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和我有缘。

二〇一六年,我去西安上大学,坐的是整整十七个钟头的硬卧。夜里车厢一熄灯,四下里就慢慢静下来,只剩不知从哪个铺位飘来的鼾声和私语声,还有车轮死死咬着铁轨,一遍又一遍“咣当”“咣当”的声响。许是路上熬得累了,又或是卧铺环境尚且舒适,我在晃荡里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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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与好友摄于西安老火车站

天一亮,车厢里就活泛起来,人挨人排队去洗漱。讲究些的男士,脖子上抹满白泡沫刮胡子,女士则对着镜子搽粉描眉。我和多数人一样,掬一捧冷水往脸上一拍,草草了事,只等着到了地方,再好好拾掇自己。

西安老火车站的牌子,远看像“面皮”两个字。一出站,完整的明城墙就横在眼前,古旧、敦实,压着我心里的激动。从这“面皮”站到学校,还得晃一个多钟头公交。现在回头想,那时候车马慢,路途就远,人的心性也慢,熬得住漫长的等待,也装得下一路的风尘。

没过一个月,郑徐高铁通了车,西安一下子扎进了贯通东西的高铁网。那年国庆,我便头一回坐上了高铁,算是鸟枪换炮沾上了新光景。往后四年,我算是真切享受到时代的红利——四个半钟头跨越三个省,依仗学生身份还有个七五折折扣。回家的路,一下子就近了。

其实我和高铁的缘分,比这还要早。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三日,京沪高铁联调联试,crh380al-2541列车在枣庄到蚌埠南区间冲高实验。十一点二十八分,列车驶过我的家乡宿州东站,时速冲到了四百八十六点一公里,创下了现今也没被打破的世界铁路运营试验最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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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东站(摄于2017年)

那阵子家乡的亲戚邻里,提起这事个个腰板挺直,满是自豪。这件事随后成了我高一物理习题册上的题干,是与速度有关的选择题,不难。黑油墨印的列车照片模模糊糊,可在记得十分真切。

二〇二〇年,我去云南保山支教一年。在那重重叠叠的大山里,我成了一名正式党员,也真真切切明亮我的初心——环山公路像银带缠在山腰,5g信号覆盖整座县城,云雾之上立着给山里娃读书的民族学校。计成本,更计民本;有人的地方,就有路,道路、网路和走出大山的教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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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校园”

保山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有了机场,可铁路一直到我支教那年才动工,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可惜我终究没等到大瑞铁路的通车,因此二〇二四年再回故地,我是从昆明坐高铁而来。我随列车穿山涉水,看窗外云卷云舒,很是领略了一番“逍遥天地间”的豪情,与四年前坐了一整天的大巴的感觉截然不同。

后来工作,我扎在了上海松江。年底,沪苏湖铁路就通车运营,松江站一跃成了上海第三大火车站,我再次成为铁路发展的受益人——坐高铁回合肥看父母,最快不过两个钟头;周末去城里见朋友,一刻钟就到中心城区。高铁让世界尺度变小,也让彼此更近。

高铁的缘分,从来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过去十年,我国新建高铁站九百多座,新增高铁里程两万七千四百公里,五十万人口以上的城市,高铁覆盖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七。摊在每个国人身上,几乎都有一座与自己结缘的高铁站,在自己的家乡落成。

我们都坐在时代的高速列车上。

上观号作者:上海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