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赵国富,你是否认罪?”
法槌重重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在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被告席上,那个曾经叱咤商界的男人,此刻头发花白,双手颤抖地抓着栏杆。他的西装皱成一团,眼神浑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有人痛斥他是杀人恶魔,有人唏嘘不已。
赵国富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法官,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
“我不认罪!我没有杀人!我是在除害!”
他突然崩溃地大吼,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
“四年啊!整整四年!我把她当亲闺女养,供她吃供她穿……我哪知道,我养的不是人,是一只喝人血的白眼狼!”
01.
“赵总,这一季度的助学金又要打款了,还是老规矩?”
财务小刘拿着单子走进办公室,把厚厚的一叠报表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赵国富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极了他最近的心情。
生意不好做,建材市场的款项压了三个月还没回笼。
“打吧。”赵国富叹了口气,拿起签字笔,“还是五千。”
“赵总,虽然我不该多嘴,但这林小雅的花销是不是太大了?”
小刘忍不住嘀咕,“咱们公司今年效益下滑了30%,您这一笔笔的汇款,加上私底下的红包,这四年算下来,够在县城付个首付了。”
赵国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穷人家的孩子不容易,马上就毕业了,正是用钱的时候。”
他签下名字,字迹有些潦草。
“您就是心太善。”
小刘摇摇头,接过单子,“上个月她朋友圈晒的那双鞋,我查了,三千多呢。比我穿得都好。”
“那是A货!孩子跟我解释过,为了面试撑场面的。”
赵国富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说服小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行了,赶紧去办。别耽误孩子毕业答辩。”
小刘走后,赵国富靠在老板椅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微信头像——一个清纯的女大学生,笑得像朵花一样。
对话框里,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赵叔叔,学校要交毕业晚会的服装费,还有导师的谢师宴,大家都凑份子,我不想丢人……”
随后是一个两千块的转账接收记录。
连句谢谢都没有。
赵国富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烫到了手指,他猛地一抖,烟灰落在昂贵的西裤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四年了,哪怕养条狗,见到主人也该摇摇尾巴了。
02.
晚上七点,赵家别墅。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保姆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
“爸,我那辆车到底什么时候买?”
女儿赵婷婷把筷子往桌上一戳,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还要买车?”
赵国富眉头紧锁,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却觉得如同嚼蜡,“家里那辆宝马不是给你开了吗?刚毕业两年换什么车!”
“那车都开了五年了!我朋友她们开的都是保时捷、玛莎拉蒂!”
赵婷婷一脸委屈,转头看向母亲刘淑华,“妈,你管管爸!他对外人那么大方,对自己亲闺女抠得要死!”
刘淑华正在盛汤,听了这话,勺子磕在碗边,发出刺耳的声音。
“老赵,婷婷说得也没错。”
刘淑华板着脸,把汤碗重重地放在赵国富面前,“你上周是不是又给那个大学生转钱了?我看见短信提醒了。”
赵国富心里一紧,把碗筷一推:“那是助学!是积德!”
“积德?我看你是积怨!”
刘淑华解下围裙,声音拔高了八度,“咱们家生意这两年什么样你不知道?仓库里压了多少货?你那厂子下个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你倒好,拿着家里的救命钱去养个外人!”
“那是几千块钱的事吗?”
赵国富脸红脖子粗地吼回去,“那是信誉!我答应资助人家四年,哪怕砸锅卖铁也得供完!”
“赵国富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刘淑华眼圈红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看看你身上这件衬衫,领口都磨破了你也舍不得换!那个林小雅呢?上次过节来看你,提的那袋水果还没那果篮贵!你就乐得跟什么似的!”
“够了!”
赵国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汤碗里的汤洒了一桌子。
“我不吃了!”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回公司!”
赵国富摔门而去。
别墅的大门“砰”地关上,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坐在车里,赵国富没有发动引擎。车库里黑漆漆的,只有仪表盘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摸出手机,看着银行卡余额短信。
余额:12,405.00元。
这点钱,连下个月的房贷都不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小雅发来的微信。
“赵叔叔,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对我最好了。这周末我想请您吃饭,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赵国富看着那行字,心里的火气突然消了一半。
你看,这孩子还是有良心的。
家里人谁懂他?
只有这个苦命的孩子懂他的不容易。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03.
周末,市中心的一家高档西餐厅。
这里的牛排一份要588元,还要加收15%的服务费。
赵国富以前常来,但最近半年,他连路边摊都吃得精打细算。
林小雅选的地方。
赵国富到的时候,林小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变了。
这是赵国富的第一反应。
四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怯生生喊“赵叔叔”的小女孩不见了。
眼前的林小雅,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染成了时髦的亚麻色,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
“赵叔叔,您来啦!”
林小雅站起身,笑盈盈地招手。
手腕上,一条金灿灿的手链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赵国富走过去坐下,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秒。
“这手链挺好看。”他淡淡地说。
“啊,这个呀?”
林小雅随意地晃了晃手腕,满不在乎地说,“地摊货,几十块钱买着玩的。赵叔叔,您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她把菜单推过来,眼神清澈无辜。
赵国富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里一阵肉疼。
“随便吃点就行,叔叔不饿。”
“那怎么行!您资助了我四年,今天必须吃顿好的!”
林小雅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两份惠灵顿牛排,一份黑松露蘑菇汤,再开一瓶……嗯,这个82年的红酒太贵了,就这个两千多的吧。”
赵国富想拦,但看着林小雅热情的笑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酒过三巡。
林小雅脸颊微红,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漫不经心地问:
“赵叔叔,听说您跟盛世集团的王总很熟?”
赵国富心里“咯噔”一下。
盛世集团是本市最大的企业,王总也是他以前生意场上的老大哥,但他现在落魄了,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还……还行吧。怎么了?”赵国富抿了一口红酒,有些心虚。
“是这样的。”
林小雅放下刀叉,身体前倾,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我毕业想进盛世集团的市场部。听说只要王总一句话,这就是小事一桩。赵叔叔,您这么有面子,肯定能帮我打个招呼吧?”
赵国富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打招呼?
他现在连王总的面都见不着!
“小雅啊,盛世集团门槛高,都要研究生学历……”赵国富试图推脱。
“赵叔叔!”
林小雅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又夹杂着几分强硬,“我都跟室友吹过牛了,说我有个特别厉害的叔叔,搞定工作分分钟的事。您总不能让我丢脸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推到赵国富面前。
“这是我给您买的领带,爱马仕的,花了我三个月的生活费呢。”
赵国富看着那个橙色的盒子,又看着林小雅期待的眼神。
那是三个月的生活费吗?
那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汇给她的血汗钱!
“行。”赵国富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叔叔……去试试。”
林小雅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就知道赵叔叔最厉害了!对了,还有个事……”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
“毕业典礼那天,我爸妈都不来,嫌丢人。我想开车去,让那些瞧不起我的同学看看。赵叔叔,首付我都看好了,只要五万块。您就当是……提前给我的嫁妆?”
赵国富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洒在了白色的桌布上,像一摊刺目的血迹。
04.
六月,骄阳似火。
S大的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
赵国富穿着那件被妻子嫌弃的旧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林小雅最爱吃的老家特产——酱肘子。
为了这五万块钱的“首付”,他瞒着老婆,把那块戴了十年的劳力士手表当了。
他觉得自己疯了。
但他就像个赌徒,已经在赌桌上压了太多筹码,如果不继续压下去,之前的付出就全打水漂了。
他需要林小雅出人头地,需要她将来回报自己,哪怕只是为了证明给老婆看——他赵国富没看错人。
“哎,你看那个老头,满头大汗的,真土。”
“嘘,小声点。”
路过的学生指指点点。
赵国富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以为意。
他按照林小雅给的定位,来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嬉笑声。
“小雅,你那辆MINI真漂亮!你那个‘金主爸爸’真舍得给你花钱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赵国富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过去。
林小雅正靠在那辆崭新的红色轿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姿态娴熟地吐着烟圈。
旁边围着几个男男女女。
“什么金主爸爸呀,”林小雅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着浓浓的鄙夷,“就是个傻帽暴发户。我要什么给什么,跟条哈巴狗似的。”
赵国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
“那他今天来吗?”
“来啊,非要来。烦死了。”
林小雅翻了个白眼,“我跟他说我要在礼堂演讲,让他别进场,在外面等着。这种土包子,要是让他在同学面前露脸,我还怎么混?说他是我叔我都嫌丢人。”
“哈哈哈哈,小雅你真行!把老男人玩得团团转!”
“那是他自己贱。”
林小雅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令人心寒的凉薄,“这就是这就是所谓的‘慈善家’满足虚荣心罢了。我拿他的钱,那是帮他积德,他得感谢我。”
“那工作的事呢?盛世集团那边……”
“切,指望他?”林小雅撇撇嘴,“早就搞定了。不过不是靠他,是靠……”
林小雅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树后的赵国富,浑身冰凉。
阳光毒辣地晒在身上,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四年。
两百多次转账。
无数次的嘘寒问暖。
为了给她凑学费,他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为了给她买电脑,他骗老婆说是公司设备更新;
就在昨天,他还为了这辆车当掉了最后一件值钱的家当。
原来在她的眼里,自己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赵叔叔?”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赵国富猛地回头。
林小雅不知何时转过身,正好看见了他。
她脸上的鄙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甜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您怎么在这儿呀?不是让您在校门口等我吗?”
林小雅快步走过来,想要挽住赵国富的胳膊,却被赵国富一把甩开。
“别碰我!”
赵国富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赵叔叔,您怎么了?”林小雅一脸无辜,眼眶瞬间红了,“是不是谁跟您说什么了?您别信那些坏人的话,小雅最尊敬您了……”
“尊敬?”
赵国富惨笑一声,指着不远处的红色轿车。
“林小雅,你的戏演够了吗?”
05.
法庭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国富身上。
他此刻不再颤抖,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天,我们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赵国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骗我。如果她嫌弃我,可以说,我可以走。为什么一边拿我的钱,一边在背后捅我的刀子。”
法官皱起眉头,身体前倾:“被告人,请陈述重点。这就是你推她下楼的动机吗?因为言语上的羞辱?”
“不……不只是羞辱。”
赵国富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弧度。
“如果只是骂我两句,我认了。我赵国富活了半辈子,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我不至于为了这就杀人。”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很大的天台。
“她在天台上,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她说,其实她从来就不需要我的资助。”
全场哗然。
公诉人站起来:“反对!被告人在编造事实博取同情!调查显示被害人家庭确实贫困……”
“那是假的!”
赵国富突然咆哮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全是假的!贫困证明是假的!父母双亡是假的!连她那个所谓的‘悲惨身世’都是假的!”
法官敲响法槌:“肃静!被告人,控制情绪!”
赵国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法官,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法官大人,你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她走到天台边缘,笑着对我说……”
赵国富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轻得像鬼魅的低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她说:‘赵国富,你以为你真是我的恩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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