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爵士乐》
作者：后藤雅洋
译者：余梦娇
版本：未读丨四川美术出版社
2026年2月
“世界音乐”之城——新奥尔良
爵士乐当然是诞生于美国的音乐，但是，爵士从一开始就是将全世界各种音乐融为一体的“世界音乐”，是一种极具多元性的音乐。
如今被称为“爵士乐”的音乐类型，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确立了基本形态。而发展出爵士乐的中心城市，就是比邻密西西比河流入加勒比海入海口的美国南部港口城市新奥尔良。18世纪初，法国人建立了这座城市，1803年美国人从法国人手中将其购入，并纳入了美国领土。这里交杂着各个国家的语言，是一座“人种和民族的大熔炉”。这里有法国人，有从美国各地流入、血统各异的白人和黑人，有从加拿大法语区移居过来的“卡郡人”，有来自现在的海地及加勒比海沿岸国家及中南美洲的族群……不只是语言和食物，当时在新奥尔良奏响的音乐也多种多样。
直到今天，爵士乐仍在贪婪地吸收着世界各地、多种多样的音乐并不断发展变化。而这座面朝世界张开双臂的都市——新奥尔良，就是爵士“包罗万象”的基因源头。
在新奥尔良，有一个被称为“克里奥尔人”的群体。他们是白人与黑人的混血后代，接受过古典音乐的基础教育，会出于兴趣演奏钢琴等乐器。在南北战争时期，他们和黑人一样遭受歧视，为了讨生活不得不去酒吧弹钢琴或演奏其他乐器。可以说，克里奥尔人的欧洲音乐素养，流行于美国南方的“非洲风格北美音乐”（黑人灵歌、布鲁斯、散拍音乐等），来自南方加勒比海的“非洲风格加勒比音乐”，以及当时大受欢迎的流行音乐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大杂烩”就是爵士乐的雏形。
《爱乐之城》（2016）剧照。
克里奥尔人中的代表性音乐人之一是钢琴家杰利·罗尔·莫顿（1890—1941）。莫顿在晚年的录音中，以自身的演奏展现出古典音乐如何经过节奏的变化变为爵士乐，以及加勒比海风格的节奏——他将其称为“西班牙风貌”——与布鲁斯融合后蜕变成爵士乐的过程。
据推测，除了克里奥尔人，当时居住在新奥尔良的黑人和白人也开始演奏初期新奥尔良爵士，他们会将多支管乐器自由交杂、组合在一起，奏出热闹非凡但略显杂乱的乐曲。传奇的短号手巴迪·博尔登（1877—1931）就是初期爵士乐的代表人物，但很遗憾，博尔登没有录音传世。
最早的爵士乐录音与北方大迁徙
最早的爵士乐录音可以追溯到1917年，出自新奥尔良的白人乐队“正宗迪西兰爵士乐队”。
也是在同一年，美国加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这之前已经有很多美国南方黑人移居到了北方的大城市，他们进入工厂工作或者选择从事服务业（史称大迁徙），而美国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更是加剧了这一趋势。尤其因为新奥尔良是当时的军港，此前供音乐家们工作的娱乐街被关闭，于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迁徙到了北方的大城市。但禁酒令也于不久后的1920年颁布，于是，来到芝加哥的乐手们，只能在臭名昭著的黑帮老大阿尔·卡彭操控的地下俱乐部演奏。
其中，最重要的人物当数外号“书包嘴”的路易斯·阿姆斯特朗。1901年出生于新奥尔良的路易斯于1923年搬到了芝加哥。如今“摇摆、具备个性且具备原创性的独奏段落难能可贵”的爵士乐基本价值观就是在20世纪20年代借由路易斯的演奏而确立的。
其他出生于新奥尔良的爵士乐手也是在移居芝加哥之后才第一次获得录音的机会。这些唱片借由1920年开始放送的广播节目，将此前只属于某一地区的爵士乐推向了全美国乃至全世界。
此外，黑人指挥家吉姆·欧罗巴领衔的军乐队“地狱战士”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派往欧洲，在巴黎等大城市进行演出。欧洲人借此第一次接触到了这种诞生于美国的流行音乐的魅力。
在当时的芝加哥，有几位白人高中生受到了黑人爵士的吸引，日后成长为爵士乐手，其中就包括埃迪·康登、吉恩·克鲁帕、本尼·古德曼等人。这几位在日后的“摇摆乐浪潮”中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爱乐之城》（2016）剧照。
在以芝加哥为中心的中西部地区活动的白人爵士乐手中，最具个性的演奏者当数短号手比克斯·贝德贝克。虽然贝德贝克在1931年仅二十八岁就过世了，但他的演奏并非只是对黑人乐手的模仿，而是具备抒情和端庄的个人特点。只要听过和他搭档的萨克斯手弗兰基·特朗鲍尔以及吉他手艾迪·朗的录音，就能从中捕捉到斯坦·盖兹、切特·贝克、保罗·戴斯蒙这些在日后掀起“冷爵士”风潮的白人先驱乐手的身影。
爵士乐的中心向纽约迁移
诞生于新奥尔良的爵士乐在芝加哥发展壮大，随后将爵士的种子撒向了全世界。如今，美国哪座城市的爵士乐最繁盛呢？毫无疑问是纽约。
作为美国第一大都市，纽约也迎来了来自南部的黑人“大迁徙”。此外，19世纪后半期从欧洲各国来到美国的“新移民”中，有一大部分跟随到达纽约的船只上岸，自然而然地定居在了这座城市。所谓的“新移民”，就是来自意大利、希腊、爱尔兰等国家的天主教徒，以及来自俄罗斯、中欧、东欧等国家和地区的犹太人。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纽约，“新移民”以及黑人带来的语言、文化、音乐就这样多元地交织混杂在了一起。作为美国文化一大象征的音乐剧，就是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形成的。创作出如今依然被传唱、演奏的音乐剧曲目（标准曲）的作曲家，大部分都是以“新移民”身份来到美国的犹太人。这些事实也充分证明了美国文化的复杂性。
爵士乐的中心也于20世纪20年代从芝加哥转移到了纽约。位于曼哈顿北部黑人聚居区——哈莱姆区的高级爵士乐俱乐部“棉花俱乐部”于1920年开业，艾灵顿公爵大乐队则在1927年成为该场地的专属乐队。同时因为俱乐部的演奏会通过广播放送传播，艾灵顿公爵也在全美收获了超高人气。
另外，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经济蓬勃发展的表现之一，纽约出现了耽溺于享乐生活的年轻白人群体，爵士乐作为装点他们生活方式的音乐也获得了巨大的人气。小说家菲茨杰拉德就将这一短暂的盛景称为“爵士时代”。当时最为狂热的年轻白人喜爱的就是保罗·惠特曼大乐队。这支乐队是拥有弦乐器的大编制乐队，虽然如今已经很少被提及，但惠特曼曾委托乔治·格什温创作了《蓝色狂想曲》，致力于将古典音乐与爵士乐相结合，创造了独特的美国音乐。就这一点来说，他的功绩值得今天的我们重新予以重视。
20世纪20年代，爵士乐时代的繁荣到了1929年10月几乎在一夜之间就烟消云散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股票暴跌波及全球，引发了“大萧条”，美国到处都游荡着失业人士。
随着经济大萧条，20世纪30年代拉开了帷幕，1932年就任美国总统的罗斯福推出了“罗斯福新政”，大力支持公共建设，试图缓解失业危机，对抗萧条。在罗斯福新政初见成效的1935年，此前并不大受欢迎的白人短号手本尼·古德曼领衔的管弦乐队突然一夜成名。古德曼乐队的演奏适合搭配舞蹈，吸引了原本对爵士乐少有接触的一般大众。他们所代表的音乐风格也被冠以“摇摆乐”这一新名称，掀起了巨大的热潮。
《爱乐之城》（2016）剧照。
在接近美国的正中央、横跨堪萨斯州和密西西比州的位置，有一座名为堪萨斯的城市。堪萨斯的掌权者是极具魄力的政治家汤姆·彭德格斯特，在他的运作之下，堪萨斯成了一座不受禁酒令管辖的娱乐之城，整个美国的优秀乐手聚拢而来。由贝西伯爵领衔，团员皆为知名黑人乐手的贝西伯爵大乐队以充满张力和活力的演奏著称。他们被著名制作人约翰·哈蒙德赏识，随后进军纽约，掀起了一阵狂潮。顺带一提，创造出比波普风格的查理·帕克就出生于堪萨斯。
借由第一次世界大战，爵士乐传入了法国，俘获了一位吉他手的心，他就是金格·莱恩哈特。莱恩哈特是出生于比利时和法国边境的吉卜赛人。他以独特的方式将20世纪20年代流行于法国的谬赛特音乐、吉卜赛的传统音乐以及爵士乐融合起来，创造出一种兼具摇摆元素与悠然气质的崭新爵士乐，这种风格后来被称为“吉卜赛爵士”，至今仍然拥有很多死忠乐迷。
本文选自《从零开始的爵士乐》，较原文有删节修改。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后藤雅洋
摘编/何也
编辑/张进
导语校对/赵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