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一个人上路,要么是在找什么,要么是在逃什么。
我觉得这话说得挺对的,至少放在我身上,两样都占了。
那年秋天,我一个人开车走高原线,说是去散心,其实就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放空一下。
我没想到的是,这条路上会遇到一个人,她改变了我整趟旅程的意义——甚至,可能救了我一命。
我永远记得她下车时的样子。
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吹歪,天蓝得像假的,远处的雪山白得晃眼。
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登山包,站在路边,冲我摆了摆手。
我摇下车窗,想说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可她没等我开口,突然蹲下了身子。
她走到我车右前轮旁边,用手指点了点轮毂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你下来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高原的风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熄了火,下车,蹲在她旁边。
她伸手拧了一下轮毂上的螺丝——松的。
不是一颗,是四颗。
四颗螺丝全松了,有一颗甚至已经能用手指直接拧下来。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高原线上全是盘山路,急弯、陡坡、悬崖,这条路我已经开了三天了。三天,带着四颗松动的螺丝,跑了一千多公里。
我蹲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回过头去看她,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风吹起她的头发,表情很平淡,好像只是告诉我一件很小的事。
"你怎么发现的?"
我声音都有点抖。
她没直接回答我,只是把登山包往肩上紧了紧,说了句:"第一天上车,我就看到了。"
第一天?
第一天就看到了,却等到第三天下车才告诉我?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跟炸开了一样,无数个念头冲撞在一起。
这三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她说的每一句话,她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突然之间全都变了味道。
风越来越大,她转过身,朝着山的方向走了。
"等一下!"我喊住她。
她回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了一下,露出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那一瞬间,三天前的画面猛地涌了上来。
三天前,我一个人从城里出发。
说实话,那时候我根本不是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是被逼上路的。
谈了四年的女朋友,一个月前跟我摊牌了。不是分手那么简单——她跟我合伙开的店,把账上的钱转走了大半,然后人消失了,电话拉黑,微信删除,干净利落得像从来不认识我。
我不恨她。
骗谁呢,我恨得牙痒痒。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四年,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确定的一件事,结果比路边的广告牌还不结实,风一吹就倒了。
我把剩下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租了辆越野车——买不起,只能租。从高原北线一路往西,没有目的地,就是开。
第一天傍晚,在一个小镇加完油准备继续走,我在路边看到了她。
一个女孩,一个人,背着个大登山包,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冲锋衣,扎着马尾辫,皮肤有点黑,但五官很清秀。
她站在加油站出口的路边,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两个字:"搭车"。
说真的,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不想停。
一个人开长途,心情本来就烂透了,再带上一个陌生人,还得说话、客气、找话题,想想就累。
但车开过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把纸板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登山鞋——那鞋头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内衬。
我踩了刹车。
"去哪?"
"往西走就行。"她拉开后车门,把包扔上去,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动作很利索,像坐过很多次陌生人的车。
"你是徒步的?"我问。
"嗯,走了十几天了。"
"一个人?"
"一个人。"
她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冷淡,但也不热络,就是一种很稳当的平静。好像这世上的事情,不管好的坏的,到她嘴里都变得云淡风轻。
我没再多问。车子重新上路,车里安静了很久。
天慢慢黑了,高原上的黑是真的黑,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出去的那一小片光。两边全是看不见尽头的旷野,偶尔有牛羊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一下绿光,像鬼片似的。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她突然开口。
"什么味道?"
"像是……橡胶烧焦的味道。"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到。
"可能是错觉吧,高原上空气干,鼻子容易出问题。"我说。
她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转回来,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好像是在看仪表盘,又好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那个眼神,我当时没在意。
后来回想起来,才觉得那是她第一次给我的暗示。
那天晚上,我们到了一个高原上的小镇。镇子不大,拢共就一条街,几家旅馆的招牌亮着昏黄的灯。
我去问了三家,都只剩一间房了。最后一家,老板娘斜靠在柜台上磕瓜子,头也不抬地说:"大床房,最后一间,要不要?"
我回头看她,想问她的意见。
她倒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我睡车上也行。"
高原的夜里零下十几度,车上根本待不住。
"别了,一起住吧,我打地铺。"我说。
她想了一下,点头:"行,房费AA。"
房间很小,一张大床占了大半个空间,剩下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塑料凳和一个暖水壶。墙上的壁纸翘着边,暖气片摸上去只有一点点温度。
我从车上拿了备用的睡袋,铺在地上。她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跟白天判若两人。
白天她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晚上卸掉那层"铠甲"之后,才看出来她其实很年轻——顶多二十一二岁,皮肤带着高原晒出来的红,但底子白,锁骨的线条清晰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没躲,也没恼。
只是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语气很随意地说:"看够了没?"
我赶紧把眼神挪开,心里突然有点不自在。
"你多大了?"我问,想找个话题把刚才的尴尬盖过去。
"二十一,大三。"
"学什么的?"
"车辆工程。"
我愣了一下。这个专业从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确实有点意外。
"怎么想到学这个的?"
她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我爸。"
她没往下说,我也没追问。有些话,能感觉到后面连着一整片沉默,不该去碰。
那天夜里,高原的风刮得窗户哐哐响,我裹着睡袋躺在地上,硬邦邦的地面硌得腰疼。
半夜的时候,冷到了骨头里。高原的寒气是那种往身体里钻的冷,睡袋根本挡不住。我蜷缩着身体,牙齿打颤,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她翻了个身。
"上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冷了,地上会生病的。你上来睡,我靠里边。"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爬上了床。
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中间几乎没有空隙。她背对着我,身上带着洗完澡后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根发丝贴在枕头上,靠近我这一侧。
我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大气都不敢喘,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翻了个身,面朝我。可能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她的手搭在了我的胳膊上,呼吸温温热热地扫在我脖子侧面。
那一刻,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脑子里那根紧绑着的理智的弦,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她似乎醒了一下,把手缩回去,含含糊糊说了声"抱歉",又翻了回去。
然后,车里安静了。
不对——是房间里安静了。
我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在想什么?我问自己。
人在最低谷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孤独,而是突然出现的温暖。因为你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暖,还是你太冷了,什么都觉得暖。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表现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叠好被子,背上包,站在门口等我。
"走吧,今天路程远。"
我发动车子的时候,注意到她又朝右前轮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次,我注意到了。
但我以为她只是习惯性地看看车况——她毕竟是学车辆工程的。
我没问。
如果那时候我问了,后面很多事情,也许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的路比第一天难走得多。
连续翻了两个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垭口,路面坑坑洼洼,有些路段只有一车宽,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悬崖。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她却靠在副驾驶上,显得很平静,甚至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不害怕?"我问。
"怕有用吗?"她头也不回地说,"这条路,怕的人多了去了,该塌的地方照样塌。"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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