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这天,有位九十三岁高龄的日本老者因病咽了气。

后人给他收拾旧物那会儿,翻出了一大把奖章:从五等一直到二等,清一色的瑞宝章全占齐了。

这套挂件凑在一块儿,说实话,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邪乎劲儿。

但凡对当年日军那套规矩有点了解的都清楚,穿军装的家伙们眼里最金贵的玩意儿,非金鵄勋章莫属。

那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军功凭证,挂在胸前能让人高看一眼。

反观瑞宝章,说白了也就是个靠年头攒出来的辛苦费凭证。

要知道,这位可是挂着中将将星、打过日俄那场烂仗,还打满全场参与了侵华战事的日军高官。

可偏偏,他连最低级别的一块金鵄勋章都没捞着。

这名老朽名叫田边松太郎。

大部分人估摸着都没咋听过这号人物。

可要是把跟他睡过同一个上下铺的同窗列出来,绝对能吓人一跳,全是被刻在耻辱柱上的甲级大凶:像什么冈村宁次、板垣征四郎,还有土肥原贤二、安藤利吉外加矶谷廉介这帮人。

时间倒回一九零四年十月,这帮小伙子结伴从日本本土的陆军士官学校,拿到了第十六期步科的毕业证书。

也就隔了三十来天,田边松太郎的肩章换成了步兵少尉,紧接着便被塞进日俄交锋那座尸山血海里。

明明都是一个屋檐下走出来的,连吃的苦、开的枪都差不多,怎么越往后走,各自的命数差得就越离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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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冈村宁次爬到了侵华日军一把手的位置,板垣征四郎最后被挂在绞首架上荡秋千。

再看看咱们这位田边老汉,最后混成个连块能打的奖章都拿不出手的杂牌中将。

其实,这桩怪事的根子上,掩埋着当年日本兵部系统里边一种要命的痼疾。

翻开田边老汉的档案袋,里头偏偏缺了一张最为关键的学历证明:这家伙没能挤进日本那所陆军大学校的大门。

搁在当年那个军阀圈子里,这可是一堵根本翻不过去的高墙。

你从陆士熬出来,顶多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底层头目;想进核心权力圈子当大爷,必须得有陆大那张纸当敲门砖。

要是没这层镀金身份,哪怕你把命填进去,肩膀上扛个大佐或者少将,也就彻底摸到天花板了。

于是,正赶上那些老同学在陆大深造镀金、跑去参谋本部指点江山那会儿,这位田边大叔究竟在忙活啥?

他就干了一件事:死等。

一纸调令把他发配到了广岛的一所陆军幼年学校,这一蹲就是整整八个春秋。

说难听点,这就是个连鬼都不愿去坐的冷板凳。

硬生生耗到一九二二年,三十八岁的他好不容易才换上步兵少佐的牌子,调到第十一师团去管一个大队的兵马。

在接下来那十几年的岁月里,这人的履历表被一堆杂七杂八的“副手”差事给塞满了,全是些地方上的跑腿活:像什么第十一师团步兵二十二联队附啦,第十六师团司令部附啦(中间还跑去立命馆大学教了几天书),还有新发田那边联队区的干事,以及山形联队区的头头。

他成天瞎忙活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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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壮丁、练生瓜蛋子、给上级端茶倒水。

说直白些,在这三十好几年的漫长光阴里,东京那帮老朽根本就没指望他能带兵打大仗,完全是拿他当个扫地打杂的后勤管家兼武术教练使唤。

可谁能想到呢,偏偏是这么一块不是做主将料的朽木,居然在一九三六年三月一日那天,稀里糊涂地扛上了陆军少将的肩章。

到了年底十二月,一份命令又把他支到了驻朝鲜的部队里,从田中清一手里接管了第十九师团管辖的步兵第三十八旅团。

纵观这老汉穿军装的大半辈子,这是少见得很的能掌管重兵的露脸时刻——手里头掐着七十五和七十六两个步兵联队呢。

也就是在这片地界上,全面侵华的炮声打响了。

正赶上这个节骨眼,一桩改变他余生命数的调令,不偏不倚地砸了下来。

一九三十八年七月十一日,驻扎在朝鲜的日伪发现,苏联红军正围着张鼓峰挖战壕修碉堡。

这事儿可大可小。

日方当即发报给东京高层,叫嚣着要派兵去赶人。

没多久,两边的发报机就跟疯了似的响个不停,眼看着马上就要拔刀互砍了。

照常理推断,身为辖区挨着那块地的第三十八旅团一把手,咱们这位田边老汉眼瞅着就要碰上他这辈子最能立棍的一场血战。

只要这仗能啃下来,史书里少不了他的一笔,那心心念念的金鵄勋章简直就是囊中之物。

可偏偏就在两头互放狠话、底下的人磨刀霍霍的当口,上面的调动命令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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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田边被十万火急地塞给了关东军那边,让他顶替斋藤弥平太的位子,去管什么第四独立守备队

这头刚收拾行李离开,那头张鼓峰方向就彻底打成了一锅粥。

他原先带过的第七十五联队那帮手下,成建制地被扔进那个人间炼狱,跟老毛子拼了个血流成河。

这位田边老汉,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没沾上这趟浑水。

要说这是凑巧?

兴许吧。

然而要是拿当年日军那种算计到骨头缝里的做派来琢磨,这波开打前夕换主将的骚操作,里头明摆着全是算计。

张鼓峰那边的对手可是苏联红军,这关乎着东京的面子,是一场硬碰硬的砸摊子买卖。

上面那些官老爷想要的是那种泰山压顶也能稳住阵脚、能指挥几万人大乱斗的“高学历科班生”。

至于田边老汉呢?

得,既然看不上他,那干嘛非要把他踹到伪满洲国去当个啥独立守备队的头儿?

想弄明白这事,得先查查这个所谓的第四守备队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这帮人的老巢扎在牡丹江,归关东军第三军管着,底下拢共是第十九到第二十四这六个步兵大队外加一伙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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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平时干啥?

根本用不着去前线拼刺刀,主要任务就是看着伪满洲国靠东边那几块地盘(像什么东安啦、间岛啦还有三江这几处)。

说穿了,就是蹲在后方大院里,天天盯着咱们的东北抗日联军找麻烦。

在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当英雄的日军头目眼里,这活儿简直就是掉进粪坑里的臭狗屎。

关外那鬼天气,一到冬天能冷到零下四十几度,抗联队伍打起游击来更是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跑这破地方领兵,压根别指望有那种千军万马对冲的排面,更别提啥报纸头条了,剩下的全是被人家摸营、冻掉手脚趾头、干耗粮草外加永无休止的扫荡。

你就算打赢了,上面也觉得那是应当应分的,谁让你手里家伙什硬呢?

万一折了面子或者当地乱了套,屎盆子全扣你头上,妥妥的窝囊废。

还有个最要命的,干这种看家护院的清剿买卖,东京的高层铁定不会痛痛快快地往下发那种带星的金鵄勋章。

既然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不乐意蹚这趟浑水,总得有个冤大头顶上吧?

算来算去,田边老汉去背这个锅再般配不过了。

这人没什么靠山,性子像温吞水一样,又常年蹲在最底下当教官,最能受得了这种鸟气。

于是,东京那帮高层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把那些顶着名校光环的尖子生扔到硬刚老毛子的最前线去大出风头,再把田边这种朝中无人的受气包流放到牡丹江那冷风口里,去擦各种见不得光的脏屁股。

猫在牡丹江那些日子里,田边老汉算是给关东军卖足了力气,没少领着队伍对咱们这边的抗日联军下黑手搞大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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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卖苦力攒下来的功劳,这老小子到头来总算捞着了一把飞上枝头的变现机会:一九三九年三月九日,他的肩章多了一颗星,成了名副其实的陆军中将。

一个压根没去过陆大报到过的门外汉,最后能混上一身体面的将官行头,这在当年鬼子的兵营里绝对比大熊猫还要稀罕。

才过了不到一百五十天,邪门的事儿就找上门了。

一九三九年八月一日,这田边大叔肩上的将星连点体温都还没沾上呢,就毫无征兆地被一张纸喊回了日本本土,给塞进东部军司令部当个挂名副手。

到了八月三十号那天,直接让他滚回家歇着去了。

紧接着第二天,也就是三十一号,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脚就把他踢进了后备人员名单里。

就这么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他就把一个当红中将被扒光军装的流程给体验了个遍。

他这辈子的戎马生涯,啪的一下就给按了暂停键。

这是为啥?

他闯什么弥天大祸了吗?

全都没有。

说白了,这就是日本当年那帮丘八圈子里最爱玩的“卸磨杀驴”把戏。

在那个全靠看血统、攀老乡的破染缸里,中将这种能说得上话的位子,那是数着手指头都能算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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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香饽饽,打死也得留给那些名牌军校出来、在参谋本部里有靠山的“亲儿子”们。

既然田边在牡丹江受了冻挨了打,论资历不得不给他挪个位。

这下子,那套吃人的机器索性就发给他一张中将的空头支票当“遣散费”,前脚刚给完,后脚就把他踹出实权圈子,赶紧给自家人把坑腾出来。

这么一来,也就说得通,为啥这老头在脱下军服的第二年(一九四零年),又颠颠儿地折腾回中国东北,去混了个什么“伪满洲国土木建筑业协会”的头把交椅。

让一个刚退下来的高阶军官去干这种领着一帮人搬砖和泥的买卖,怎么瞅都觉得掉价。

不过话说回来,这兴许正是这位田边老汉装糊涂的活法:既然在日本兵营这个全凭认干爹才能混下去的斗兽场里吃不开,索性就扛着这块中将的敲门砖,跑到满洲的生意场上捞真金白银,舒舒服服地把下半辈子对付过去。

如今回过头来扒拉他这辈子干的事,简直是个天大的冷笑话。

他那件大衣上没挂上代表带兵斩将的金鵄勋章,在历史的烂账簿里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这大概是当年那群疯子堆里,旧日本武装势力给后人踅摸出的一个最透彻的管理学反面教材:

一个把破纸片子当神拜、全靠拉帮结派分三六九等的烂摊子,折腾到最后,就是逼着那帮所谓的“尖子生”为了保住手里的权杖和光环,红着眼去搞一把又一把的梭哈,直接把整个家底推进火坑里;而那些早早就被踢出局的倒霉蛋,却在这种阴阳差错之下,仅仅因为连上桌赌钱的资格都没有,反倒成了把命保到最后的老妖怪。

这种乌烟瘴气的草台班子,从搭台子那会起,就把账簿上最大的一笔进出给算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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