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那晚站在窗前,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没有玻璃的防护栏。只要他闭上眼睛,身子再往前倾斜哪怕五厘米,他就能彻底告别身后那个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告别抽屉里那一沓厚厚的催债函,告别那些昨天还称兄道弟、今天却将他拉黑的“挚友”。
三十五岁,本该是男人建功立业的黄金期,林晨却输得一干二净。合伙人卷款跑路,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和巨额债务。妻子在半个月前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临走时那失望至极的眼神,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神经。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清静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就在他缓缓闭上眼睛,准备松开紧握着生锈栏杆的双手时,“砰”的一声闷响,办公室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林晨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旧雨衣的老人,雨水正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答。是秦叔。秦叔曾是那条街上最早做外贸发家的老江湖,后来金盆洗手,开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林晨风光的时候,偶尔会去那里喝茶,权当是施舍般的照顾老人家的生意;落魄后,他却连那点茶水钱都付不起了。
秦叔没有大声惊呼,也没有扑过来阻拦,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张被债主砸掉了一半腿的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面香味,瞬间在冰冷阴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要死,也别做个饿死鬼。过来,把这碗面吃了。”秦叔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晨僵在原地,胃里突然一阵痉挛。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这股烟火气,像是一把钩子,硬生生地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了人间。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捂着脸,一个三十五岁的大男人,把所有事都向秦叔倾述了一遍,随后他哭得像个弄丢了全部玩具的孩子。
秦叔走过去,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他面前,叹了口气说:“小子,觉得天塌了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你是不是?”
林晨抬起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秦叔,我不甘心!我掏心掏肺地对他们。现在呢?我破产了,他们全躲了!我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尽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秦叔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林晨:“你这跟头栽得不冤。你以为你懂江湖,懂人情世故?其实你一点都不懂。当年上海滩的杜月笙讲过一句话,今天我原封不动地送给你。听懂了,你这辈子还能翻盘;听不懂,你现在就从这窗户跳下去,我绝不拦你。”
林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秦叔。
“这第一句名言就是:人生有三碗面最难吃——体面、场面、情面。”秦叔指了指地上的那碗面,声音低沉而沧桑。
“你看看你,为了所谓的‘场面’,打肿脸充胖子,借钱去摆阔绰,结果呢?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的苦只有你自己咽;为了所谓的‘情面’,你毫无底线地讲哥们义气,连最基本的商业规则都不要了,你那不叫重情重义,叫愚蠢!最后,当灾难来临,你失去了财富,就觉得失去了‘体面’,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小子,你被这三碗面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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