐心地给陈屹讲解。

陈屹根本没有在听题。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夏的脸上。他看着林夏认真的侧脸,看着她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他觉得这一切都太美好了。

“听懂了吗?”讲完后,林夏抬起头问。

“听懂了。谢谢你。”陈屹赶紧收回目光,点点头。

“陈屹,你最近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林夏看着陈屹疲惫的脸,皱着眉头问。

“晚上看书看得晚。题太多了做不完。”陈屹假装轻松地笑了笑。

林夏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你想考哪里的大学啊?这么拼命。”

陈屹看着林夏,反问道:“你呢?你想去哪个城市?”

林夏转过头,看着走廊外面的天空。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我想去北京。”林夏微笑着说,“2008年刚办完奥运会。我想去看看鸟巢,想去看看水立方。我想去那个最大的城市生活。”

“北京……”陈屹在嘴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啊。我第一志愿肯定填北京的大学。”林夏回过头看着陈屹,“你呢?”

陈屹握紧了手里的练习册。他盯着林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去北京。我觉得北京挺好的。”

林夏笑了笑:“那你要加油了。北京的高校分数线可不低。”

“我会的。”陈屹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得去北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高考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陈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但是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他对过答案了,他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非常好,比平时任何一次模拟考试都要好。

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班长组织了高三年级的毕业聚餐。包厢里非常热闹。大家都在大声说话,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男生们点了几箱啤酒,大家都放开了喝。

陈屹平时不喝酒,但是那天晚上,他喝了整整两瓶啤酒。他的脸很红,头有点晕,但是他的胆子变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夏那一桌。

林夏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非常漂亮。她也喝了一点酒,脸颊红扑扑的。

“林夏。”陈屹走到她身边,叫了她一声。

林夏抬起头,看到是陈屹,便往旁边挪了一下,拍了拍空座位:“陈屹,坐啊。你怎么脸这么红,喝多了吧?”

陈屹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的手心全是汗,大拇指用力掐着食指。

“林夏,你还记得你之前说想去北京吗?”陈屹的声音有些发抖。

包厢里太吵了,林夏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大声点!”

林夏听清了。她笑着点了点头,大声回答:“确定啦!我已经填好了!第一志愿,北京的一所大学!”

陈屹看着林夏的笑容。他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

他直起腰,看着林夏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林夏,我也报了北京。我觉得我能考上。”

林夏听完,高兴地拍了一下手。“真的吗?那太好了!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在北京一起聚餐呢!到时候在老乡会上见啊!”

“好。北京见。”陈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聚餐结束后,陈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天的晚风吹在脸上,非常舒服。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回到家后,陈屹打开台灯。他拿出那个已经有些掉漆的铁皮饼干盒。里面的信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摞,马上就要到九百封了。

他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写下了第899封信。

“林夏,我们马上就要去北京了。三年了,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等我们在北京安顿下来,我就把这厚厚的一摞信交给你。这就是我给你的聘礼。你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写完之后,陈屹把信纸折好,小心地放进盒子里。他盖上盒子,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林夏看到这些信时感动的眼泪,想象着林夏扑进他怀里的画面。

他觉得,三年的等待和压抑,终于要熬出头了。

一个月后。

2009年8月的一个下午。天气非常闷热。树上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陈屹正在家里拖地。突然,楼下传来邮递员的大喊声:“陈屹!陈屹在家吗!有你的EMS快递!带上身份证下来拿!”

陈屹扔下拖把,疯了一样冲下楼。

他颤抖着手签了字。他拿着那个印着“录取通知书”字样的信封,手抖得连封口都撕不开。

最后,他用牙齿咬开了信封。

里面掉出来一张大红色的纸。上面印着北京某理工大学的名字。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名校,但是陈屹查过地图,这所学校离林夏报考的那所大学,只隔了两条街。坐公交车只要两站路。

陈屹成功了。

他看着通知书上的名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三年的暗恋,九百个日夜的压抑,无数个熬夜做题的夜晚,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他立刻跑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巨大的铁皮饼干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九百封未寄出的情书。

“是时候了。”陈屹自言自语地说。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个脸,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打开衣柜,换上了他最喜欢的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双手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跑下楼,跨上他的那辆山地自行车。

他用力地踩着脚踏板。自行车在县城的街道上飞驰。阳光非常刺眼,汗水顺着陈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他的心跳得像敲鼓一样。他脑子里全都是一会儿见到林夏要说的话。

“林夏,我考上北京了。就在你学校旁边。”

“林夏,我喜欢你三年了。这信都是写给你的。”

“林夏,做我女朋友吧。”

陈屹在心里把这些话练习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他骑车到了林夏家楼下的巷子口。

他停好车,满怀着激动准备找林夏告白。

然而,半个小时后。陈屹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依然抱着那个铁皮盒子,只是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没有回家,而是骑车去了河边的荒滩,将情书全烧了......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