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周嘉彬传》《张治中回忆录》《兰州战役史料》及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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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9月,西北的秋风带着黄土的气息,扫过酒泉机场的跑道。一架军用运输机的螺旋桨缓缓转动,机舱里坐着几位神情凝重的军官。

其中一人身穿便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飞机起飞后,机舱里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回荡。

这个人叫周嘉彬,49岁,云南昆明人,黄埔三期毕业,刚刚经历了兰州战役惨败。他的部队在靖远一带布防,任务是保障兰州左翼安全。

8月26日兰州失守后,西北军政长官公署的人马四散奔逃,有人去了青海,有人退往新疆,还有人准备去台湾。

周嘉彬接到命令,随副长官刘任从酒泉飞往重庆。

飞机穿过云层,周嘉彬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他要先去成都安排家眷,然后......去哪里?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

十年前,他娶了张治中的女儿张素我。今年春天,岳父作为和谈代表去了北平,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西北战场全面崩溃,马家军精锐丧失殆尽,胡宗南退守秦岭,整个西北大局已定。

手里这支部队,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官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周嘉彬清楚,这支队伍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关乎自己和家人命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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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穷小子到黄埔军官

周嘉彬的人生,起点并不高。1900年,他出生在昆明一个普通家庭。7岁那年父亲去世,家境陷入困顿。

年长7岁的姑姑担起了抚养他的责任,送他到昆明成德中学半工半读。白天在学校打杂,晚上点着油灯读书,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

1919年,19岁的周嘉彬考入云南讲武堂。

这所学校在民国军界赫赫有名,朱德、叶剑英都曾在此就读。在讲武堂,周嘉彬接受了系统的军事训练,也第一次看到了走出云南、建功立业的希望。

1920年,周嘉彬借了路费,从昆明一路辗转到广州,参加黄埔军校第三期的入学考试。

那一年,黄埔军校刚刚创办不久,校长是蒋介石,政治部主任是周恩来。周嘉彬顺利考入步兵科,成为黄埔三期的学员。

黄埔军校的生活紧张而充实。每天天不亮起床操练,上午学习军事理论,下午进行战术演习。

周嘉彬学习刻苦,训练认真,很快就崭露头角。

1926年毕业后,他被留校担任黄埔五期的上尉区队长,负责学员的日常管理和训练。

在黄埔军校,周嘉彬结识了一个对他日后人生影响深远的人——张治中。当时张治中担任入伍生总队总队长,周嘉彬是他的少校副官。

张治中为人正直,办事公道,对年轻军官多有提携。周嘉彬跟在他身边,学到了很多带兵打仗的本领,也建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1927年后,周嘉彬调到国民革命军中央教导二师担任中校参谋。

这是一支精锐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周嘉彬在这里参与了多次作战规划,积累了实战经验。

1932年,淞沪抗战爆发。周嘉彬临危受命,代理第88师572团上校团长,率部在上海前线阻击日军。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指挥部队作战。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周嘉彬冷静指挥,灵活调度,打退了日军的多次进攻。战斗结束后,他因战功获得嘉奖,在军中声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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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德国深造与婚姻大事

1934年,周嘉彬得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被保送到德国柏林陆军大学深造。这在当时是极高的荣誉,全国军官中只有少数精英才能获得这样的机会。

周嘉彬在德国待了五年。柏林陆军大学是欧洲最著名的军事院校之一,课程设置系统而严格。

周嘉彬学习了现代军事理论、战术指挥、参谋业务等课程,接触到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思想和作战理念。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经常泡在图书馆里研究战例,分析战术。

德国的五年,让周嘉彬的军事素养有了质的飞跃。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撞军官,而是成长为一个懂得战略规划、精于战术运用的高级军官。

1939年,周嘉彬学成归国。此时抗日战争已经全面爆发,国内急需大批军事人才。

周嘉彬被任命为中央军校第六分校少将副主任,负责教学和训练工作。后来又担任第十五期学员总队少将总队长,培养了大批军官。

1940年,周嘉彬迎来了人生的重大转折。这一年,他40岁,依然单身。

张治中觉得这个得意门生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就把自己的三女儿张素我介绍给他。

张素我那年23岁,在西安上学,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周嘉彬虽然年长她17岁,但为人正直,事业有成,张治中很放心把女儿嫁给他。

1940年6月6日,周嘉彬和张素我在西安举行了婚礼。婚礼很隆重,军政界的朋友来了不少,都为这对新人祝福。

婚后,周嘉彬的仕途更加顺遂。他先后担任西安警备司令、中央军校第七分校少将主任等职务。

岳父张治中对他器重有加,在工作上多有照顾,让他负责一些重要的军事培训和警备任务。

抗战期间,周嘉彬还担任过陕西省干训团教育长、西北战干团副教育长等职务,培训了大批抗日军政人员。

他的工作能力得到了上下认可,在西北军政界建立了广泛的人脉。

1944年,周嘉彬被任命为暂编第五十二师师长,驻防兰州。

兰州是西北重镇,战略位置重要。周嘉彬到任后,整顿军纪,加强训练,把这支部队带得有声有色。次年,他还兼任了兰州警备司令,掌管兰州的军事防务。

【三】内战烽火中的艰难处境

1945年抗战胜利后,国内局势急转直下。

国共两党从合作抗日转向军事对抗,内战的阴云笼罩全国。周嘉彬身在西北,亲眼目睹了时局的变化。

1947年,周嘉彬升任第八十军副军长。没过多久,又调任驻扎天水的第一百二十军军长。

这是一个完整的军级建制,下辖第173师和第245师,兵力约两万人。周嘉彬从一个师长升为军长,在军中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驻扎天水期间,周嘉彬的主要任务是维持西北地区的治安,防范共产党武装的活动。

他手下的部队装备还算不错,但士气并不高。很多官兵看不清局势,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军心涣散。

周嘉彬心里也有疑虑。岳父张治中一直主张和平解决国共争端,反对内战。周嘉彬深受岳父影响,对这场战争始终持保留态度。

他不愿意让手下的士兵无谓牺牲,在作战时往往采取保守策略,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

1948年底,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相继打响。国民党军在东北、华北、华中遭遇惨败,精锐部队损失殆尽。

西北战场上,胡宗南和马家军还在苦撑,但谁都看得出来,大势已去。

1949年春天,周嘉彬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岳父张治中作为和谈代表团首席代表,去了北平参加和谈。

4月,和谈破裂,张治中没有回南京,而是选择留在了北平。

这个消息让周嘉彬五味杂陈。岳父的选择,等于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军中有人开始怀疑他的立场,私下议论他是不是也会跟着岳父"投共"。

上面对他也开始有了防范,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

张素我更是陷入了痛苦。父亲的选择,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一方面理解父亲的苦衷,另一方面又担心这会连累丈夫。

她常常一个人暗自流泪,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周嘉彬劝慰妻子说,岳父自有他的考虑,咱们也有咱们的路要走。

他心里明白,岳父的选择固然令人钦佩,但自己的处境和岳父不同。

岳父是和谈代表,有特殊的身份和使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军长,如果贸然跟随,恐怕会被看作是墙头草,两边都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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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兰州战役的惨败

1949年7月,扶眉战役结束,胡宗南主力损失过半,退守秦岭以南。西北战场上,只剩下马步芳和马鸿逵的部队还在苦撑。

马步芳是青海军阀,手下有几万骑兵,战斗力很强。他决定以兰州为中心,组织防御,企图阻挡解放军西进。

8月初,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刘任在定西召开军事会议,部署兰州防御。马步芳把主力第82军、第129军部署在兰州城内和南山阵地,负责守卫兰州。

周嘉彬的第120军和第91军、第81军等部约3万人,部署在兰州东北的靖远、景泰、打拉池一带,任务是保障兰州左翼安全,并相机侧击解放军。

周嘉彬接到命令后,率部开赴靖远地区。他心里清楚,这场仗不好打。解放军经过三大战役,士气如虹,装备也有了很大改善。

而自己的部队,经过长期的战争消耗,兵员不足,士气低落,很多士兵已经厌战。

8月中旬,解放军第一野战军开始向兰州进攻。彭德怀指挥三个兵团共15万人,从东、南、西三面包围兰州。

周嘉彬的部队在靖远一带,面对的是解放军的侧翼部队。

战斗打响后,周嘉彬发现局势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解放军的攻势极为猛烈,炮火密集,步兵冲锋时前赴后继。自己的部队虽然占据有利地形,但根本挡不住解放军的进攻。

很多士兵一听到枪响就往后跑,根本不听指挥。

周嘉彬想尽办法稳住阵脚,但收效甚微。部队的战斗力实在太弱了,很多连队打了不到半天就溃散了。他只能命令部队边打边撤,尽量保存实力。

8月21日,解放军对兰州发起全线进攻。南山阵地上,马家军依托坚固工事拼死抵抗,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周嘉彬在靖远一带,听到兰州方向炮声隆隆,知道大战已经打响。

8月25日,解放军发起总攻。经过一天的激战,解放军先后攻克了窦家山、古城岭、营盘岭、沈家岭等要点。

马家军主力第82军被歼灭大半,第129军也损失惨重。

8月26日中午,兰州城内的国民党军被全部肃清。桥北的马家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向永登、西宁方向逃窜。

兰州失守的消息传来,周嘉彬知道,西北的大局彻底完了。

周嘉彬接到命令,率残部撤往酒泉。一路上,部队溃不成军,很多士兵扔掉武器四散奔逃。

周嘉彬心如死灰,这支跟了他多年的部队,就这样垮掉了。

到了酒泉,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刘任召集残部,商议下一步行动。

有人提议去青海,有人主张去新疆,还有人说应该去台湾。周嘉彬一言不发,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出路。

9月初,刘任决定带着部分人员飞往重庆,向上面汇报情况。周嘉彬随行。

飞机起飞时,他回望酒泉,心里五味杂陈。这片他驻守多年的土地,从此就要别过了。

飞机在重庆机场降落时,已是黄昏。重庆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周嘉彬走下飞机,脚步有些踉跄。

多日的奔波和内心的煎熬,让他显得格外疲惫。

刘任去向上面汇报情况,周嘉彬则在招待所安顿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不时传来江轮的汽笛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重庆这座城市,周嘉彬并不陌生。1938年武汉失守后,国民政府迁都重庆,这里成了战时首都。

周嘉彬曾多次来重庆开会、述职,对这里的街道和建筑都很熟悉。现在重庆还在国民党手中,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解放军已经渡过长江,占领了南京、上海、武汉,正向西南进军。重庆,恐怕也守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周嘉彬去见了几个老朋友,打听局势。

大家的说法都差不多:大势已去,各人自寻出路吧。有人已经买好了去台湾的船票,有人在观望,还有人私下里在联系共产党方面。周嘉彬听着这些话,心里越发烦乱。

周嘉彬心里越发烦乱。去台湾,他不是没想过。可岳父留在了北平,自己这个女婿去台湾,会不会被人怀疑是叛徒家属,不受信任?

留在大陆,是不是也可以像岳父那样,找一条新的路?可自己毕竟是带兵打过仗的,手上沾过血,会不会被追究?

犹豫再三,周嘉彬决定先去成都。他要把妻子和孩子安顿好,再做打算。9月中旬,他坐上了去成都的飞机。

成都的家,是周嘉彬几年前置办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张素我带着孩子在家等他,见他回来,既高兴又担心。

周嘉彬把兰州战役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然后告诉妻子,局势很不好,得早做准备。

张素我问他打算怎么办。周嘉彬沉默了很久,才说,先把家眷送到香港吧,那里相对安全。至于自己,他还没想好。

张素我听了,眼泪就下来了。她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9月下旬,周嘉彬安排家眷坐飞机去香港。

送别时,他紧紧抱着妻子和孩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飞机起飞后,周嘉彬站在机场上,望着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家眷安全离开后,周嘉彬独自回到成都的住处。他知道,自己也该做决定了。

去台湾?还是回大陆?或者就留在香港?每一条路,都意味着不同的命运。

而当他打开那个装着所有证件和少量现金的皮箱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曾经掌握数万兵马的军长,此刻做出的选择,将会让他在历史的夹缝中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