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的一天下午,快到三点十七分的时候,公司前台告诉赵田庚刘菊芬来了,他低着头没看人,烟灰缸里的烟灰快要满出来,手指上还留着老茧的痕迹,刘菊芬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声,手里拎着新款的包,脸上的妆也显得干净,赵田庚还是穿着那件旧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们两个人三年没有见面,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声音格外清晰。

这事要从2020年腊月初八说起,那天甲方跑了,八十万工程款没了,他找马庚借了二十万,又把老家房子抵押换了三十万,可工人工资还差十八万,总共欠了六十八万,晚上他拖着身子回到出租屋,发现银行卡里只剩三千二百块,那是他准备第二天发给工人买菜的钱,刘菊芬人不见了,钱也没了,协议签过,衣服搬空,电话拉黑,她没留下一句话,连一句保重都没有说。

他没倒下,他妈拿出养老的两万块钱说人不能垮,他妹妹把大学学费拿去办了助学贷款说哥你先还债,发小马庚从建材店压箱底的钱里掏出十五万说我信你,设计师陈月娟给了五万陪他跑装修小单子一干就是两年,这些人不是亲戚没写合同也没按手印但真金白银押在他身上,现在网上总说债务隔离结婚前先签协议,那时候没人教他们这些全靠一张脸一句话撑着。

刘菊芬这三年去了什么地方,她只告诉赵田庚说四处打听才知道他发达了,赵田庚不相信她的话,因为当年她把所有人的微信都删掉了,连他妹妹发在朋友圈的毕业照片也没有点赞过,更奇怪的是她没有提到新对象,没有说到孩子,也没有说自己缺钱,她带来的是一份复婚申请书,就是三年前被她摔在地上的那张纸,现在被她用手抚平了,带进他年入过亿的办公室。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她想要东西时从不直接说出来,总是哭着说你在乎不在乎我,别人家的老公都给老婆买包,现在她又来这一套,眼泪往下掉,说着对不起,说想通了,跪下来求他再给一次机会,这种把戏他太熟悉了,不是她突然变好了,是她看到他重新站起来了,现实中常有这种情况,一方翻身了,另一方就带着真爱回来,其实算的是账本,不是感情。

赵田庚没问她这三年怎么过的,也没问她靠谁养活自己,更没提她为什么不联系他妈妈,他只问了一句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她回答说通过朋友打听的,赵田庚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早就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连他妹妹的朋友圈点赞记录都消失了,他没再开口,只是把烟摁灭,看着她手里那张纸,纸的边缘有点发皱,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回去很多次。

窗外汽车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男人摸了摸口袋里的还款结清证明,纸是新的,字是打印的,日期是昨天,女人还在等他开口说话,他只是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让阳光照在桌上的那张纸上,影子斜斜地盖住了“复婚”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