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刘桂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小时。

在这个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大平层里,她像个隐形人一样,轻手轻脚地擦过每一寸地板。

灶台上炖着那是林悦最爱喝的野生鲫鱼萝卜汤,奶白色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刘桂英拿勺子撇去最后一点油花,小心翼翼地把最嫩的鱼腹肉挑出来,盛在精致的白瓷碗里,那是给林悦的。

鱼尾巴和几块稍微硬一点的肉,她盛给了男主人张强。

至于还在长身体的少爷浩浩,碗里装的是满满的鱼丸和最精华的汤头。

等这三碗汤端上桌,砂锅里只剩下了一堆鱼刺和煮得软烂不成形的萝卜渣。

刘桂英就在厨房的小马扎上坐下,把那些萝卜渣倒进自己那只有缺口的搪瓷碗里,就着昨晚剩下的半个冷馒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刘姐,你也上桌吃点吧,还有那么多呢。”女主人林悦穿着丝绸睡衣走出来,看着缩在厨房角落的刘桂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刘桂英连忙摆手,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不用,太太,我爱吃萝卜,顺气儿。你们吃,鱼肉凉了就腥了。”

这时候,男主人张强西装革履地走了出来,瞥了一眼餐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今天的衬衫怎么领口有点皱?刘桂英,你昨天是不是偷懒没熨好?”

其实那衬衫平整得能滑死苍蝇,只是张强习惯性地要在早晨找点茬,以此来确立他在这个家至高无上的地位。

刘桂英赶紧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过来:“先生,我昨晚熨了两遍的,可能是挂得太密了挤着了,我现在马上给您重新熨一下,只要两分钟。”

“行了行了,没那个时间!”张强不耐烦地挥挥手,坐下来喝了一口汤,又是一皱眉,“今天的汤怎么这么淡?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淡的,你是老糊涂了吗?”

“哎哟,对不住先生,我想着太太最近嗓子不舒服,特意少放了盐。”刘桂英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卑微到了尘埃里。

张强冷哼一声,把勺子重重地扔在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个家,搞清楚谁才是赚钱养家的人。拿着高工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林悦看不下去了,劝道:“老张,刘姐在咱家干了十九年了,一直尽心尽力的,你就别挑刺了。”

“十九年怎么了?十九年我也没少给她钱!”张强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刘桂英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脸上赔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谁也看不懂的忍耐。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没有脾气的老黄牛,任劳任怨地伺候着这一家三口,尤其是对少爷浩浩,那眼神里的宠溺,有时候比林悦这个亲妈还要深。

02

事情过去不到一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这座城市。

那天正好是浩浩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

林悦公司临时有急事走不开,张强去外地出差了,接送浩浩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刘桂英身上。

刘桂英不会开车,只能打车去学校门口接。

雨下得像瓢泼一样,学校门口积水深得没过了脚踝。

家长们的车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刘桂英举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在人堆里艰难地挤着。

她自己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旧雨衣,那把大伞,她始终高高举着,时刻准备着给浩浩撑起一片天。

浩浩出来了,一脸的不耐烦。

十九岁的大小伙子,正是叛逆的时候,看见自家保姆穿着那件土掉渣的雨衣站在校门口,觉得有些丢人。

“刘姨,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半天了!”浩浩抱怨道。

“哎,堵车,堵车,快,把书包给我。”刘桂英也不辩解,一把抢过浩浩沉重的书包背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把大伞严严实实地罩在浩浩头顶。

为了不让浩浩淋到一滴雨,刘桂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伞外。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为了躲避积水,猛地冲上了人行道,直愣愣地朝浩浩撞过来!

“小心!”

在那一瞬间,刘桂英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她猛地一转身,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浩浩。

“砰”的一声闷响。

电动车的车把重重地撞在了刘桂英的腰眼上,车轮碾过了她的脚背。

那个外卖小哥吓傻了,连人带车摔在水里。

浩浩毫发无伤,他惊恐地看着刘桂英:“刘姨!你没事吧?”

刘桂英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流,但她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伤,而是上下摸索着浩浩:“浩浩,撞着没?啊?有没有哪里疼?”

确认浩浩没事后,她才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对那个吓坏了的外卖小哥摆摆手:“走吧走吧,雨大路滑,以后慢点骑。”

回到家,刘桂英一瘸一拐地给浩浩做了宵夜,又把浩浩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直到深夜,林悦回来,发现刘桂英走路姿势不对,撩开衣服一看,腰上青紫了一大片,脚肿得像馒头。

“刘姐!这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去医院啊!”林悦心疼得直掉眼泪。

刘桂英却笑着把衣服拉下来盖住伤口:“没事,太太,皮肉伤,擦点红花油就好了。去医院又得花钱,还要排队,耽误明天早上给浩浩做早饭。”

那一刻,林悦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刘桂英在这个家,拿的是保姆的工资,操的却是亲妈的心。

可谁也没想到,这却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03

浩浩的高考结束了,考得很不错。

为了庆祝,张强难得大方了一次,在家里办了个小型宴会,请了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

刘桂英从早晨五点就开始忙活,买菜、洗菜、备料、烹饪。

十九道菜,全是硬菜。

厨房里的温度高达四十度,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吵得人脑仁疼。

张强在客厅里跟朋友们吹嘘:“我家这个保姆,那是全能,一个人顶三个用,而且工资还不高,这就叫性价比!”

朋友们纷纷恭维张强会过日子。

厨房里,刘桂英端起一盘刚刚出锅的“红烧狮子头”,这道菜是浩浩最爱吃的,她特意多放了马蹄,口感更脆。

就在她转身准备出菜的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手里的盘子变得千斤重。

“哗啦——”

一声巨响,精美的瓷盘摔得粉碎,滚烫的肉丸和酱汁溅了一地。

刘桂英甚至连一声呼救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橱柜的大理石棱角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悦第一个冲进厨房,看到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刘桂英,尖叫声刺破了别墅的穹顶。

“快叫救护车!快啊!”

张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皱着眉头骂了一句:“真晦气!好好的一顿饭给搅黄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呼啸而来,划破了夜空。

刘桂英被抬上了担架,那双粗糙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菜留下的泥土。

急诊室外,林悦急得团团转。

张强却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不停地看着手表,给朋友打电话道歉,说今天的聚会扫兴了。

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突发性脑溢血,面积很大,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医生顿了顿,残酷地宣判,“病人很可能会高位截瘫,以后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而且后续的康复费用是个无底洞。”

林悦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张强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瘫痪?你是说她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张强二话不说,拉着林悦就往旁边走,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得像地狱里的寒风:“林悦,我丑话说在前面。医药费我可以出一点,算仁至义尽。但是出了院,立马让她滚蛋。我家不是收容所,不养废人。”

林悦不可置信地看着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丈夫,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张强,你是人吗?刘姐在咱家干了十九年!浩浩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是为了给浩浩做庆功宴才累倒的!”

“那是因为我给了她钱!”张强低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是雇佣关系!交易结束了!难道你要我养个瘫子在家里?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04

刘桂英在ICU里住了半个月,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醒了,但是就像医生预判的那样,除了眼珠子能转,嘴巴能发出一点“啊啊”的声音,全身都动弹不得。

半个月的治疗费,已经花去了十几万。

张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已经停了给医院的汇款。

护士长拿着催款单找到了林悦:“林女士,账户里的钱不够了,如果今天不续费,就要停药了。”

林悦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手脚麻利、如今却连苍蝇落在脸上都赶不走的刘桂英,心如刀绞。

刘桂英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她想说话,嘴唇颤抖着,拼命想要表达什么。

林悦握住她枯瘦的手,那是这十九年来为这个家操劳的手。

她想起自己坐月子时堵奶,疼得死去活来,是刘桂英整夜不睡给她热敷按摩; 她想起浩浩发高烧,张强在外地不接电话,是刘桂英背着四十斤的孩子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她想起那个雨天,刘桂英用身体去挡电动车……

人心都是肉长的。

林悦擦干眼泪,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家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决定了,把刘姐接回家来照顾。”林悦平静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

张强正在看财经新闻,闻言猛地把遥控器摔在茶几上,玻璃茶几被砸出一道裂纹。

“你疯了?”张强指着林悦的鼻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接回来?谁伺候?你伺候?还是我伺候?”

“我伺候。”林悦迎着张强凶狠的目光,“反正我现在工作也不忙,我可以请个护工搭把手,我在家看着。”

“我不准!”张强咆哮道,“我的房子几千万,你弄个半死不活的瘫子放在家里,满屋子都是屎尿味,以后谁还敢来我家?浩浩以后还要不要结婚?晦气!简直是晦气!”

“张强!做人不能没有良心!”林悦也爆发了,“十九年啊,养条狗都有感情了,何况是个人!她无儿无女,老家也没人了,你现在把她扔出去,就是让她去死!”

“她死不死关我屁事!”张强面目狰狞,终于露出了他最自私的一面,“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敢把那个老不死的弄回来,咱们就离婚!”

05

“离婚”这两个字,像一颗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林悦愣住了。

她没想到,为了一个保姆,张强竟然能把“离婚”说得这么干脆利落。

更让她感到寒心的是,张强似乎早有准备。

他转身走进书房,没过两分钟,竟然拿着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走了出来,“啪”地一声摔在林悦面前。

“签了吧。”张强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夫妻情分,“既然你这么想当活菩萨,那你就净身出户,带着那个老瘫子去当菩萨吧。房子归我,车子归我,浩浩归我。”

林悦拿起那份协议,手在发抖。

协议上的日期,竟然是半个月前,也就是刘桂英刚住院的那几天。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

他早就想踢开自己这个“黄脸婆”,早就想找借口独吞家产。

刘桂英的病,不过是他发难的一个借口。

“好,好,张强,你真行。”林悦气极反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离就离!但是浩浩已经成年了,跟谁由他自己选!财产你也别想独吞,我会请律师!”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门开了。

浩浩背着包回来了。

他显然在门外听到了争吵,脸色阴沉得可怕。

“爸,妈,你们在干什么?”浩浩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浩浩,你来得正好。”张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拉过儿子,“你妈疯了,非要把那个瘫痪的保姆接回家。你说,咱们家能养个废人吗?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带女朋友回家,看见个瘫子在客厅流口水,多丢人?”

浩浩甩开张强的手,看着林悦:“妈,刘姨真的……真的好不了了吗?”

林悦点点头,泣不成声。

浩浩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爸,刘姨是为了我才受过伤的,也是为了给我做饭才累倒的。如果你不让刘姨回家,我就搬出去,跟妈一起住。”

“你!”张强气得举起手要打人,但在浩浩倔强的目光下,手停在了半空。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这对母子:“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都翻了天了!既然你们这么情深义重,那就给我滚!明天就把那个老太婆弄走,别死在医院里还要我付停尸费!”

林悦心灰意冷,她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第二天一早,林悦就叫了救护车,准备把刘桂英接回自己名下的一套小两居室里。

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因为需要转社区医疗,医生要求给病人再做一次全面的体检,建立健康档案。

“做个全套吧,以后在家里也好护理。”林悦对医生说。

她想最后尽一份力,把刘桂英的身体状况摸清楚。

张强虽然嘴上说不管,但为了防止以后有法律纠纷,还是阴沉着脸跟来了,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包袱被甩出去,并且要拿走所有的发票去报销——当然,报销的钱他是不会给林悦的。

就在做彩超检查的时候,负责检查的老医生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在刘桂英的肚子上反复滑动探头,神情越来越严肃。

“家属,过来一下。”老医生喊道。

林悦赶紧凑过去:“医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并发症?”

张强在后面冷哼:“肯定是又查出什么绝症了吧,正好,死了一了百了。”

老医生瞪了张强一眼,然后指着屏幕上的影像,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