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8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一名男子正试图展示被油烟残余物污染的黑水。此前，德黑兰的石油储存设施在美以两国的军事行动中遭到空袭。
上周，随着针对关键能源和水务设施的袭击不断升级，美国与以色列在伊朗的战争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联合国大学水资源研究员、伊朗前副总统卡韦赫·马达尼表示：“现在，一场针对基础设施的战争已经打响。”
3月18日，以色列对伊朗境内的南帕尔斯气田发动了空袭，这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田。伊朗的能源供应极度依赖南帕尔斯气田。据外界估计，该气田满足了伊朗国内90%的能源需求。
对南帕尔斯气田的袭击引发了伊朗对整个地区能源设施的一系列报复性打击。其中包括对卡塔尔拉斯拉凡液化天然气基地发动的空袭，造成了严重破坏。该基地规模庞大，是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枢纽。
据彭博社报道，全球约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供应来自该设施。卡塔尔能源部长坦言，修复这些破坏可能需要长达三到五年的时间。
敌对行动的升级使波斯湾能源行业本已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这也将对地区乃至全球产生深远影响。作为全球原油价格基准的布伦特原油价格在南帕尔斯遇袭后飙升，一度逼近每桶120美元。随后价格虽有小幅回落，但仍徘徊在每桶100美元的关口下方。
基础设施遇袭带来的另一个牺牲品是水资源安全。甚至在油气设施成为战争目标之前，海湾地区的海水淡化厂就已经遭到打击。
在这个淡水资源匮乏的地区，这些工厂为数以百万计的民众提供清洁饮用水。特别是在卡塔尔、巴林和科威特，其总供水量中约有一半甚至更多都依赖于海水淡化。
这些关键设施未来可能受损的阴霾，正笼罩着整个阿拉伯半岛。上个周末，在油气设施遇袭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向伊朗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其在48小时内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否则美国将摧毁该国的发电厂。
伊朗随即强硬回击，警告称如果特朗普对伊朗能源设施动手，他们将摧毁整个海湾地区的能源和水务系统。尽管美伊两国似乎仍在闭门进行谈判，但在3月25日，伊朗官方明确拒绝了特朗普提出的停火协议。
由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场战争将持续多久，伊朗及整个海湾地区的局势可能会持续恶化。事实上，伊朗对水资源短缺并不陌生。该国一直面临着严峻的水资源挑战，这不仅在城市地区引发过社会动荡，也曾导致农村地区农民之间的流血冲突。
受干旱气候、水资源管理不善以及人口快速增长等因素影响，伊朗早已是全球水资源压力最大的国家之一。在过去六年里，气候变化加剧了该国史无前例的干旱。降雨量的锐减，加之伊朗长期以来对地下水和水库的过度开采，使得危机进一步爆发。
这一切表明，该国正处于一种“水破产”的状态。这个概念由马达尼在大约十年前提出，旨在描述伊朗无节制的用水量正远超其日益枯竭的水资源储备。
不过，总体而言，与其他海湾国家相比，伊朗在面对海水淡化厂遇袭时的脆弱性要低得多。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太平洋研究所联合创始人兼高级研究员彼得·格莱克指出，大多数海湾国家“只有极少数至关重要的海水淡化厂，且极易遭到破坏”。
格莱克补充道：“这是一个严重的隐患。他们缺乏长期的水资源储备，没有大型水库，也根本没有其他替代方案。”
这并不意味着伊朗的水资源安全就能在空袭中独善其身，而这可能会进一步波及该国的粮食安全。虽然伊朗的供水中只有一小部分来自海水淡化厂，但马达尼强调，对其发电厂的打击将切实阻碍该国的供水系统。因为一旦失去电力，所有的水处理设施都将陷入瘫痪。
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全球粮食与水安全项目高级研究员大卫·米歇尔表示，当海湾地区的船只和油轮遭到袭击时，由此产生的污染可能会彻底摧毁伊朗的渔业和水产养殖业。尽管到目前为止，这种最坏的情况尚未发生。
而在陆地上，食品生产商则面临着其他潜在威胁。当无人机或导弹击中某些伊朗设施时，爆炸往往会释放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推进剂以及其他有毒化学物质。这些有害物质可能会渗入附近的农业土壤中，给未来的农民和消费者埋下巨大的健康隐患。
战争带来的经济冲击也会间接波及农民。米歇尔指出，自3月3日以来，伊朗政府已颁布禁令，全面停止所有食品和农产品的出口。外界认为，此举显然是为了在战时保障国内的粮食供应。
但他同时警告称，这“扭曲了生产和消费的激励机制，必将对农业系统和粮食安全产生深远影响”。这种做法极有可能导致食品价格出现更为严重的通货膨胀，而早在当前冲突爆发之前，高昂的物价就已经让伊朗民众不堪重负。
马达尼及其他专家分析指出，为了恢复其水资源系统的生机，伊朗必须进行农业结构调整，将生产重心从开心果等经济作物转向小麦及其他谷物等主粮。目前，伊朗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进口来满足这些谷物的需求。
格莱克进一步补充道，如果该国的水资源消耗量继续超过其可用的水资源储备，伊朗未来可能会越来越依赖海水淡化厂，而这又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格莱克举例说：“到那时，你不得不消耗更多的能源，才能将这些淡化水输送到各大城市。”
马达尼总结道，正如气候变化带来的恶果一样，海湾地区的战火只会让伊朗本已脆弱的水资源和农业系统承受更大的重压。
“如果你的系统本身就已经效率低下，那么在战争期间，情况只会变得更加举步维艰。”他坦言，尽管积极的变革并非毫无可能，但在短期内——只要敌对行动仍在持续——这种改变就难以实现。他无奈地表示：“在战争的阴影下，你脑子里想的只有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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