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窗外是熟悉的、四季如夏的刺眼阳光。机舱门打开,那股带着热带植物气息的空调风扑面而来,一切都是我习惯了三十多年的整洁、高效与有序。可是,当我在行李传送带旁等待时,我的手却紧紧攥着登机牌,眼眶不知怎么地就湿润了。
来接机的妻子看着我推着行李箱出来,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瞥了一眼我箱子上额外捆着的一个略显笨重的编织袋,疑惑地问:“你不是去中国河南出差加探望老友吗?怎么搞得像去了一趟兵荒马乱的岁月,带回来的这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两罐用透明塑料瓶装的纯手工芝麻酱、几包胡辣汤料,还有一双老朋友母亲连夜为我纳的千层底布鞋。在这个高度现代化、买什么都只需要手机点一点的新加坡,这些东西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土气”。
“你不懂,”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我这趟去的地方,后劲太大了。”
坦白说,在去河南之前,我对那片土地的认知是模糊甚至带有偏见的。在新加坡的互联网上,或者在一些碎片化的新闻里,关于河南的标签往往并不怎么讨喜。去之前,我心里甚至有些忐忑,脑海里勾勒出的是一个粗犷、落后、甚至有些“生猛”的内陆省份。我的老友大林,曾在新加坡和我共事五年,两年前因为父亲重病回了郑州老家。这次借着去上海出差的机会,我决定绕道去看看他。
短短七天的行程,却像是一把重锤,将我原本的刻板印象砸得粉碎。此刻,站在这座世界上最现代化的机场里,我实在忍不住想把这几天在河南的经历说出来。我对河南,有太多想要重新定义的印象。
我的第一点印象,是那种包裹在粗粝外表下,毫无保留的炽热人情味。
到郑州的第一天清晨,大林就把我从酒店的被窝里薅了出来,说要带我去吃“最正宗的河南胡辣汤”。我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家连招牌都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早餐店。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热气腾腾,排队的人从店里一直挤到了马路上。人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方言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生硬,像是在吵架。
作为一个习惯了在静悄悄的食阁里排队、习惯了人与人之间保持礼貌距离的新加坡人,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大林却一把将我拉到前面,扯着嗓子对里面喊:“老板,两碗胡辣汤,多盛点肉,我这兄弟从新加坡来的,稀客!”
原本正低头拿大勺搅动着浓汤的老板,一个满脸是汗、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很,我心里暗想,大林这大嗓门别是惹人家不高兴了。
谁知道,老板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哟!新加坡来的?那敢情好,大老远的,得让人家吃好!”
不一会儿,两碗冒着奇异香气的胡辣汤端上了桌,旁边还有刚炸好、金黄酥脆的油饼。我那碗汤里,牛肉片堆得像个小山丘。大林笑着凑到我耳边说:“你这碗里的肉,比我这碗多了一倍,老板私自给你加的餐。”
我有些受宠若惊,正想站起来去道谢,却看到一个推着三轮车的大爷不小心把车轮卡在了路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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