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创始人、馆长夏季风
图片来源:蜂巢艺术中心
我认为艺术品应该是“无用之用”的精神产物,是艺术家对其所处时代的回应与概括。长期主义收藏,本质就是通过时间进行系统化的梳理、研究与积累,不断赋予艺术品内涵,甚至激发出新的意义。从这个层面来讲,收藏者既需要相应的文化认知系统,又需要耐心和必不可少的物质基础。
在中国当代艺术持续变革的20年间,无数机构如潮汐般更迭,唯有时间能见证一切。蜂巢当代艺术中心自2013年创立以来,见证并参与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多重变化。其创始人夏季风,兼具文学写作与艺术评论背景,以长期主义的视角介入当代艺术实践。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北京)当前展览:
“商亮:生体” 2026.3.21-2026.5.5
在价值标准频繁波动的当下,“长期主义收藏”是否仍然成立?又该如何被理解与实践?本次专访围绕这些问题,呈现夏季风对艺术价值、市场结构与收藏心态的思考与观察。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Hive Center for Contemporary Art)自2013年于北京798艺术区成立以来,始终以推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支持青年艺术家成长为核心目标。在持续呈现高质量展览项目的同时,也积极参与国内外艺术博览会与美术馆合作,逐步形成兼具学术性深度前瞻性的艺术家体系和展览方向。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北京)外立面
创始人及馆长夏季风,是中国当代艺术领域极具影响力的策展人和艺术评论家。在投身艺术行业前,他长期活跃于文学界,曾担任过期刊主编,出版诗集《学习写作》《感伤言辞》和中篇小说集《罪少年》,并发表大量艺术与文化评论文章。
2005年,他作为主编创办了《艺术与投资》和《当代艺术与投资》两本杂志。这一阶段积累的写作与出版经验,为他后来的策展实践和艺术机构运营奠定了深厚的理论和文献基础,也培养了他独具批判性的思考能力。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上海)外立面
2007年,夏季风发起创立非营利机构——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亲历了798从厂房转型为艺术园区的全过程。2012年,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撤出,夏季风以个人名义租下原址,次年正式创办蜂巢当代艺术中心。
“蜂巢”这一名称,寓意人类聚集、协作与复杂结构的社会形态,也隐含了他对当代艺术生态的丰富性和多样性的理解。目前,蜂巢已在北京和上海运营3个展览空间。
▲“段建伟:第三个叙事者”展览现场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上海,2025年
2025年,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在经营业绩上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展现出机构在复杂多变的艺术市场环境中持续运行的能力。正如当代哲学家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在探讨“自我与现代认同”时所指出的,意义的建构依赖于时间、承诺与延续性。这一观点在艺术收藏领域尤为适用——真正具有持久价值的判断,同样需要在时间中被反复检验。
围绕“长期主义收藏”这一核心议题,夏季风结合自身经历和行业观察,深入阐述了他对于艺术收藏本质、市场变革与收藏者心态等多维度的思考。以下为采访实录。
你如何理解“长期主义收藏”?
在我看来,长期主义收藏并不仅仅是行动本身,更为重要的是一种生活哲学和高维度理念。理解或者践行长期主义的收藏者,通常对文化艺术的本质、规律和属性,拥有比常人更为深刻的洞察和了解。
艺术品的历史、情感以及市场价值,都需要历经时间的检验和不断赋能,才能得以充分显现。如果期待通过期短操作快速获利,艺术品无论在经营还是投资层面,都显然不是最佳选项。
▲“黄宇兴2025”展览现场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25年
在艺术业界中,有哪些“长期主义”案例让你印象深刻?
对于个体生命来说,20年并不算短,但对于收藏本身来讲,20年恐怕仍然难以匹配长期主义的概念。像古根海姆博物馆这种机构,从一个人的爱好开始收藏,一代接着一代传承,最终形成了一个系统性的收藏系统,构建了一部无与伦比的艺术史,才称得上长期主义。
当然,如果都按这样的标准要求收藏,显然是不现实的,也没有多少人有条件能做到。在过去20年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中,国内确实有部分私人藏家,以长期主义的理念进行收藏,并逐步形成自己的体系,直至以美术馆或者基金会的形式呈现在公众面前。
▲“季鑫:皮格马利翁的凝望”展览现场
龙美术馆,上海,2025年
“长期主义”在当下中国艺术市场存在哪些误区?
虽然长期主义是理想的收藏状态,但并不适合所有人。无论是认知结构还是经济条件,许多收藏者都难以达到这样的高度。即便这样的理念被重视,客观条件也难以做到。在艺术市场中,收藏与投资,甚至投机很容易被混为一谈,这就是所谓的“误区”。许多人所谓的“收藏行为”,本质上仍是通过购买艺术品实现短期套利。
长期主义收藏者需要具备哪些能力和心态?
首先是对艺术本身的认知。我认为艺术品应该是“无用之用”的精神产物,是艺术家对其所处时代的回应与概括。长期主义收藏,本质就是通过时间进行系统化的梳理、研究与积累,不断赋予艺术品内涵,甚至激发出新的意义。从这个层面来讲,收藏者既需要相应的文化认知系统,又需要耐心和必不可少的物质基础。
▲“乘物游心:韩冬雕塑三部曲”展览现场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25年
你通常如何建议藏家建立自己的收藏体系?
我从不对藏家提出类似的建议。我觉得建立一个长期主义的收藏体系,需要匹配的相应条件过于苛刻,绝非一般人所能具备。这类建议在无形中可能误导他人,以至于让对方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如果一个藏家已经具备相应的认知,而且拥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自己去实施,他自然会知道如何行动,那么我的建议也会是多余的。作为机构,我们能做的就是持续提供高标准、经得起时间检验的艺术品,最终彼此形成某种信任而默契的相辅相成关系,无疑是我们最为乐见的。
在你看来,值得“长期持有”的艺术品具备哪些特征?
在我看来,值得长期持有的艺术品至少具备相对恒定的价值,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艺术史坐标意义。这些价值既是独立的也会随着时间和语境的改变而不断生长,持续性承载观念的深度和文化的重量。一件艺术品的价值和价格有时未必在当下对等,但在时间维度中,两者始终存在趋近的可能。
▲“蒲英玮:红色计算机”展览现场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25年
你如何看待近年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正在经历的“洗牌”?
市场的不断起伏变迁甚至洗牌,是所有商业系统的常态——即优胜劣汰。市场规律的残酷性,不会因为从事的是高尚的文化或者艺术行业,就会变得慈眉善目,网开一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情况在将来应该还会持续加剧。
在市场“洗牌”的过程中,你观察到哪些变化?
所谓的“洗牌”过程中,大概会有“原先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或是“一手烂牌却打出了另外一种新格局”的画廊或艺术家,不排除有这些较为戏剧化的情况发生。
但更普遍的情况是,现在依然站在头部的名字,他们差不多进入头部以来就一直处于行业尖端的位置。之所以能稳健地站在最前面,自有原因和道理,我们看到的结果,都不是对当下的即时性反馈,他们往往早已在此前完成了大量不为人知的工作。尤其在经济下行周期,越来越多的优质资源,显然会更加集中在少数的艺术家、画廊以及藏家手中。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上海)当前展览:
“费亦宁:流隙” 2026.3.13-2026.4.14
你如何看待中国当代艺术的全球化进程?
在我看来,艺术创作的核心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属性,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是反全球化的。当然,当艺术下沉到商品的层面,以具体实物进行流通,的确与全球化进程有关,但准确地说那只能属于商品交易范畴。艺术让人期待和兴奋的地方,恰好是表现了不同地域、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乃至不同艺术家之间的差异性,从而呈现多样性的最大可能。
就像我想象不出全世界的人只信仰一种宗教的样子,我也没法想象艺术全球化后带来趣味一体化的结果。有关此方面的讨论,上世纪90年代,哲学家萨缪尔·亨廷顿(Samuel.P.Huntington)在他的《文明冲突》一文中,早就有了非常清晰的论述。虽然他以文明作为论述基调,谈到的视野和框架更大,但艺术的内在本质和逻辑与此显然是一致的。
▲蜂巢·生成|上海空间当前展览:
“刘泓睿:浪游者” 2026.3.13-2026.4.14
2026年,蜂巢当代艺术中心有哪些与我们分享的计划?
2025年是蜂巢收获丰厚的一年,也是有史以来经营业绩最好的一年,希望2026年在经营业绩上也能获得一个接近预期的满意结果。整体展览总量将与去年相近,保持在30~40场。
其中三分之二的项目,是在北京和上海蜂巢自身的三个空间里呈现,另外三分之一项目则在国内外艺博会以及美术馆里进行。2026年在美术馆层面的合作将有所增加,期待2026年能在2025年的基础上持续推进。
以上仅代表个人观点
《收藏·拍卖》杂志公众号独家稿件
文章收录于《收藏·拍卖》杂志春季刊
采访、撰文:缪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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