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钻进鼻腔那会儿,我手里还攥着半湿的毛巾,指尖沾着他额头的烫。苏哲在308病房,高烧三十九度七,输着液,人昏昏沉沉。我刚把冰毛巾拧干敷上他额头,一抬头,心就漏跳了半拍——走廊尽头,顾聿安扶着墙,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右腿拖着没抬起来,一步,又一步,像踩在钝刀刃上朝我走来。
他不是该在三楼外科手术室?我早上八点四十七分发给他的微信还写着:“公司临时开战略会,签完字就冲过去陪你。”可他人就站在我眼前,嘴唇发青,额角全是冷汗,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去,落到308门牌上,再没挪开。门牌上清清楚楚印着“苏哲”两个字。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没挤出来。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灯泡被掐灭前最后的微光。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我没顾上手里的毛巾,追出去时鞋跟磕在地砖上,“咔”一声脆响。他听见了,但没停。我一把拽住他小臂,他猛地一甩——力气大得吓人,我后背撞上消防栓箱,疼得眼眶立刻热了。
他看都没回头。只留下一个背影,单薄得能把风割出血口子。
我瘫坐在地上,听见自己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护士推着车路过,多看了我两眼。我低头,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嚎出声。
后来才知道,他手术是早上九点半开始的。主刀医生问他家属在哪,他说:“在开会。”麻药劲儿退到一半,他硬撑着下床,自己扶墙走来的。没叫护工,没让护士陪,就为看一眼我是不是真在“开会”。
那天晚上,家里没开灯。婚纱照挂在客厅,我们笑得好像真能过一辈子。我烧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凉了再热,热了又凉,手机屏一直亮着,等他开门。
凌晨一点零三分,门开了。他穿了件旧黑卫衣,左膝还裹着弹力绷带。我迎上去,他侧身躲开,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搁,文件滑出来——《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像用刀刻的。
他说:“念念我带走。房子留你。五十万,卡在桌上。”
我没碰那张卡。只盯着他膝盖的绷带,突然想起五年前下雨天,他背着发烧的我跑过三条街,鞋都跑飞了一只,脚底全是血口子。
现在,他连让我碰一下都不肯。
婆婆后来骂我:“你当顾家是什么?收容所?”念念在屋里喊妈妈,奶奶回她:“收废品的来了。”我蹲在门口捡滚出来的苹果,红得发亮,像没熟透的心。
三个月后,我织了条灰围巾送他公司。他围上,试了试长短,点头说:“刚好。”那天风大,他站在我车边,没上车,也没让我上他的。只说:“念念说,想吃你做的南瓜饼。”
我嗯了一声,眼泪掉在方向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车开出去五十米,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了眼天。
云散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