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姨，是一名中医主任。自己每天病怏怏的，瘦的皮包骨的样子

她坐在诊室里，身上的白大褂松松垮垮挂着，风一吹就贴在嶙峋的肩胛骨上，看着比来求诊的老病患还要单薄。明明是坐诊的大夫，指尖却总是凉的，搭脉的时候，患者都忍不住说一句“大夫你手怎么这么冰”，她也只是淡淡笑一下，收回手拢了拢袖口，不说自己的身子，只专心盯着对方的脉象，一字一句讲病症、开方子，语气稳得像块沉石，半点看不出自己身上的难受。

每天天不亮，她就撑着身子起来，先去药房抓自己的药，抓药的徒弟都心疼，说主任我帮你弄，她摇摇头，非要自己过手，每一味药都捏在手里细细看，尝一尝药性，仿佛连给自己看病，都不敢有半分马虎。可她的药喝了十几年，身子却没见好，胃口差得很，家里的饭桌上，她永远只扒小半碗稀粥，菜也只挑最清淡的几口，鸡鸭鱼肉半点碰不得，偶尔多吃一口，胃里就胀得难受，要捂着肚子坐好久，才能缓过那股子疼。

家里人都劝她，你是中医主任，什么样的方子没见过，怎么就不能把自己的病治好？她总是沉默，半晌才叹口气，说医者难自医。她懂所有的病理，知道自己是气血亏虚、脾胃衰败，也明白该怎么调理，可偏偏身子亏空得太久，又常年耗心耗神，药石都难补回来。她每天要接诊几十个病人，从早坐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明明自己头晕乏力，站一会儿都眼前发黑，却还要耐着性子给病人解释病因，安慰那些焦虑的家属，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别人，半点不留给自己。

有次我去医院找她，正看见她给一个老奶奶看病，老奶奶拉着她的手哭，说自己浑身疼，睡不好觉，她强撑着坐直身子，慢慢给老奶奶揉着胳膊，轻声细语地安抚，还手把手教老奶奶按穴位。可等老奶奶走了，她立马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吓人，手捂着胸口喘了好半天，连抬手端杯子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才懂，她不是不想养好自己，是身为大夫的责任，压得她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一辈子都在给别人调身体，救过无数人的病，可自己的身子，却像被掏空的树干，看着还立着，内里早就没了气力。她从不跟人抱怨自己的病痛，也从不因为自己身子差耽误工作，只是日复一日，瘦得更厉害，连走路都慢慢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什么。旁人看着都揪心，可她却依旧守着诊室，守着那一纸药方，只是偶尔在没人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里藏着说不尽的疲惫，还有对自己身体的无奈，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