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梁宗岱传》《沉樱研究文集》《中国现代文学史料》等史料记载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42年初春的重庆,阴雨绵绵。

北碚复旦大学的教师宿舍区里,沉樱正挺着七个月的身孕在厨房里忙碌。

她动作很慢,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一只手习惯性地扶着腰。

七岁的大女儿梁思薇蹲在门口玩泥巴,五岁的二女儿梁思清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雨。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妈妈怀着弟弟或妹妹,不能太累,所以都乖乖地自己玩,不吵不闹。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梁思薇抬起头问。

沉樱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窗外:"快了,应该快回来了。"

梁宗岱已经离家一个多月了。

今年年初,他接到家里来信,说父亲病重,必须马上回广西百色老家。

沉樱当时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加上两个女儿年幼,长途跋涉实在不方便,于是决定留在重庆,让丈夫一个人回去。

临走时,梁宗岱还安慰她:"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养着,不要太累。"

沉樱点点头,帮他收拾行李。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一别,会成为两人婚姻的分水岭。

下午三点多,邻居王太太来串门。

她一进门就欲言又止,看着沉樱的肚子,又看看两个孩子,几次张口,又咽了回去。

"王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沉樱给她倒了杯水。

王太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沉樱啊,我听说...你家梁教授在老家那边...和一个唱戏的女人走得很近..."

沉樱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平静地问:"你听谁说的?"

"是我表姐夫的亲戚,从广西那边过来的。他说整个百色城都传遍了,说梁教授为了那个戏子,花了好大一笔钱给她赎身。有人还在报纸上看到了消息..."王太太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沉樱。

沉樱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王太太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沉樱会哭,会闹,会摔东西,会质问她是不是听错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沉樱,你...你没事吧?"王太太担心地问。

"我没事。"沉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得去准备晚饭了,两个孩子快饿了。"

王太太看着她平静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你...你保重。"

送走王太太后,沉樱继续准备晚饭。

她切菜,生火,煮饭,一切都像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里的菜刀有多重,锅里的水烧开后,她站在那里发了多久的呆。

晚上,两个女儿睡着后,沉樱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胎动,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清醒。

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些年的争吵,这些年的冷漠,这些年的隔阂,原来早就埋下了种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通过隐忍和付出,换来婚姻的和睦。

可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沉樱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铺在桌上,提起笔,开始写信。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沉樱写完信,把它装进信封,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接着她开始收拾行李,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那些贵重的首饰,那些梁宗岱送的礼物,她一样都没拿。

天刚蒙蒙亮,沉樱叫醒了两个女儿。

梁思薇揉着眼睛问:"妈妈,这么早要干什么?"

"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沉樱说得很平静,"收拾好东西,跟妈妈走。"

"去哪里?"梁思清问。

"去一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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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香门第走出的新女性

1907年4月16日,沉樱出生在山东潍县一个书香世家。

她的本名叫陈瑛,祖父是清朝的学官,父亲陈寄园虽然生在旧时代,思想却很开明。

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陈寄园却坚持让女儿读书识字。

他常说:"女孩子也是人,凭什么不能读书?将来这个世界是要变的,女孩子没有文化,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沉樱从小就聪明伶俐,五六岁就能认字,十岁就能背诵大量古诗词。

父亲教她读《诗经》《楚辞》,还教她写字作文。

母亲虽然是旧式女子,不识几个字,可对女儿读书这件事却很支持。

1920年,沉樱一家迁居济南,住在正觉寺街吉仁里。

那一年,沉樱13岁,考入山东省立第一女子中学。

这是当时山东最好的女子中学,培养出了很多杰出的女性。

在学校里,沉樱遇到了改变她人生的老师——顾随。

顾随是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文才出众,而且拥护新文学。

他上课时不仅讲古文,还会讲鲁迅、周作人、冰心这些新文学作家的作品。

顾随发现了沉樱在文学上的天赋。

她的作文总是写得情真意切,文字细腻,有一种诗的韵味。

顾随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鼓励她:"你很有天赋,要好好写下去。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

老师的鼓励像一颗种子,在沉樱心里生根发芽。

从那以后,她更加努力地阅读和写作。

她读鲁迅的《呐喊》,读周作人的散文,读冰心的小说,每一本书都让她感到震撼。

原来文字可以这样写,原来小说可以这样表达情感。

1925年,18岁的沉樱考入上海大学中文系。

这是一所很特别的学校,由共产党创办,陈望道、瞿秋白、茅盾等文化名人都曾在这里任教。

学校的氛围很自由,很开放,学生们可以自由讨论各种问题,可以接触到最新的思潮和文学作品。

在上海大学的两年,是沉樱思想成长最快的时期。

她参加学生社团,参加文学讨论会,开始尝试写小说。

可是好景不长,1927年,上海大学被关闭,沉樱不得不转学。

经过一番周折,沉樱转入复旦大学中文系借读。

据说,她是复旦大学最早的一批女学生之一。

那时的复旦大学还不接受女生,只允许少数优秀的女生借读。

沉樱能进入复旦,足见她的才华和实力。

1928年11月,沉樱21岁,她的处女作《回家》发表在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陈望道主编的《大江月刊》第二期上,署名陈因。

这篇小说写的是一个在外读书的女学生回家时,在家庭温暖和"伟大的事业"之间的矛盾心理。

小说一发表,立刻引起了轰动。

茅盾读后,专门给编辑写信询问:"陈因何许人,是青年新秀,还是老作家化名?"

他在12月号的《大江月刊》上撰文评价:"《回家》一篇的风格是诗的风格,动作发展亦是诗的发展。此等风格,文坛上不多见。"

茅盾甚至把沉樱和当时最有名的女作家冰心相提并论。

一篇小说,让沉樱在文坛一举成名。

1929年8月,沉樱在《北新》半月刊上发表短篇小说《欲》时,第一次使用"沉樱"这个笔名。

"沉"是陈的谐音,"樱"取自她喜爱的樱花。

她后来解释说,自己特别喜欢周氏兄弟翻译的日本小说,樱花在日本文学中是美丽而短暂的象征,这个笔名寄托了她对文学的向往。

1929年,对沉樱来说是丰收的一年。

她接连出版了三部小说集:《喜筵之后》《夜阑》《某少女》。

这三本书都是写青年男女的爱情和婚姻,文字细腻,情感真挚,很快就在读者中引起反响。

沈从文在1931年题为《论中国创作小说》的文章中,特别提到沉樱的创作

他认为新起的短篇小说作家中值得注意的是施蛰存、孙席珍和沉樱。

对于沉樱,他评价说:"与施蛰存笔致有相似处,明朗细致,气派因生活与年龄拘束,无从展开,略嫌狭窄,然而能使每一个作品成为一个完美好作品,在组织文字方面皆十分注意。"

短短几年时间,沉樱从一个无名的女学生,成长为文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的小说多写现代知识女性的情感困境,写她们在爱情、婚姻和自我实现之间的挣扎。

这些主题在当时是很前卫的,因为"五四"之后的女作家们,大多还停留在追求自由恋爱的层面,而沉樱已经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当女性获得了恋爱的自由,进入婚姻之后,她们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这种思考,源于她对生活的细致观察,也源于她自己的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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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识梁宗岱:才子佳人的相遇

1930年底,沉樱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婚姻的失败。

她在复旦大学读书期间,认识了马彦祥。

马彦祥也是文化人,两人志趣相投,很快坠入爱河。

婚后不久,可情况就变了。

关于这段婚姻为什么失败,外界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马彦祥移情别恋,有人说是两人性格不合。

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沉樱最终选择了离婚。

在那个年代,离婚对女人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很多人会指指点点,说这个女人"不守妇道",是"被休的"。

可沉樱没有因此消沉。

她继续写作,继续翻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文学中。

1931年,沉樱在北京认识了梁宗岱。

梁宗岱是当时文坛上的风云人物。

他生于1903年,比沉樱大四岁,广西百色人。

十几岁就开始发表诗作,被称为"南国诗人"。

1924年,21岁的他前往法国留学,在巴黎大学学习,期间结识了瓦雷里、罗曼·罗兰等文学大师,深受法国象征主义诗歌的影响。

1931年,梁宗岱从欧洲回国,在北京大学任教。

他精通法语、英语、德语,翻译了大量外国诗歌,在文学界很有名气。

更重要的是,他本身也是优秀的诗人,出版过诗集《晚祷》,被认为是中国象征主义诗歌的代表人物之一。

沉樱和梁宗岱的相识,是在一次文学沙龙上。

那天,梁宗岱正在讲法国象征主义诗歌,讲瓦雷里的"纯诗"理论。

沉樱坐在台下听得入神。

讲座结束后,她走上前去,和梁宗岱讨论起诗歌的问题。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象征主义谈到现代主义,从法国文学谈到中国新诗,从诗歌的形式谈到诗歌的内涵,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梁宗岱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的女作家不仅读过很多书,而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沉樱也被梁宗岱的学识和激情所吸引。

那以后,两人开始频繁见面。

梁宗岱会把自己翻译的诗歌拿给沉樱看,征求她的意见;沉樱也会把自己写的小说给梁宗岱读,听他的建议。

两人常常一聊就是几个小时,从白天聊到深夜。

朋友们都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是相互欣赏的。

有人开玩笑说:"梁教授,你找到知音了。"

梁宗岱笑而不语。

可是那时的梁宗岱,其实已经有过一段婚姻。

他的第一任妻子何氏,是祖母在他中学时就包办定下的。

梁宗岱一直反对这桩婚事,甚至用极端的方式表达抗议。

据说,每次家人逼他入洞房,他就在房间里大喊大叫,甚至脱光衣服坐在屋里,吓得别人不敢靠近。

后来,梁宗岱和何氏口头约定:解除婚姻,他出钱送何氏去广州读护士学校,毕业后两人各自婚嫁自由。

何氏同意了,读完护校后嫁了人,还生了四个孩子。

本以为这段婚姻就此了结。

可是等梁宗岱留学回国,在北大当了教授,名声大了,何氏却从广州赶到北京,要求和梁宗岱共同生活。

梁宗岱不同意,何氏就闹到学校,闹到法庭。

当时北大文学院院长胡适知道这件事后,站出来为何氏说话。

胡适的夫人江冬秀是个性格刚烈的女人,最看不惯男人抛弃结发妻子,于是收留了何氏,帮她打官司。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北京城都在议论,说梁宗岱是"陈世美"。

最后,梁宗岱赔了一大笔钱,才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件事让他背上了骂名,也和胡适闹翻了。

从此以后,他和胡适再也没有往来。

经历了这场风波后,梁宗岱自由了。

1934年,他和沉樱正式结婚。

婚后,两人一起去了日本。

在日本神奈川县的叶山,他们租了一个小房子,面朝大海,环境清幽。

那段时间,是两人婚姻中最美好的时光。

梁宗岱全身心投入翻译工作,翻译了大量外国诗歌,编成诗集《一切的峰顶》。

沉樱做他的贤内助,帮他整理文稿,抄写诗句,两人还会一起讨论翻译中的问题。

晚上,两人常常坐在海边,听着海浪的声音,谈论文学,谈论人生,谈论未来。

那时的沉樱是幸福的。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伴侣,一个能够理解她,欣赏她,和她在精神上平等对话的人。

她甚至想,这辈子就这样,和梁宗岱一起读书,写作,翻译,做一对文学伴侣,该有多好。

1935年,两人回国,在天津举办了婚礼。

亲朋好友都来祝贺,大家都说,这真是天作之合——才子配佳人,郎才女貌,都是文化人,共同语言多,将来一定能白头偕老。

沉樱也这样想。

可她没有想到,婚姻的现实,和她的想象,会有那么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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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婚姻中的暗流:当理想遭遇现实

婚后的生活,和在日本时完全不同。

梁宗岱在大学教书,工作很忙。

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备课,还要写论文,翻译诗歌,参加各种学术活动。

回到家里,他希望有一个安静整洁的环境,可以安心工作。

而沉樱,则渐渐从一个作家,变成了家庭主妇。

1936年,沉樱生下了大女儿梁思薇。

有了孩子后,她的生活重心完全改变了。

喂奶,换尿布,哄孩子睡觉,这些琐碎的事情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她想写作,可是刚拿起笔,孩子就哭了;她想看书,可是书还没翻开两页,孩子又饿了。

梁宗岱并不理解妻子的处境。

在他看来,女人结婚生子后,就应该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他的母亲就是这样,一辈子操持家务,把丈夫和孩子照顾得很好,从来没有抱怨过。

有一次,沉樱和他提起,想重新开始写作。

梁宗岱皱着眉头说:"孩子还这么小,你哪有时间写作?再说,我一个人的收入够养家了,你安心在家照顾孩子就行。"

"可是我不想放弃写作..."沉樱说。

"写作什么时候都能写,孩子可不能等。"梁宗岱打断她,"再说,女人的天职不就是相夫教子吗?你看那些成功的男作家,哪个不是有个贤内助在背后支持?"

沉樱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和梁宗岱争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他是传统文人,骨子里还是认为男主外女主内。

虽然他口头上支持妇女解放,可真到了自己家里,还是希望妻子能做传统的贤妻良母。

1938年,二女儿梁思清出生。

沉樱的生活更忙了。

两个孩子,加上繁重的家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上磨出了茧,腰也经常疼,人变得越来越憔悴。

梁宗岱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在外拼命工作,赚钱养家,回到家还要应付沉樱的情绪。

他不明白,妻子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安心做家庭主妇,而是总想着写作?

两人开始出现矛盾。

一开始是小摩擦,比如梁宗岱嫌家里太乱,沉樱说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比如沉樱希望梁宗岱周末能帮忙带带孩子,梁宗岱说自己要工作。

这些小矛盾积累起来,渐渐变成了大争吵。

沉樱的朋友赵清阁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沉樱和梁宗岱经常吵架。

梁宗岱希望沉樱温柔贤淑,做一个标准的贤内助;而沉樱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不愿意只是做丈夫背后的女人。

两个人都很固执,谁也不肯让步。

1937年,抗战爆发。

时局动荡,生活更加艰难。

梁宗岱所在的大学内迁,全家跟着学校一路辗转,最后到了重庆。

在重庆北碚,梁宗岱在复旦大学外文系任教授兼主任。

沉樱则继续操持家务,照顾两个女儿。

战乱年代,物资匮乏,生活异常艰苦。

可再苦,沉樱也咬牙坚持,她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等战争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她没有想到,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1941年底,沉樱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她已经34岁,前两次生产都很辛苦,这一次她更担心。

而且,战时物资紧张,营养跟不上,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

梁宗岱知道妻子怀孕后,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心。

他忙于工作,忙于学术活动,回到家就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沉樱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孩子的事,他总是心不在焉。

沉樱有时候会想,这还是当年在日本叶山,那个和她一起看海,一起谈诗歌的梁宗岱吗?

那个温柔体贴,把她当作精神伴侣的梁宗岱,去哪里了?

可她也知道,这些年的生活压力,已经把两人都改变了。

梁宗岱不再是浪漫的诗人,而是要养家糊口的大学教授;她也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女作家,而是要操持家务,照顾孩子的主妇。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让两人的婚姻出现了裂痕。

而这道裂痕,很快就要被撕开,变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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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42年:命运的转折点

1942年1月,梁宗岱接到家里的电报,说父亲病重,让他立刻回去。

梁宗岱的父亲梁星坡,在广西百色经营家族产业,包括茶叶铺和其他生意。

这些年因为战乱,生意不好做,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太好。

父亲一直希望梁宗岱能回去帮忙打理家业,可梁宗岱在大学教书,走不开。

现在父亲病重,梁宗岱不得不回去。

他收拾行李,准备动身。

临走前,他对沉樱说:"我尽快赶回来,你在家好好养着,不要太累。"

沉樱那时已经怀孕五个多月,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点点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路上小心。"

梁宗岱走后,沉樱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生活。

白天她要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晚上还要批改梁宗岱留下的学生作业。

她觉得很累,可还是咬牙坚持。

她想,等丈夫回来,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是,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二月初的一天,邻居王太太来家里串门。

她进门后就欲言又止,看着沉樱的肚子,又看看两个孩子,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沉樱给她倒了杯水。

王太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沉樱啊,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事...我是听我表姐夫的亲戚说的,他刚从广西那边过来..."

"什么事?"沉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你家梁教授在老家那边...和一个唱戏的女人走得很近...整个百色城都传遍了..."

沉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王太太接着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着急。可是...可是我听说,梁教授为了那个戏子,花了好大一笔钱给她赎身。有人说是三万块大洋!还有人在报纸上看到了消息..."

三万块大洋。

沉樱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万块大洋是什么概念?

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月的工资不过几十块,三万块相当于几十年的积蓄。

她这些年省吃俭用,连给孩子买件新衣服都要算计半天,可梁宗岱竟然能一掷千金,为一个戏子花三万块?

"沉樱,你没事吧?"王太太担心地问。

沉樱回过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平静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你...你就这么..."王太太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沉樱会哭,会闹,会摔东西。

"我得去准备晚饭了,两个孩子快饿了。"沉樱站起身,送王太太出门。

送走王太太后,沉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一下,又一下,好像在问:妈妈,你怎么了?

沉樱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晚上,哄两个女儿睡着后,沉樱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防空警报声。

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想起了和梁宗岱初识时的情景,想起两人在日本叶山看海的日子,想起他翻译诗歌时专注的样子,想起他们曾经谈论过的文学理想。

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相爱,多么默契。

可是现在呢?

这些年的争吵,这些年的冷漠,这些年的隔阂,已经把两人推得越来越远。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再忍耐一点,再付出一点,两人的关系就能好转。

可她错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万块大洋,为一个戏子赎身。

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却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早就没有她了,没有这个家了。

天快亮的时候,沉樱做了决定。

她要走,带着两个女儿,离开这个家。

不是为了赌气,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铺在桌上,提起笔开始写信。

窗外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沉樱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责备,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告诉梁宗岱: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孩子们我会带走,你不用担心。

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写完信,沉樱把它装进信封,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她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孩子的用品,还有几本书。

那些贵重的首饰,那些梁宗岱送的礼物,她一样都没拿。

她不想要这些东西,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天刚蒙蒙亮,沉樱叫醒了两个女儿。

"妈妈,这么早要干什么?"梁思薇揉着眼睛。

"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沉樱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去哪里?"梁思清问。

"先跟妈妈走,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沉樱牵着两个女儿的手,挺着大肚子,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这个住了几年的家。

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可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沉樱听到了,可她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梁宗岱的缘分,就此了断。

就在沉樱带着女儿走出不久,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梁宗岱提前回来了,他走进屋里,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看到梳妆台上的信。

他拆开信封,看着那几行字,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然后点上一支烟,走到窗边。

楼下,沉樱的身影正在远去,她挺着大肚子,牵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得那么坚定。

梁宗岱看着那个背影,嘴里说出了一句话——一句让人心寒的话,一句彻底斩断两人关系的话,一句让沉樱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