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除夕夜，金庸家里一桌人正吃着年夜饭，黄霑突然推开椅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林燕妮面前。

黄霑和华娃的故事，得从两个小孩讲起。

华娃13岁那年认识了黄霑，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华娃出身演艺世家，姐姐是香港知名歌星，她自己也有一副好嗓子，模样生得俊俏，追她的人排着长队。黄霑在这条队伍里站了整整七年，才终于把华娃娶进了门。

1967年，两人成婚。日子起初过得甜蜜，陆续添了两个儿子。华娃搁下歌唱事业，一门心思在家带孩子。外人瞧着这一家四口，丈夫有才情，妻子有姿容，孩子绕膝嬉闹，觉得再圆满不过。

打那以后，他就不管不顾地追起了林燕妮。往人家办公室天天送花，人家跟男朋友吃烛光晚餐，他买通餐厅经理往人桌上送玫瑰，搅得人家每回都不欢而散。

更荒唐的是，黄霑一边追林燕妮，一边跟她讲自己和华娃早已貌合神离、夫妻之实名存实亡。可转头华娃居然怀上了第三胎。林燕妮得知后整个人都垮了，哭着质问他到底爱谁。

三个人坐下来摊牌，黄霑当着华娃的面，说了一句：我最爱林燕妮。1976年春天，怀孕八个月的华娃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去了机场等黄霑，两人直奔中环的律师楼，签了分居手续。黄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走。

他也在访谈里坦白过："离婚是世上最惨的事，在她大肚子的时候离开，午夜梦回我觉得亏欠太深，我是一个懦夫。"可话音刚落，他转身又去跟林燕妮秀恩爱。

林燕妮不是寻常女子。

黄霑追到她的时候，她32岁，他34岁，两个人都不再年轻，都拖着旧日的伤口，偏偏爱得惊天动地。他们合伙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取名"黄与林"。两个有才华的人凑到一处做生意，居然做得风生水起。几年下来，这家公司晋升为香港第七大广告公司，年营业额高达1.2亿港币。工作上两人互相激发，林燕妮想创意，黄霑出去见客户。有一回客户夸黄霑提案好，黄霑老实交代说这是林燕妮想的，客户从此只认林燕妮，黄霑反倒被晾在一边。

他们出双入对，高调得让整个香港都知道。黄霑公开称她"亿中无一的女人"，还讲过一句更露骨的话：跟林燕妮在一起好刺激，每个细胞都在高潮之中。

可林燕妮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她没有名分。黄霑跟华娃1976年分居，但直到1987年才正式办妥离婚手续，中间拖了整整11年。林燕妮曾在专栏里写过一段话："和你在一起十多年，我是真的想要个名分，但每次都是无了期地等。"

1988年除夕，一帮人在金庸家吃年夜饭。酒喝到兴头上，黄霑忽然起身，请金庸替他做见证，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扑通跪在了林燕妮面前。金庸当场拟了一纸婚书，甚至挥毫写了副对联："黄鸟栖燕巢与子偕老，林花霑朝雨共君永年。"

场面轰动一时。可你猜后来怎样？林燕妮半推半就签了那纸婚书，但它在法律上根本不作数。她始终没有跟黄霑踏进民政局的大门。第二天黄霑买下报纸整版，向天下昭告"黄霑爱林燕妮"。林燕妮的回应冷冰冰的：他说的是他一厢情愿，与我无关。

她为什么不嫁？因为她太了解黄霑。她在专栏里写过这样一段话："结了婚后不是爱不爱那回事，而是他什么时候会发脾气……天天如履薄冰，一步一惊心。"

她等了太久，等到心都凉透，连名分的念头也跟着冷了下去。

1990年，黄霑投资电影血本无归，欠下千万巨债。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和林燕妮的关系也撑到了极限。他脾气本就暴烈，破产之后更是阴晴不定。林燕妮不知情，还拉他去参加珠宝展，要他买一件上百万的皮草。黄霑气得拂袖而去。

更致命的一刀是林燕妮发现，黄霑早在1985年前后就和自己的秘书陈慧敏暗中好上。这个秘书平日里常来林燕妮家里吃饭，林燕妮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公司里的人早就心知肚明，可没人敢吱声，直到两人分手后才有人开了口。

1990年5月的一个晚上，两人一同出席朋友的饭局。中途黄霑突然离席，让朋友转告林燕妮一句话：我不会再回来了。

林燕妮没当回事，继续跟朋友谈笑风生。回到家才发现黄霑的东西已经搬得干干净净，这才意识到他说的"不回来"是分手。黄霑搬走没多久就后悔了。他想吃回头草，可林燕妮是什么脾性？她骄傲了一辈子，被甩了还肯回收？门都没有。

黄霑开始疯了似的挽回。买下报纸整版登广告"黄霑爱林燕妮"，在金曲颁奖典礼上当着万千观众的面表白"我一生不可以再爱一个女人好似爱你这么深"。但林燕妮纹丝不动。

黄霑彻底失了控。他硬闯林燕妮的家，拿锤子追着她儿子问她人在哪里，用刀砍烂她家的门，把书架和衣柜掀了个底朝天，还把她新买的大衣扔进浴缸里灌满热水。最后林燕妮的儿子报了警。

这就是那个写出"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的黄霑，这就是他所谓的"一生最爱"。林燕妮后来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他也许希望我恨他吧，但这个愿望恐怕无法达成。"从1990年分手到2004年黄霑去世，整整14年，林燕妮再没跟他说过一个字。

黄霑的晚年，落魄得不像话。

破产后他住着租来的公寓，开一辆7万块的旧车，身上背着千万的窟窿。1994年跟TVB签了份400万年薪的合约，他感激得说"让我去扫厕所也愿意"。苦熬到1995年，才把债还清。

债一还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60岁的年纪，跑回香港大学念博士。他想把几十年写粤语歌词的心得整理成学术研究，堂堂词坛鬼才，规规矩矩坐进教室，和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起上课。

陪他度过这段时光的，是小他17岁的陈慧敏就是当年那个秘书。

陈慧敏样貌算不上出挑，倪匡曾打趣黄霑："这么好的女人你要是不要，就让给我。"黄霑说，他这辈子没见过一个女人爱他爱到这种地步。她天天接送黄霑上下学，打点他的一日三餐，把他的生活料理得妥妥帖帖。黄霑烟瘾极重，陈慧敏劝了无数回都没用，最后说了一句话把他戳醒了："我们没有孩子，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黄霑说戒就戒，尽管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戒烟了。2004年，黄霑查出肺癌晚期。烟抽了一辈子，酒灌了一辈子，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陈慧敏寸步不离守在身边，一直陪到最后。临终前不久，黄霑见到了一个人华娃。

那个被他怀孕八个月时抛弃的女人，独自拉扯大三个孩子的女人，在他行将就木的时候，特意从外地赶回香港见了他最后一面。2004年12月，华娃出现在黄霑的葬礼上，安安静静送了他最后一程。

而林燕妮呢？那个被黄霑称为"一生从未这么爱过的女人"？她没去追思会，没去葬礼。她说会在家里听听歌，想想旧人。她在专栏里只留了一句悼词："撇开私事不谈，在工作上，我始终给他个A。"

从分手到黄霑离世，14年没说过一句话。从黄霑走了到林燕妮自己2018年因肺癌辞世，又是14年，她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拒绝提起黄霑的名字。

有人问她和黄霑之间到底算什么，她答了四个字：得失两心知。她还说过一句叫人心酸的话："下辈子不想再做林燕妮了，太辛苦了，想做一个傻傻的、有老公疼惜的女人。"

三个女人，三种收场。被抛弃的那个原谅了，被深爱的那个记恨了，最不起眼的那个陪到了最后。黄霑这辈子写出的最好的词，大概就是他自己这出荒唐的人生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