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转盘上那条松鼠桂鱼还在冒着热气。
“跪下!必须跪!”
父亲林建国涨红了脸,青筋暴起,死死按着我的肩膀,试图强行让我双膝着地。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尖锐:
“婉婉,做人不能没良心!当年要不是赵爷爷,你早就没命了!他是咱们全家的恩人,这头你必须磕!”
周围的亲戚都在指指点点,赵大爷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挺直了脊背,膝盖像是生了根一样僵硬。
身旁的丈夫陈宇刚想上前,被我伸手拦住。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反而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我盯着主位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轻声问道:
“赵爷爷,当年那颗糖,您兜里还有吗?”
01.
厨房里传来“笃笃笃”切菜的声音,节奏急促而有力。
“陈宇!让你买个生抽你买成老抽,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母亲张秀梅的大嗓门穿透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在不算宽敞的三居室里回荡。
我正在水槽边洗着油腻腻的碗筷,手被洗洁精泡得有些发白。
听到母亲的呵斥,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陈宇正围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手里攥着酱油瓶,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温吞笑容:“妈,超市促销,我看这个牌子……”
“行了行了!别找借口,就是没脑子。”
张秀梅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把鱼杀了,那个谁,婉婉,你也别闲着,把客厅地拖了,一会儿你二姨他们要来。”
我擦了擦手,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妈。”
这是我回到这个家的第三个月。
十五年前,六岁的我在庙会走丢,从此杳无音信。
直到三个月前,我带着入赘的丈夫陈宇,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原本以为是抱头痛哭的团圆戏码,现实却是一地鸡毛。
父母老了,脾气变得古怪又势利。
他们对于我这些年的遭遇只问了个大概,反倒对我带回来的这个“一穷二白”、没车没房甚至愿意倒插门的丈夫陈宇,充满了挑剔和鄙夷。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报本市的新闻。
陈宇经过我身边时,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
他的手指干燥温暖,掌心里其实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但在这个家里,大家都以为他是干苦力的。
“忍一忍。”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我冲他笑了笑,示意没事。
就在这时,陈宇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原本有些佝偻顺从的背影瞬间挺直了一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但那只是眨眼间的事,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婿。
“妈,鱼杀好了,还需不需要我切片?”陈宇探出头问道。
“不用你!笨手笨脚的,别把苦胆弄破了。”
张秀梅嫌弃地把他赶了出来,“去去去,下楼去取个快递,是你弟买的限量版球鞋,轻拿轻放啊!”
陈宇应了一声,换鞋出门。
门刚关上,张秀梅就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婉婉,不是妈说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窝囊废?你是不知道,街坊邻居都在笑话咱们家,招了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我低头拖地,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妈,陈宇对我很好。这些年……要是没他,我活不到今天。”
“对他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张秀梅撇撇嘴,“你看你弟,虽然还在读研,但那是潜力股。再看看陈宇,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对了,这周末的宴席,你可得穿体面点,别给你赵爷爷丢人。”
提到“赵爷爷”这三个字,我握着拖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妈,那个答谢宴,非办不可吗?”我声音有些干涩。
“废话!必须要办!大办!”
张秀梅声音拔高了八度,“当初要不是老赵四处托人打听,又给我们老两口精神支柱,也就是因为他提供的线索,我们才一直没搬家,这才等到你回来。这份恩情,比天大!”
我低下头,看着光洁的地板砖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恩情?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还会觉得是恩情吗?
02.
下午两点,阳光有些刺眼。
我和母亲,还有非要跟来的二姨,站在了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场里。
“哎哟,秀梅啊,你这闺女找回来以后,看着是比以前水灵了,就是这穿衣打扮,怎么这么土气?”
二姨李桂兰手里拎着刚买的名牌包,眼神在我也并不便宜但没有大Logo的风衣上扫来扫去。
母亲张秀梅脸上有些挂不住,推了我一把:
“婉婉,把你那衣服扣子扣好,没个正形。桂兰啊,她这是在外面野惯了,不懂咱城里的规矩。”
我默默地扣好扣子,没有反驳。
今天的任务是采购周末答谢宴用的烟酒和礼品。
走进烟酒专柜,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阿姨看点什么?我们这刚到了几箱年份茅台。”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标价牌上“2999”的数字时,眼皮明显跳了跳。
她虽然退休金不少,但平时极度节俭,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当然,给弟弟花钱除外。
“咳,不用那么好的,就拿那个……五粮春吧,那个红瓶喜庆。”母亲指了指旁边几百块的酒。
二姨在旁边阴阳怪气:“秀梅,这可不行啊。老赵那是什么人?那是你们家的大恩人!而且我听说老赵这几年做生意发了财,什么好酒没喝过?你拿几百块的酒糊弄人,这要是传出去,说你们家忘恩负义,那多难听。”
母亲最爱面子,被这一激,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她咬了咬牙,指着那瓶最贵的茅台:“行!就要这个!拿两箱!”
导购小姐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开单。
“一共是一万七千九百九十四,抹个零,一万七千九。”
母亲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在微信余额里看了半天,突然转过头看向我,理直气壮地说:“婉婉,这钱你来付。”
我愣了一下:“妈,我刚回来,手里没那么多现金。”
“你老公不是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吗?难道一点积蓄都没有?”
二姨在旁边插嘴,“要是连两万块钱都拿不出来,那这女婿可真是……”
“谁说没有!”母亲为了面子,立刻打断,“婉婉,你赶紧给陈宇打电话,让他转钱!这是给恩人买酒,他作为女婿,出点钱怎么了?这是他表现的机会!”
我看着母亲那张因为虚荣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宇的电话。
“喂,老婆?”电话那头传来陈宇沉稳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开会。
“那个……妈买酒钱不够,需要一万八。”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好,马上转给你。”陈宇二话没说,甚至没问买了什么酒。
不到十秒钟,我的手机“叮”了一声,到账两万元。
母亲看到钱到账,腰杆瞬间直了,斜眼看着二姨:“看吧,我就说我家婉婉有钱。陈宇虽然工作一般,但对我们家婉婉那是舍得的。”
二姨撇撇嘴,酸溜溜地说:“切,谁知道是不是借的高利贷。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面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买完酒,母亲又拉着我去了男装部。
“给老赵买套新衣服,周日让他穿得体体面面的。”母亲挑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标价三千多。
“妈,这会不会太贵了?”我忍不住提醒。
“贵什么贵!老赵当年为了找你,腿都跑断了!这都是心意!”
母亲瞪了我一眼,“再去刷卡。”
我拿着卡去结账,回头看时,母亲正拿着那件衣服在身上比划,脸上洋溢着一种即将完成“报恩”壮举的自我感动。
而我只觉得冷。
周围是喧嚣的商场,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但我却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这个家里,似乎只有那个所谓的“恩人”才是主角,而我,只是证明那个恩人“伟大”的工具。
03.
周六晚上,家里的气氛有些紧绷。
弟弟林磊回来了。
他今年24岁,在读研究生,是家里的心头肉,也是那个“吸血”的主力军。
林磊一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那里玩手机:“妈,我饿死了!饭好了没?”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
母亲端着一大盘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快去洗手,全是你爱吃的。”
饭桌上,父亲林建国拿出一瓶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神色严肃地说:
“明天就是答谢宴了,都在金玉满堂大酒店订好了包厢。老赵那边我也通知了,他很高兴。”
林磊夹了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爸,明天我就不去了吧?我有同学聚会。”
“胡闹!”
林建国筷子一拍,“明天的主角是你姐和赵大爷,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不去想什么话?再说了,以后你工作的事,说不定还得麻烦你赵大爷帮忙,人家现在人脉广着呢。”
林磊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对了姐,我也没身像样的衣服,明天去那种大酒店,我总不能穿运动服吧?”
他转过头,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我正低头吃饭,闻言放下筷子:“那你想怎么样?”
“给我转五千块钱呗,我看中了一双鞋和一件外套。”林磊伸出手,手指修长白净,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我看着这个比我小几岁的弟弟。
我走失的那年,他还没出生。
我这十五年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时候,他在父母的呵护下学钢琴、上补习班、穿名牌。
“我没钱。”我淡淡地说。
“你怎么会没钱?昨天你不是还给妈刷了一万多的酒吗?”
林磊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母亲,“妈,你看姐!刚回来就这么抠门,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婉婉!”
母亲立刻放下了碗,“你是姐姐,给弟弟买两件衣服怎么了?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现在回来了,不得补偿补偿我们?”
补偿?
我心里一阵刺痛。
是谁弄丢了谁?
是谁受了十五年的苦?
为什么要我来补偿?
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突然开口了,他剥了一只虾放在我碗里,语气温和却坚定:
“妈,磊磊也是成年人了,读研究生也有补贴吧?婉婉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昨天买酒的钱也是我们出的,积蓄确实不多了。”
“啪!”
林磊把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指着陈宇的鼻子骂道:
“你个吃软饭的有什么资格说话?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住我们家,吃我们家,让你拿点钱怎么了?”
“林磊!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我猛地站起来,眼神冰冷。
林磊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那是他在温室里从未见过的、带着杀气的眼神。
他缩了缩脖子,看向父亲求助。
林建国咳嗽了一声,沉着脸打圆场: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陈宇,你也少说两句。婉婉,你也别太计较,磊磊毕竟还小。这钱我出了!”
说着,林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他原本准备用来包红包的钱,数了数递给林磊。
林磊接过钱,得意地冲陈宇扬了扬眉毛,重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晚饭后,我和陈宇在阳台上吹风。
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城市的霓虹灯闪烁。
“委屈你了。”陈宇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不委屈。”我看着远处黑暗中的一点,“只要能把当年的债算清楚,这点委屈算什么。”
“那个姓赵的底细,我已经让人查得差不多了。”
陈宇的声音变得低沉,“比你想的还要脏。明天……你打算怎么办?”
我转过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要大办宴席,要风风光光,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风光’。”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苍老却让我做了无数次噩梦的声音。
“婉婉啊,我是赵爷爷。听说你回来了,爷爷高兴得几宿没睡着觉。明天……爷爷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可得好好收着啊。”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放心吧,赵爷爷。”我对着电话甜甜地说道,“我也给您准备了礼物。”
04.
周日中午,金玉满堂大酒店,“富贵花开”包厢。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亲戚们几乎都到齐了,二姨、三姑、四舅,一个个穿红戴绿,大声喧哗着。
我和陈宇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像是两个服务员。
十二点整,包厢门被推开。
父亲林建国和母亲张秀梅一左一右,像是迎接领导视察一样,簇拥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那就是赵大爷,赵国强。
他穿着我买的那套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近七十,但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慈祥笑容。
“哎呀,老赵来了!快坐快坐!”
“这就是咱们林家的大恩人啊!”
亲戚们纷纷起立,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赵国强摆摆手,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都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看到婉婉能平安回来,我这颗心啊,也就放下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婉婉,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赵爷爷倒茶!”父亲严厉地喝道。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茶壶走了过去。
陈宇想跟着,被我眼神制止了。
我走到主位旁,赵国强并没有看我,而是大刺刺地坐着,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赵爷爷,请喝茶。”我将茶杯递过去。
赵国强伸出手接茶杯,就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故意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那触感粗糙、油腻,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我强忍着要把茶水泼在他脸上的冲动,迅速收回手。
“嗯,长大了,懂事了。”
赵国强抿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我父母,“建国啊,婉婉这孩子,虽然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但底子还在。以后可得好好管教,别再走弯路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母亲连连点头,“以后还得靠您多提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国强喝得有点高了,脸红扑扑的。他开始吹嘘当年的“功绩”。
“想当初,婉婉刚丢的时候,你们两口子急得要跳楼。要不是我拦着,要不是我托那些道上的朋友四处打听消息,你们这个家早就散了!”赵国强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对对对,多亏了老赵。”父亲端着酒杯,眼眶红红的,“这份恩情,我们林家几辈子都还不清!”
“说什么还不清!”赵国强打了个酒嗝,突然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只要婉婉有这份孝心,我就知足了。”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母亲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没懂,她为了在亲戚面前展示“家教”,突然站起来大声说:
“婉婉!别光傻坐着!今天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得正式给你赵爷爷行个大礼!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对!磕个头!”二姨在旁边起哄,“这么大的恩情,磕个头是应该的!”
“磕头!磕头!”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亲戚们开始整齐划一地起哄,仿佛这是一场精彩的猴戏。
林磊拿着手机在旁边录像,嘴里还在嚼着鸡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陈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爸,妈,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磕头这一套。敬杯酒就行了。”
“你闭嘴!”父亲怒吼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这是我们林家的规矩!”
赵国强坐在那里,既不拒绝,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像是一尊等待供奉的神像。
05.
包厢里的喧闹声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父亲从座位上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没听见吗?过去磕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的命是赵爷爷给的!”
母亲也走了过来,一边抹泪一边推我:“婉婉,你就听话吧,别让我们难做。你看你赵爷爷,为了你头发都白了。”
我被推搡着,踉跄了几步,来到了赵国强面前。
陈宇想要冲过来,却被林磊和几个男亲戚拦住了。
“姐夫,这是咱们家的传统,你就别捣乱了。”林磊嬉皮笑脸地挡着陈宇。
我站在赵国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也抬头看着我,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他在赌,赌我不敢在父母面前撕破脸,赌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
“孩子,既然是你爸妈的一片心意,那你就……”赵国强装模作样地开了口,声音拉得老长。
父亲见我还没动,急了,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膝盖顶在我的腿弯处,试图强行让我跪下。
“跪下!必须跪!”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强迫,也是这样的无力。
周围的起哄声、父母的责骂声、赵国强虚伪的笑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没有反抗父亲的蛮力,而是顺势弯下了腰。
但我没有跪。
我凑近了赵国强的脸,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老人味的恶心气息。
我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天真、却又极其诡异的笑容。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大家以为我要说感谢的话。
我盯着赵国强浑浊的眼珠,用全场都能听到的、清脆的声音问道:
“爷爷,当年那颗糖,您兜里还有吗?”
“哐当!”
赵国强手里的酒杯猛地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酒液溅了他一身,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父母愣住了,按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婉婉,你说什么糖?”母亲一脸茫然地问,“你赵爷爷什么时候给过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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