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的山道上,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年轻人正跌跌撞撞地往上爬。他叫陆渊,是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子。此刻,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里面装满了他倾尽家财换来的极品辽参、千年灵芝,还有足足五百两黄金。

陆渊的父亲陆老爷子快不行了。

半年来,陆老爷子日夜难眠,心悸气短,吃尽了长安城所有名医开的保命汤药,吃下了无数山珍海味,身体却像个漏风的破风箱,一天天干瘪下去。所有的太医都摇头,说陆老爷子这是“油尽灯枯”,准备后事吧。但陆渊不甘心,他听说一百多岁的“药王”孙思邈正在终南山中结庐隐居,传说药王手里有一张秘不外传的“长寿方”,只要能求得此方,哪怕是到了阎王殿门口的人,也能给拉回来。

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陆渊在深山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七天。就在他体力耗尽,几乎要跌落悬崖的那个黄昏,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甜气味。

寻着气味,陆渊拨开浓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三间简陋的茅草屋前,一个白发如雪、面色却红润如婴儿的老者,正拿着一把蒲扇,在一个泥炉前熬着什么。那股独特的酸甜味,正是从那口黑乎乎的砂锅里飘出来的。

陆渊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哑着嗓子喊道:“求药王救我父亲一命!只要您肯赐下长寿方,这些黄金和稀世药材,全都是您的!”

老者停下手里的蒲扇,转过头来。他目光清明,犹如山间无波的古井。他没有看那个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匣,而是缓缓走到陆渊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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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以为我孙某人藏着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仙草。”孙思邈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透着一种让人镇定的力量,“你且过来,看看我这锅里熬的是什么。”

陆渊以为那是用天山雪莲或是万年人参熬制的续命神药,急忙凑上前去。砂锅里的水已经熬成了深琥珀色,翻滚的水花中,隐隐浮沉着一些暗红色的果子。没有刺鼻的药味,只有一股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的微酸气息。

孙思邈用木勺舀起一颗,递到陆渊面前。

陆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勺子里的东西。

“这……这就是长寿方?”陆渊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失落,甚至有一丝愤怒,“药王前辈,我父亲命悬一线,我带着全部身家来求药,您怎能用这等漫山遍野都是的破果子来消遣我?”

孙思邈没有生气,他舀了一碗汤水,递给陆渊:“你跋涉七日,想必已经很累,先喝了这碗汤,听我讲个故事。”

陆渊确实渴到了极点,哪怕心里再多怨气,也抵挡不住那股清冽酸甜的诱惑。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一股奇异的舒畅感瞬间蔓延全身,仿佛那七天的疲惫和胸中那团急躁的火气,都被这口酸汤给浇灭了。

孙思邈望着远处的云海,思绪仿佛飘到了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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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我也曾像你一样,迷信于名贵药材的神奇。”孙思邈缓缓开口,声音在空谷中回荡,“那时候,我游历四方,遇到一位患了奇症的显贵。他的症状与你父亲如出一辙:夜不能寐,腹胀如鼓,脾气暴躁,日渐消瘦。我用尽了毕生所学,给他用了最名贵的人参、鹿茸、麝香,非但没有起色,反而让他的病情愈发沉重,最终不治身亡。”

陆渊心头一震,这不正是父亲现在的状况吗?

“那次打击对我很大,我甚至怀疑自己根本不配行医。”孙思邈继续说道,“我心灰意冷地离开了那座繁华的城池,一个人流落到了太行山深处。那年冬天,大雪封山,我迷了路,又冷又饿,最终晕倒在一个小山村的村口。”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破棉絮的土炕上。救我的是一对母子。母亲看起来已经很老了,满脸皱纹,儿子也已经是个中年汉子。他们家里穷得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米缸里只剩下一点点粗糠。可是,那位老母亲的眼睛却格外的亮,精神矍铄。”

“他们见我醒了,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我本以为那会是什么救命的草药,喝下去才发现,那是用山里采来的野酸枣熬的汤。汉子告诉我,这大雪天的,山里没吃的,他们娘俩就靠着秋天捡回来的这些野果子熬汤充饥。”

孙思邈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当时心中大为震撼。那汉子告诉我,他母亲今年已经九十八岁了!在这苦寒的深山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补品灵药,一个快百岁的老人,竟然还能耳聪目明,身手矫健地帮着熬汤。”

陆渊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当时便问那位老人家,到底吃了什么仙丹妙药,能如此高寿。老人家笑得连牙龈都露了出来,指了指窗外的漫山遍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