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国庆我回老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客厅里坐满了人,大伯、二伯、小姑,还有几个堂兄弟,像是在开家族会议。
我爸坐在正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本红色的房产证,像三块烧红的烙铁。
我妈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扬眉吐气。
我哥陈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婧回来了。”我爸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坐吧,正好有个事要跟你说。”
我放下行李,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下。
我爸清了清嗓子,像领导做报告一样开了口。
“三套房,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一百二的和九十的留给你哥,八十的那套我们老两口住。”
“将来我们走了,那套也归你哥。”
“你呢,反正是女儿,早晚要嫁人,家产自然是儿子的。”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说“好”。
我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大伯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婧啊,你爸说得对,咱们陈家就你哥一个男丁,家产不给他给谁?”
二伯跟着点头:“你一个女孩子家,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哪有带着娘家房子嫁人的道理?”
小姑最会说话,笑得一脸和蔼:“婧婧懂事,不会跟哥哥争的,对吧?”
我哥陈磊终于抬了下眼皮,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妹,你放心,以后哥发达了,不会忘了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看我。
我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理所当然,好像他们说的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容置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我突然发现,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不是来跟我商量的,是来通知我的。
我看了我妈一眼。
她避开我的目光,转身进了厨房,嘟囔了一句:“别闹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和和气气。
用我的委屈换来的和和气气。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我哥打电话的声音,大笑着跟朋友说要换车。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工作四年,省吃俭用,加上偶尔的奖金,一共攒了二十三万。
不多,但也不算少了。
我想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去厨房帮我妈做早饭。
我妈正在煮粥,看见我进来,脸色有点不自然。
“妈,我想通了。”我一边切咸菜一边说,“房子的事,我没意见。”
我妈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婧婧最懂事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嘴硬,心里还是疼你的。”
我没接这句话。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说。
我妈又紧张起来:“什么条件?”
“我要签放弃继承的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三套房都归哥,我什么都不要。”
我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这个。
“签那个干啥,一家人说好了就行……”
“不行。”我语气很平静,“必须签。不签的话,我反悔了怎么办?”
我妈被我这话噎住了,端着粥碗愣了好几秒。
她大概以为我在说气话。
我没有。
我是认真的。
吃过早饭,我当着全家人的面提了这个要求。
我爸皱着眉头看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搞什么名堂?”
“爸,你不是说房子都归哥吗?那就签个协议,我放弃继承权,以后房子跟我没关系。这样大家都安心。”
我哥陈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但很快就笑了。
“妹,你这话说的,好像哥会抢你的似的。”
我没理他,继续说:“请大伯当见证人,写个协议,我签字按手印。”
大伯是村里的小学退休校长,认得字,在家族里也有点威望。
他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推了推眼镜:“婧婧,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她自己愿意的,那就签。”
协议是大伯手写的,歪歪扭扭写了满满一页纸。
大概意思是:陈婧自愿放弃父母名下所有房产的继承权,全部房产归陈磊所有,日后不得反悔,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权利。
我读完每一个字,然后签了名,按了手印。
我哥也签了,按得比我快多了。
我爸我妈也签了。
大伯作为见证人也签了。
签完之后,我把协议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我妈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婧婧,你别怪爸妈,咱家就这个条件……”
“我不怪。”我笑了笑,“妈,你说得对,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就好。”
那天下午,我就坐车回了杭州。
在回杭州的大巴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疼的。
但那点疼,在被全家围攻的那个晚上就已经疼过了。
剩下的,是一股子冷冰冰的清醒。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件,变卖我在杭州的所有资产。
我那辆开了三年的丰田卡罗拉,挂在二手平台上,卖了六万八。
我把租的房子退了,家具电器全部挂闲鱼,零零碎碎卖了不到两万。
我还把我这些年攒下的二十三万存款,加上卖车卖东西的钱,凑了三十万出头。
第二件,我开始疯狂查移民资料。
我大学学的国际贸易,英语底子还不错,毕业后一直在做外贸,跟国外客户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