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亲戚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父亲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梓睿这钱,我们做父母的替他保管。”母亲挨个给亲戚夹菜,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留三万给孩子零花,够意思了。”
我低头吃菜,没接话。
酒杯碰得叮当响。恭喜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表叔拍我肩膀:“你小子有福啊,有这么明事理的爹妈。”
我擦了擦嘴。
满桌安静下来。父亲还在说这笔钱怎么规划——给老家房子加层,给我攒彩礼。母亲补充说姐姐那边也能帮衬点。
我放下纸巾。
“钱我早就领走了。”我说。
父亲举着的酒杯悬在半空。母亲夹菜的筷子停在转盘上。烟雾好像凝固了。
姐姐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加班改方案。
屏幕上显示“妈”。我愣了一下。上次通话是三个月前,她打来问我端午节回不回家,说了两句就挂了。
“梓睿啊!”母亲的声音异常热情,带着我陌生的笑意,“在忙吗?”
“在加班。”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再忙也得接妈电话呀。”她笑得更开了,“有天大的好事!”
我等着她说。
“你爸刚听老刘说的,就咱小区彩票站那个老刘,你记得吧?”母亲语速很快,“他说你的号中了!二等奖!八十八万!”
键盘上的手停住了。
“什么号?”我问。
“就你生日那个号啊!二月十七,加你的年份九六。”母亲的声音拔高了,“老刘说登记的是你名字,彭梓睿,错不了!”
我从来不买彩票。
“妈,我没买过彩票。”
“哎呀你这孩子,中了奖还不好意思?”母亲自顾自说下去,“老刘说得可清楚了,就是你的信息。你爸已经去彩票站问过了,人家说拿着身份证就能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跟他说,周末回来兑奖!”
母亲赶紧传话:“你爸让你周末一定回来,兑奖得本人去。这可是大事,咱们得一家人商量着办。”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方案,指尖有点凉。
“我这边项目急,周末可能……”
“什么项目能比八十八万急?”父亲直接把电话接过去了,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周六中午前到家。听见没?”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同事小陈探头问:“彭哥,家里有事?”
“没事。”我重新把手指放回键盘上,“说我中了彩票。”
小陈笑了:“那得请客啊!”
我也笑了笑,没接话。光标在屏幕上闪烁,那些待修改的文字模糊成一团。
八十八万。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程俊贤”,拨了过去。
02
程俊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知道了?”他说。
“真是你买的?”我靠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上个月不是一起吃饭吗,路过彩票站,你说你从来不信这个。”程俊贤的声音很平静,“我开玩笑说用你生日号买一注,中了分你一半。你还说中了全归我。”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们大学室友聚会,都喝了点酒。
经过彩票站时,老张嚷嚷着要买彩票暴富。
程俊贤指着我说,梓睿这种老实人才有偏财运,然后用我的生日号打了一注。
“所以真是我的名字?”我问。
“登记的时候顺手填了你的。”程俊贤说,“那天不是喝多了吗,开玩笑说要是中了就送你当生日礼物。谁知道真中了。”
声控灯又亮了,刺得眼睛疼。
“税后七十万零四千。”程俊贤继续说,“钱还在体彩中心账户里,需要你本人带身份证去办手续。我本来想过两天联系你的。”
消防通道里传来楼上谁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声。
“你爸妈怎么知道的?”程俊贤问。
“彩票站老板是我家小区的。”我揉着眉心,“他认识我爸。”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音。程俊贤是律师,习惯把事情理清楚。
“梓睿,这钱是你的。”他说,“法律上没有任何争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去办手续,或者帮你处理后续的财务规划。”
我想说谢谢,但喉咙发紧。
“你爸妈那边……”程俊贤顿了顿,“需要我出面吗?”
“先不用。”我说,“我周末回去一趟。”
挂断电话后,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八十八万。不,税后七十万四千。
我想起十年前,姐姐彭婉如高考过了一本线。晚饭时,父亲说女娃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工作帮衬家里才是正理。母亲低头扒饭,没说话。
姐姐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眼睛肿着,说想去读师范,学费便宜。
父亲把筷子拍在桌上:“师范出来当老师,一个月挣几个钱?不如去你舅厂里当会计,一个月三千,还能住家里省饭钱。”
那年我高二。父亲给我报了八百块一节的物理补习班,说儿子必须考重点大学。
姐姐最终没去成师范。她去舅舅的工厂做了出纳,一个月两千八。第三年,舅舅厂子倒闭,她失业了。现在在超市当收银员。
我考上大学那天,家里摆了四桌。父亲喝得满面红光,挨个敬酒:“我儿子,重点大学!”
母亲把最大块的鸡腿夹到我碗里。
姐姐坐在最角落那桌,给亲戚倒酒。她那年二十二岁,已经开始相亲了。
声控灯又灭了。我在黑暗里摸出烟,点上。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手机震了一下。母亲发来微信:“儿子,路上注意安全。妈给你炖了排骨。”
我盯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暗下去。
03
周五晚上,母亲又打来电话。
“东西收拾好了吗?明天几点到?”她的声音像浸了蜜,“你爸特意去买了河鲜,活的,养在盆里呢。”
“中午到。”我说。
“好好好,正好吃午饭。”母亲压低了声音,“儿子,妈跟你说,这奖金的事儿,咱们得好好规划。你年轻,不懂这些,爸妈帮你把着关。”
我没说话。
“你爸说了,这钱先还了家里的房贷,还剩一些,给你存着娶媳妇用。”母亲语速加快,“现在彩礼多贵呀,房子也得装修……”
“妈。”我打断她,“奖金不是还没领吗?”
“哎呀早晚的事儿!”母亲笑了,“难道还能飞了不成?你放心,爸妈都是为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回来再说。”
母亲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挂了电话。
我盯着行李箱看了半晌,最后只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也带上了,项目下周一就要汇报。
高铁上,我打开电脑想改方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邻座的大叔在看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大:“家庭理财的三大误区!尤其是年轻人突然得到一笔横财……”
我戴上耳机。
程俊贤发来微信:“手续材料我发你邮箱了。如果需要,我可以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我回复:“先不用。有事我联系你。”
他又发来一条:“记住,那是你的钱。”
窗外景色飞快倒退。农田、厂房、偶尔掠过的村庄。我想起大学报到那天,父亲送我。他把行李扛到六楼宿舍,汗湿透了衬衫。
“好好学。”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那相当于他当时半个月的工资。
母亲在宿舍楼下等着,眼睛红红的。她拉着我的手说,别舍不得吃,钱不够就给家里打电话。
那年姐姐已经工作了。她悄悄给我转了五百,微信留言说:“别告诉爸妈。”
我收了,回了个谢谢。后来才知道,那五百块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加班费。
高铁到站了。我随着人流往外走,在出站口看见了父亲。
他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夹克,背挺得笔直。看见我,他挥了挥手,脸上有种我陌生的、近乎讨好的笑。
“车停那边。”他接过我的行李箱,箱子很轻,他愣了一下,“就带这么点?”
“就住两天。”我说。
父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你妈做了好多菜。”
04
家里的味道还是那样——油烟味里混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母亲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快让妈看看,瘦了!”
“没瘦。”我说。
“怎么没瘦?下巴都尖了。”母亲拉着我到客厅,“坐坐坐,饭马上好。”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橙子、香蕉,都是新买的。电视开着,正在播彩票开奖的新闻。
姐姐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凉菜。她看见我,笑了笑:“回来啦。”
“姐。”我点点头。
彭婉如比上次见时更瘦了,眼角的细纹明显了些。她穿着家居服,袖口有些起球。放下盘子后,她又转身进了厨房,传来洗碗的声音。
父亲在阳台抽烟,烟味飘进客厅。
“你姐听说你要回来,特意请假来的。”母亲挨着我坐下,压低声音,“她那个超市啊,请假一天扣一百呢。我说不用,她非要来。”
厨房里,彭婉如的声音传出来:“妈,排骨要收汁了吗?”
“来了来了!”母亲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儿子你先看会儿电视,马上开饭。”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上,主持人正用激动的语气介绍上周的巨奖得主。屏幕下方滚动着字幕:“理性购彩,量力而行。”
阳台传来父亲打电话的声音:“对,我儿子中了……哎,小奖小奖,也就几十万……周六晚上,悦来酒楼,一定来啊!”
烟味更浓了。
吃饭时,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的排骨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补补。”她说。
父亲开了瓶酒,给我倒了一杯:“陪爸喝点。”
我接过酒杯。白酒辣得喉咙发烫。
“奖金的事儿,爸想了想。”父亲抿了一口酒,“明天咱们先去把奖领了。钱呢,爸帮你存着,等你需要用时再给你。”
母亲接话:“你爸认识银行的人,能办大额存单,利息高。”
彭婉如低头吃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夹菜。
“我自己能处理。”我说。
饭桌安静了一瞬。
父亲放下酒杯:“你能处理什么?你才工作几年?知道现在骗子多厉害吗?知道怎么理财吗?”
“我可以学。”我说。
“学什么学!”父亲声音提高了,“这是八十八万,不是八千八!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万一投资亏了怎么办?”
母亲打圆场:“你爸也是为你好。这钱存着,将来你买房、结婚,都是大开销。现在房价多贵啊……”
“妈。”彭婉如突然开口,“汤是不是要凉了?我去热热。”
她端起汤碗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开煤气灶的声音,呼呼的。
父亲盯着我:“明天领了奖,钱转到我卡上。爸替你保管,少不了你的。”
我没说话,夹了块排骨。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却尝不出味道。
母亲又给我盛了碗汤:“儿子,听你爸的。我们还能害你吗?”
厨房里,彭婉如关掉了煤气灶。安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05
那晚我睡在以前的房间。
书柜还摆着高中课本,桌面上有层薄灰。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我小时候总指着上面的国家说,以后要去那里。
母亲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牛奶。
“趁热喝。”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
我接过牛奶。
“儿子,你别怪你爸。”母亲搓着手,“他就是那个脾气,其实心里最疼你。这钱啊,他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工作才几年,能存下多少钱?这下好了,有了这笔钱,买房首付够了,彩礼也有了着落。”
牛奶很烫,杯壁烫着掌心。
“你姐当年要是也有这笔钱……”母亲顿了顿,“唉,说这些干什么。总之啊,爸妈都是为你打算。”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晚上在悦来酒楼请客,亲戚们都来。你爸说这是大喜事,得让大家沾沾喜气。”
门轻轻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牛奶渐渐凉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墙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程俊贤发来消息:“怎么样?”
我打字:“明天他们要在酒楼摆宴,请亲戚。”
“鸿门宴啊。”程俊贤回复,“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了想:“帮我准备点材料。如果闹起来,可能需要。”
“明白。律师函复印件,财产归属法律条款,还有委托领取的公证文件。”程俊贤办事永远这么利落,“明天下午三点前发你。”
“谢谢。”
“别谢。当年我司考没过,在你那儿蹭了三个月饭。”程俊贤说,“早点休息。”
我放下手机。走廊里传来父母的低语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兴奋。
凌晨一点,我渴了,起来去厨房倒水。
经过姐姐房间时,门缝里透出光。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
彭婉如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相册。台灯的光照着她半张脸,眼角有水光。
她看见我,慌忙擦了擦眼睛:“还没睡?”
“找水喝。”我说。
她合上相册。封面上写着“2008-2012家庭相册”。那是我上高中的四年。
“妈让我明天请假,晚上一起去酒楼。”彭婉如低声说,“我说超市忙,请不了假。妈不高兴了。”
我从饮水机接了杯水。冷水入喉,清醒了些。
“姐夫呢?”我问。
彭婉如的丈夫李志强,我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他们相亲,第二次是婚礼,第三次是去年春节,他来找彭婉如要钱,说是生意周转不开。
“他……”彭婉如扯了扯嘴角,“出差了。”
我没再问。客厅的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半。
“快去睡吧。”彭婉如站起来,“明天还要去领奖呢。”
她送我到门口,突然说:“梓睿,那笔钱……你自己收好。”
我回头看她。
她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更低了:“爸妈不容易,但……你自己收好。”
门关上了。走廊里一片漆黑。我握着水杯,站了很久。
06
悦来酒楼最大的包厢叫“满堂彩”。
我们到的时候,亲戚们已经来了大半。大舅、二姨、表叔、堂伯……坐了整整两桌。看见我们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忠华,好福气啊!”表叔最先迎上来,拍着父亲的肩膀。
父亲笑得脸上褶子都展开了:“哎,孩子运气好。”
母亲忙着招呼大家落座。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彭婉如坐在靠门的位置,低着头玩手机。她最终还是请假来了,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灰色毛衣。
我被安排在主桌,坐在父亲旁边。表弟给我倒茶:“睿哥,中了奖可不能忘了兄弟们啊!”
一桌人都笑了。
菜开始上了。凉菜六道,热菜十道,中间摆着一条清蒸鲈鱼。父亲开了几瓶白酒,挨个敬酒。
“这第一杯,感谢大家来捧场!”他仰头干了。
亲戚们纷纷举杯。包厢里热闹起来,劝酒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
母亲站起来,端着饮料:“我们家梓睿啊,从小就老实。这次中奖也是,不声不响的,要不是彩票站老板说,我们都不知道。”
二姨接话:“老实人有福报!来,梓睿,二姨敬你一杯!”
我举杯抿了一口。白酒辣得眼睛发涩。
酒过三巡,父亲的脸已经红了。他清了清嗓子,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请大家来呢,一是沾沾喜气,二是有个事儿要宣布。”父亲环视一圈,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家梓睿中了奖,八十八万。税后呢,是七十万零四千。”
包厢里响起一片赞叹声。
“这笔钱啊,我们商量过了。”父亲继续说,“给孩子留三万,零花。剩下的呢,我们做父母的替他保管。”
母亲笑着补充:“孩子年轻,不懂理财。我们帮他存着,将来娶媳妇、买房子,都是大用场。”
大舅点头:“对对对,年轻人手松,存不住钱。”
表叔举起酒杯:“忠华哥想得周到!来,我敬你!”
父亲干了杯中酒,脸上泛着光:“这钱啊,我已经规划好了。老家房子加层,得花个十五万。剩下的存定期,等梓睿结婚时用。”
“爸。”我开口。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怎么,嫌三万少了?三万够你花一阵子了。年轻人要节俭,知道吗?”
母亲赶紧说:“不够再跟妈说。”
我看了看满桌的人。大舅在剔牙,二姨在夹菜,表弟低头玩手机。彭婉如坐在门边,死死盯着面前的碗,手指绞在一起。
父亲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来,大家吃菜,吃菜!”
包厢重新热闹起来。恭喜声再次涌来,这次是对着我父母的。
“忠华哥真是好父亲啊!”
“秀兰嫂子有福气,儿子孝顺!”
“三万也不少了,我儿子工作三年,还没给过我三万呢!”
母亲挨个给亲戚添茶,笑容满面。父亲挨个敬酒,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我夹了块鱼肉。鱼肉很嫩,但凉了,有点腥。
彭婉如突然站起来:“我去催一下汤。”
她快步走出包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父亲端着酒杯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今天表现不错。爸知道你懂事。”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笑了笑,没说话。
“等钱存好了,爸给你挑款好手机。”他说,“你那个手机都用三年了吧?”
我点点头。
父亲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背,又去敬下一桌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程俊贤发来的文件。附件里,律师函、公证书、法律条款,一应俱全。
我关掉屏幕。
汤上来了,冒着热气。母亲给我盛了一碗:“多喝点,这汤炖了四个小时。”
我接过汤碗,热气熏着眼。
包厢里的喧嚣渐渐远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缓慢。
杯子里的酒还剩一半。我端起来,一饮而尽。
白酒从喉咙烧到胃里。
07
宴席接近尾声。
几个亲戚已经喝多了,趴在桌上打鼾。表叔拉着父亲的手,反复说:“忠华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母亲在打包剩菜,塑料餐盒摞了一叠。
彭婉如在帮忙收拾,动作很快,近乎慌乱。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纸巾在手里团成一团。
父亲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最后一杯!感谢大家!”
稀稀拉拉的碰杯声。
喝完这杯,就该散了。几个亲戚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母亲追上去,塞给他们打包盒:“带回去,明天热热还能吃。”
包厢里只剩下自家人。
父亲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母亲数着打包盒,嘴里念叨:“这盒给大舅,这盒给二姨……”
彭婉如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色里,街灯连成一条光带。
我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母亲抬头:“怎么了儿子?”
父亲睁开眼,眼神迷蒙。
“有件事,刚才人多,我没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彭婉如转过身来,脸色苍白。
母亲放下打包盒,走过来:“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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