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45年年底,在鲁西南的巨野县城边上,上演了一段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刘天宝当时是二野七纵五十九团四连的副连长,他这会儿正大咧咧地坐在南门外一座破庙前的石头墩子上歇晌。

屋里头,有个小战士手里死死攥着刚缴来的话筒,隔着电话线正跟对面的敌军对骂,嗓门震天响。

前一刻,这帮小伙子才干净利落地把这块地盘抢到手。

可谁能想到,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这群身经百战的正规军竟然被一伙光着脊梁的家伙撵得满地找牙,刚占的阵地也让人家给端了回去。

听着像是在讲笑话,可翻开当年的档案,这事儿千真万确。

这支连队的指导员李迪英后来回想起这茬,心里明白,那会儿队伍里有个坏毛病正在悄悄滋生,那就是压根儿没瞧得起对手。

那会儿大伙心里都揣着一本账:咱可是响当当的野战兵,连鬼子都打趴下了,现在去掏一个县城保安团的老窝,那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当时缩在庙里的,是国民党一个姓杨的团长带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排。

刚开火的时候确实顺当,四连一个猛冲就把庙占了,残兵败将全缩回了城里。

仗打得太容易,人就容易找不着北。

庙一占领,大伙就觉得万事大吉了,土墙不加固,哨兵也没正经放。

当官的在石头上抠手指头,当兵的忙着打嘴仗,全以为这活儿已经收工了。

这种目中无人的头,转脸就撞到了南墙上。

就在大伙儿最不走心的时候,城门缝里突然杀出一群红了眼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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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也是豁出去了,光着膀子,斜挎着子弹带,拎着手榴弹和快慢机,一副要玩命的架势。

四连这下被打懵了。

正规部队被地方保安团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到手的小庙瞬间换了主人。

这丢的不光是那几间破房子,更是全连的脸面。

李迪英就在近前,眼瞅着这帮给国军卖命的兵在自个儿地盘上抖威风,他脸都气绿了。

他在日记里念叨:这像什么话,拼了老命也得把庙给抢回来。

这会儿,这支队伍的真本事才算使了出来。

先前的栽跟头是由于大意,一旦他们稳住心神,双方的实力天平立马就倾斜了。

说起来,当时的四连家底厚实得很,活脱脱一个“富家子”。

在新乡那边练兵时,他们划拉了不少日式装备:六七挺歪把子,五个掷弹筒,人手一杆三八式。

这火力配置,放眼全军也是拔尖的。

李迪英二话不说,立马重新拉起队伍。

这一次谁也不敢马虎,凭着绝对的火器优势,四连一通猛揍,彻底把敌人赶了回去。

吃了这回亏,城里的兵再也不敢露头。

天黑吃完饭,上头重新派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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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南门丢了面子的四连被拽到了西门,这回的任务更硬:打主攻。

从野外碰头变成啃硬骨头,这仗怎么打?

光靠硬冲那是在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

于是,四连想出了第二个法子:玩技术活。

攻城最头疼的就是城墙上的机枪眼和那扇大木门。

连里的炮手们脑洞大开,整了一出“野路子”:把两门原本往天上飞的迫击炮给改了,硬生生当成了平射炮使。

懂行的人都清楚,迫击炮通常是走弧线的。

但在城根底下,由于距离太近,想准确轰掉城门,曲射根本使不上劲。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炮口放平。

炮兵把炮位悄悄挪到了西门外一百来米的位置。

一百米左右,稍微瞄准点儿,步枪都能要了命。

这帮炮兵是豁出去了,要把这玩意儿当成近战的大刺刀,抵在敌人鼻孔底下一通狂轰。

这是拿命在赌,好在赌赢了。

转天凌晨,冲锋号一响,战士们嗷嗷叫着往前扑。

紧接着,那两门蹲在百米开外的“平射炮”也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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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西门一顿猛砸,效果立竿见影,城墙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大伙儿趁势架起长梯,炸开城门,像潮水一样灌进了城里。

城墙一塌,里头的守军心里最后一点底气也没了,纷纷把枪一扔,举手投降。

到了1946年的头一天,巨野算是彻底改姓了。

这一下打出了威风,隔壁嘉祥县的守军一听说这股狠劲,腿肚子转筋,仗还没开打就溜之大吉了。

回头看看这场仗,其实挺有意思。

它就像一个磨刀石,记录了一支队伍是怎么成熟的。

从刚开始因为自大被人家撵出来,到后来靠装备稳住阵脚,再到最后脑筋急转弯,把迫击炮推到一百米直射。

这帮人在火线上学本事的速度,真的快得离谱。

这种战术上的长进,在后来的战斗里越来越显眼。

等到了打济宁的时候,四连依旧是南门主攻,这回全旅乃至纵队的好东西全紧着他们用。

那一次,他们利索地拿下了鲁西南的大码头济宁。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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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迪英时任二野七纵二十旅五十九团二营四连指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